第5章 兜兜转转,还是非她不可
“语文，数学，英语，化学，等会，还有物理”。
清欢无语了，她来办公室取生物试卷，班主任抓住她就给了一堆其他学科。
“你自己拿哈，我也去看比赛了，待会你也赶紧给我下来，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我们要向全市人民展示，资本主义，不仅头脑发达，而且四肢健全”。
四肢健全也可能动作不协调啊，清欢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却十分狗腿，“没错，革命必将胜利”。
一中和学校的篮球比赛，说是要交流会晤，实则尔虞我诈，暗潮汹涌。外面已经直接把这次比赛传成了资本主义私立学校和共产主义公立学校的最终斗决。
在这种传言面前，清欢只想到一点:这让高考情何以堪。
她整理了一下试卷，交叠着排列好，然后抱起来往外走。从走廊望出去，外面天气很好，明媚得都有些假了，万物锃光瓦亮，都是天上一轮圆盘赋予的力量，就是这骄阳挂在十万高空中，未免太远。
操场上人群松松散散的分布着，比赛还没开始，八方人马都已经到齐了，教导主任要是能看到此般光景，铁定会气得病情加重，这些小兔崽子，课间操的时候广播里怎么喊都聚不全，看热闹就都恨不得长八个脑袋了。还好他前段日子追小偷摔伤，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修养，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清欢踢踏着走了几步，听见了前面的嬉闹声，然后一个长得和白斩鸡一样白，全身上下却透出一种痞帅气质的男生指着她，朝后喊了一句，“别找了，在这”。
清欢左右两边来回看，寻思着“在这”两个字前省略的是什么。
一个穿着白色球衣的男生闻言从楼梯三步并作两步蹬蹬蹬跨上来，他也很白，而且白得很舒服，乌黑的头发与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额头上绑着的那个黑沿红心的护额松紧带将整张脸清楚的展现出来，生动得令人难以置信。清欢想，那些令班里女同学神魂颠倒的动漫人物，也只能长这样了吧。
顾峥被她盯得有些紧张，就好像脱光了被人瞻仰一样，但是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吗，于是梗着脖子一动不动。
清欢看着他涨红的脸，瞬间恍然大悟，“卫生间呐？哦，对，在那里”。她让开一步，让江何的手指得以指向走廊的尽头。
此时铃声响起，她呀了一声，急急的跑起来，小旋风一样从顾峥的身边擦肩而过，秀发拂上他的肩膀的时候，那个流川枫一样的男孩子明显有些失神。
江何摊开双手，耸耸肩膀，表示不关他的事。
清欢把试卷分别塞进各个课代表的课桌里，才掏出手机看到那条未读消息。
谢景深:清欢，帮个忙，想办法让叶檀下来看比赛。
周清欢瘫坐在位置上，定了定一路忙活而跳动不停的心。起身走向教室最中央正埋首苦读的那个人，戳了戳他的肩膀，“叶檀，看比赛去吗”。
小个子戴眼镜的男生抬起清秀的脸庞，拢了拢自己的辅导书，盖住密密麻麻的笔记，“不去”。
高中的学业一直以来就是最苦的，优等生们特别怕的无非就三件事，考砸了，被人说死读书，还有就是自己的成果遭到他人的窃取，清欢很理解。更何况是叶檀这种来自小乡镇的孩子，说不定承载了整个村的希望，当然只能昂首向前，连想回头看看自己吃过的苦都不可以。
谢景深这个纨绔子弟，怎么就这么慧眼独具而且还偏偏咬定青山不放松呢。
“集中精力这么久眼睛应该也吃不消的，会影响到学习效率吧”。
作为全年登顶的榜首，虽是旁敲侧击的建议，只要是从周清欢嘴里说出来，作用还是很显著的。
“走吧，去看看”。叶檀站起来，大步走了出去。饶是再清瘦的男生，在体力上，普通女生也是远不能及，可能这就是上帝划分性别的原则，总是要隔一条银河的。
周清欢扶着大腿气喘吁吁，叶檀却仍稳若泰山。
拉拉队呐喊嘶吼的声音响彻云霄，
清欢在人群中穿梭，看着两边花容月貌的妹子为了加油助威，一个个都涨红着脸花容失色，她矜持的想法也抛到了九霄云外，横冲直撞追着叶檀而去。在第三次被狠狠挤出来以后，她咬紧下唇，美目横瞪，什么美女和野兽，明明就是美女是野兽嘛。
江何远远看到了对面那个小虾米正苦苦挣扎，于是从外围绕过去，拍了拍她的肩，“美女，要看比赛吗”
清欢回头，惊讶出声，“噢，屎壳郎”。
江何发誓，如果这位不是兄弟的心头肉，他绝对不介意给自己的人生添上一桩当众殴打女生的丑事。
“是，要不要我帮你”。
“你为什么要帮我”
“感谢你…帮我们…找到了…厕所”。屎壳郎为自己这个寒碜的理由自卑得低下了头。
“小祖宗，你到底要不要看比赛”。再周璇来周旋去比赛都打完了，他决定速战速决。
“我为什么要看比赛”。
江何仰天长啸，扪心自问，为什么他要好死不死的来做烂好人。
清欢又想了想，看看比赛也没什么不好，闲着也是闲着，于是自顾自点了点头，“走吧”。
江何差点就要咬舌自尽了，趁着自己没有彻底想不开时赶紧领着小祖宗到了自己队伍的最前面。
这个视角最好，准确的说，这个视角，能让顾峥好好把心头肉看个够。
“小祖宗，你说我是屎壳郎，那他呢”江何下巴点向奔跑着的顾峥。
“你想听”
他认真的点头。
“搅屎棍……”
“噗嗤，哈哈哈哈哈…”
这阵笑声引来了很多视线，运着球的顾峥手里拍着球，眼睛却仿佛胶在她身上，谢景深看过来一眼，又马上全场寻找另一个身影，班主任站在正对面，毒辣辣的眼神就像要将她抽筋剥骨，就连叶檀，也是满脸疑惑地看着她。
清欢羞得低下了头，她这是站在敌军的阵营里啊，叛徒，汉奸，卖国贼，几个大帽子重重的扣在了她的头上，让自信飞扬的年级第一实在是抬不起头来。
但是周清欢多聪明啊，急中生智起来自己都害怕。于是，一声声强劲有力的“谢景深，加油”，在此起彼伏的“顾峥，加油”里显得突兀又出类拔萃，成功的让篮球王子顾峥几次痛失篮板，但也使得我方主力谢景深同学震撼得双手颤抖频频失误。清欢喊得声嘶力竭，一心一意扑在自己的伟大复兴之路上，根本不关心别人喊的是什么。
谢景深身材匀称，体格上佳，长相优等，是学校公认的十大型男之一，和周清欢的战略合作关系从小学延续到高中，就连班主任也毫不避嫌的把他们安排成同桌，班里一半同学估计都已经为将来能省一份份子钱而乐不思蜀了。
谢景深觉得，只要叶檀不误会就行，周清欢也觉得，只要谢景深的叶檀不误会就行，所以他俩在这种流言蜚语面前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装聋作哑。
中场休息，周清欢撒开脚丫子从中间飞奔过去，她可不想在这边被闲下来的男男女女当做奸细打死。
跑到中间的时候差一点扭到脚，顾峥去接温轶递过来的水，此时手猛的转了个方向，单手圈住那坨心头肉扶稳，清欢愣了一下，都没有看乐于助人的雷锋叔叔一眼，清脆的说了声谢谢，就推开他的手朝谢景深冲过去。
“嗨，花和尚，叶檀在那呢”。她迫不及待的邀功。
谢景深正在喝水，被她一推，险些噎到，就因为名字里有一个深字，这丫头就鲁智深鲁智深的叫了很多年，后来叫腻了，就改叫鲁智深的绰号'花和尚'，奴隶的奴隶是我的奴隶，绰号的绰号也是我的绰号，他甚至还记得这丫头有理有据解释的样子。
摸了摸她的脑袋，干脆又揉了揉头发，得意地看着她气吼吼的表情。
清欢捋着头发，愤愤的，“你别乱搞”。
谢景深长出一口气，捏着她的肩膀防止她左右摇晃绊倒，“谢谢你”。
小丫头嘻嘻笑着，“那我舅母，就是黄老师要是问你，小深啊，我们清欢上课看不看小说，你怎么回答”
“不看，她做练习册可积极了”。
“你是不是故意的啊你，我上课是认真听课的啊”。
清欢生气的扁起嘴，抡起拳头就要打他，谢景深急忙抓住她扬起的手，徐徐说，“叶檀在”。
“啊哦”。清欢赶紧收回了自己的手，乖乖背在身后，用余光向四周偷偷摸摸的瞟。打是亲骂是爱，不打不骂才奇怪，这可是三岁小儿都懂的道理。
江何想法设法的在顾峥面前上窜下跳拦住他的视线，却不知道有些用心可以看到的东西，用眼睛反而看不清楚。
从小就呼风唤雨的太子殿下，在快要登基的时候，竟然觉得无比地失落，看着那个金光闪闪的皇位，他只感到难受。
集体荣誉感爆棚的江何看着兄弟一蹶不振，无奈只好使出了杀手锏，他掏出手机凑过去，“呐，你要是想要这照片，打赢这一场，不然，千金不换”。
然后，明明是两个学校的战场变成了顾峥一个人的舞台，“靠，我兄弟这是科比，詹姆斯，乔丹三体归一啊”。江何由衷的感慨。
班主任也目瞪口呆，差点没把清欢再次推到敌营去，说可能是她破坏了风水。
清欢小心翼翼的提着鲫鱼粉丝汤，想到花和尚和叶檀的爱情也是这样如履薄冰，不禁同情心泛滥。
花和尚曾经告诉她:我和叶檀两个人，我是固若金汤的大棚，叶檀是丰肌弱骨的花朵。
我保护他。
那时候她被这个不怎么形象的比喻和蹩脚的成语用法逗到笑岔气。却没想到，后来他们的路当真如同温室栽培那般难走。
也许叶檀说得对，脱离世俗的爱情就像毒蛇的毒牙，要么一击致命，永堕阎罗，要么慢慢入髓，侵蚀脏腑。总之，难得一个好下场。但是，没有什么样的爱会比这样的爱来得更深刻，所以他不后悔。
周清欢拍了拍胸脯，心里想，还好啊，包子的一生虽然任人搓圆捏扁，但是也波澜不惊，除了发酵这一项算是难关外，倒也没有什么大事故。
一觉醒来，顾峥摸来手机看时间，翻到那张照片后，不自觉停顿了很久，甚至忘却了自己是因为口干舌燥想要喝水才中途转醒的。
之前他以为是自己太年轻，所以才那么偏执到底。后来拼了命地笃志向前，终于做到了人人口中的少年老成。才终于发现，兜兜转转，还是非她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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