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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卷起铺盖,被民除害


  

  秋风瑟瑟,风旋裹挟着尘土直扑高一丞。

  来不及扬下头上的沙,高一丞就被二姨拽进里屋,她力道很大,脸上阴得发黑,气息重得发沉!此时高一丞知道大事不妙,脑袋瓜在飞速旋转,只等发热报废。

  屋外的老狗小花悠闲得很,后腿一抬,趴着电线杆就悠哉游哉的尿了一壶,绵长的黄线串成一个Z。

  难道说家里有贼?

  屋外天色渐晚,两人气色渐无。一张干冷的脸对着一张木然的脸。

  “我问你,那块玉是不是你偷了?是不是偷偷拿出去卖了?那是你爸和你妈的定情信物啊,你怎么这么不识好歹,你对得起你死去的妈还有现在躺在床上的爸吗?”

  高一丞深深吸了下鼻子,眼里满是笃定!

  “对得起!”

  一听完,二姨的身体就一阵颤动,声音也略显无力。

  “你……你……你”

  “这个家容不下你了,你别再祸害亲人了”

  一阵冷风顺着门缝卷了进来,墙上的日历被吹开了几页,蓦然闪出十月十三,两人的心不约而同的被那串数字擎住。门外的小花顶了几下房门,还汪汪几声,门便半掩着了。

  十月十三,李凤娇(一丞母亲)祭日!

  先前老高因为突受刺激,晕厥倒地,现在还躺在床上,虽然个中缘由还无从查证,但是对于平水村的村民来说,百分之一千是那个杀千刀的不孝子引起的。

  围观群众很多,都聚在屋外,手里并没带什么慰问礼品,全凭一张嘴,但也不是什么嘘寒问暖的话,就是对于高一丞的逆天谩骂,顺道连他的父亲,祖宗也都骂了个遍。

  逞嘴之能谁不会?

  高一丞虽在里屋,但透过窗依旧可以看到围观群众那丑陋的嘴脸,他受不了别人在他背后指指点点,虽然很多时候别人说的也确有其事。

  一丞刚走出屋外,围观群众便开始了声势浩大的口诛笔伐,当然了,此时他们还能打着关心老高的幌子来声讨一丞。

  “你这个不孝子,你把你爸都气倒在床了,你还有什么脸面站在这里。”

  “我和老高是拜把子的兄弟,他现在……现在……这样,这是造的什么孽哦,他上辈子做错了什么哦,老天要这么惩罚他!”

  “你个杀千刀,短阳寿,遭天谴,砍脑壳的东西,你就只会祸害世人。”

  看不到他们半点的同情或是对老高的心疼,只有无尽的愤怒和咒骂,他们骂的直白,骂的畅快,骂的尽兴,这份快感,就如做~爱一般,短暂的舒坦让他们目空一切!

  黑夜降临于世,除了提醒我们熄灯睡觉,还告诉我们,每个人都有见不得光的地方。平水村的上空,夜裹着浓稠的黑!

  “你们有什么资格说我,躺着的是你们的爸吗?要是都缺爸的话,我就一并认了你们这些干儿子干女儿的,行吧!”

  话刚说完,身材魁梧的少阳上前几步,抡起拳头就要揍一丞,得亏一丞机灵,一个小碎步,一个弯腰,一个快闪,就逃脱一劫!

  很快一丞再次被二姨拉进了里屋,原来躺在床上的老高醒了!

  邹巴巴的脸上没半点气色,身体病怏怏的,只是一具干瘦的躯壳,手颤巍巍的贴着一丞的袖口,使劲力气但声音还是微弱得很!

  “丞儿,你离家出走吧!”

  老高的心阵阵绞痛!

  “爸爸没什么能耐,保不住你。你待在村里,指不定还得受多少闷亏,走了也好,了却我的一桩心事,我这把老骨头,不怕他们折腾。”

  一丞并没听出老高话中的多少深意,只是觉得老头没本事,自己没本事,所以都是穷光蛋的命。他想改变,此时也正是时候。这个鸡不拉屎鸟不生蛋的平水村,可不是我高一丞的安身立命之所。

  “一丞,你的性子要改,别总想着祸害别人,你没那个本事。城里更是险恶,你凡事都要机灵点。”

  说罢,老高便又咳嗽几声,身体一阵抽动!

  高一丞还以为是老高的临终遗言,于是也就耐着性子听,眼里时不时的挤出几滴泪。但是老高这样有气无力断断续续的啰里啰嗦了一个多小时后还是没完没了,这可把一丞折磨得半死。

  说话间隙一丞借故给老高倒杯热水,润润嗓子,才得以开脱。来到堂屋,一丞忙叫住二姨。

  “二姨,问你个事,今天老高会挂吗?”

  问得突兀,二姨一时半会还没听明白。

  “你说什么?”

  一丞于是便又郑重其事字正腔圆的说到“我说老高今天会挂吗?就是蹬腿!闭眼!上天!”

  二姨停顿半秒之后,怒目圆睁,眼神里满是杀气,怒气值爆满,呈血怒状态!

  “你这个混账东西,就是盼不得你爸好”一旁的扫帚被二姨顺势拿起,对一丞劈头盖脸一顿爆打,扫帚扛不住,打得七零八落。

  “没死就好,没死就好。”

  一丞以为,老高的大限将至,书上不是说过,人临死之前弥留之际不都是絮絮叨叨,嘱托一切,今天老高就是这种状态。

  既然没死,那就没必要再听老高絮叨了,一丞从家里推出一辆自行车,一溜烟便弯过路口,驶远了。

  小花跟着自行车窜了好远,最后也只能夹着尾巴扫兴而归,路过陈平家时,稍稍停留片刻,酝酿一下情绪,连屎带尿的拉了一地,禾场旁的狗尾巴草羞涩的低下了头。事毕,小花汪汪几声,跑进河旁的荒草和小美厮混去了。

  一丞骑车前往双峰村,一经过小土坡,便径直奔向鼠头的家。

  喊了几声鼠头,鼠头的爸妈就坐在门口硬是没吱声,一丞早已习惯周遭的不待见,拍拍屁股下的灰尘就冲进屋子里,还回眸一笑,冲他们问了声好!

  “喊你老半天,你干嘛呢?嗝屁了吗?”

  鼠头一看到一丞,连忙搬了条长凳,用长袖拂了下尘土。

  “一丞哥,你坐,你坐!”

  “一丞哥,这么晚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啊?”

  一丞谄媚的笑了一笑。

  “当然是好事啊,哥为了你那点破事,可真是操碎了心。”

  “什么破事啊,一丞哥,你就直说吧!”

  “不和你闲扯,是关于秀花的事。过两天就是秀花的生日,你知道吗?”

  “一丞哥,你又糊弄我,前段时间我才帮秀花庆生,还送了好大一束花给她呢?”

  一丞挠了挠头,心想这次不是太好骗。

  “哦,前几天刚过啊!但你知道现在都时兴过阳历生日吗,特别高中女孩,一年都过两个生日的。再说了,女孩生日你就送花,多俗气啊,秀花指不定还嫌你送的礼物老土呢?”

  “啊?秀花真的嫌我老土吗?”

  当鼠头露出诧异和失落表情的那一秒,一丞就知道他要上套了。

  “这可说不准!那我问你,有打啵吗??”

  “没”

  “有抱抱吗?”

  “没”

  “有牵手吗?”

  “没”

  “什么都没有?”一丞把声调调得老高,装作满是惊讶!

  鼠头娇羞的捂了下嘴。

  “也不是,她有冲我笑”

  “她还经常冲狗笑呢?”

  一丞从凳子上起身,拍了下鼠头的肩,情深义重的对鼠头说到:“都是好哥们,我也知道你喜欢秀花,哥要挖空心思倾尽全力去成全你们!过几天不是秀花的阳历生日吗?我帮你弄一出别具一格的表白。”

  于是一丞就费尽唇舌,将自己的构想讲得天花乱坠,好与不好暂且不说,反正鼠头也是听得云里雾里糊里糊涂!

  “一丞哥,这事能成么?”

  一丞狠狠地朝胸脯捶了三下。

  “包在哥身上。”

  “对了,这事多少也得花些钱,你现在身上有多少?”

  “啊?又得花钱啊?”

  一丞一手拽着鼠头的衣领,一手不停地抽着鼠头的大脑袋。

  “你个愣头青!你个愣头青!哪有做事不花钱的。”

  没办法,裤兜里的三百多块被一丞收刮殆尽!

  “内裤里缝钱了没?”

  “没!”

  “真的假的?”

  “一丞哥,我真没骗你。要不你摸摸?”

  一丞顿时打了个哆嗦,右手连忙甩了几下!

  “你真恶心!”

  拿着这三百块钱,一丞心想这也不够啊,于是脑袋耷拉着,就等鬼点子往外蹦。

  “我问你,秀花重要还是钱重要?”

  “当然秀花重要啊!”

  “秀花那天对我说,她喜欢那种能为她不顾一切,能为她倾其所有的男人。我当时一听完这番话,就向秀花推荐你了。我说你是实打实的爱着秀花,愿意为她遮风挡雨,愿意为她赴汤蹈火。当然你肯定也愿意为她散些钱财了。当时秀花一听完这些话,脸烫得像个红番茄,你要是咬一口,汁水直流。”

  “走时秀花还一直问我,鼠头真的有那么好吗?我当时都是一个劲的点头,现在颈椎都有些脱臼了。”

  鼠头听完这些话,心里一万只发情的母猪正在乱拱,肾上腺素就要溢出整个身子了。

  “哥,我的亲哥,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的傻弟弟呀,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经常!每天!刚才!”

  一丞一脸黑线!

  “鼠头,你觉得秀花的真心是你区区三百块就能掳走的吗?”

  “不是,秀花在我心里是无价的!”

  “鼠头,哥告诉你个好消息,你再加五百,哥就能帮你擒获芳心,抱得伊人!”

  鼠头沸腾的心立马凉了半截,一时有些语塞

  ,说话也变得不利索了。

  “咋?咋?咋又要钱了呢?”

  一丞没好气色,用力的跺了跺脚!

  “你个守财奴,你个蛋白质,你个木脑袋,五百是要了你的命吗?刚说秀花是无价的,多花五百就开始叽叽歪歪了,那你注定只能一辈子宠幸你的左贵妃右贵妃!”

  鼠头被一丞的气势和话语吓到,倒也无力反驳,空气里流淌着浓浓的荷尔蒙被压抑的感觉,好不自然。

  见鼠头没说话,一丞便又心平气和的开始洗脑了,没多久鼠头便又松口了。

  “再花五百就能得到秀花的心吗?”

  “千真万确!”

  这时鼠头钻进床底,身子在里面翻来覆去,一会功夫就抱出一个存钱罐!

  一共八百多块钱,又被一丞抢劫一空!

  “说好的五百呢?”

  “五百的心是空心,八百的心是实心,你是要秀花那颗空洞的心还是那颗实诚的心?”

  鼠头再次无力反驳,用力的拍了几下脑袋,蹲在地上画起了圈。

  画个圈圈诅咒你!

  “鼠头,好人有好报,哥先撤了,回去帮你好好张罗张罗。”

  回到平水村,都夜里九点了,几只萤火虫在空地上飞来飞去,小花正跳着寻觅。

  来到里屋,老高依旧躺在床上,梦里都在喊着一丞。

  一丞,拿了几件换洗衣服,卷起一叠铺盖,便打算走人。

  二姨这时又拉住了他,要他明天走,早上给他弄顿好吃的。

  第二天早上八点,大鱼大肉好吃好喝一番过后,一丞向老高和二姨鞠了个躬,便打算上路。躺在床上的老高泣不成声,二姨从兜里摸出一千块钱,硬塞给一丞。

  一丞并没领情,扔给了床上的老高,几只乌鸦从窗沿一掠而过!

  一丞走出门外后,又特意折了回来,抱起熟睡的小花一顿猛亲。

  当乡亲们看到一丞背起铺盖走出家门的那一刻,全部都喜出望外,不一会儿就人满为患了,还特意从张姨那里买了一挂鞭,顿时鞭炮齐鸣,就差锣鼓喧天了。今天是个喜庆的日子,也是平水村最难忘的日子!

  一丞也就在父老乡亲的“欢送”之中告别了这个鬼地方!

  那年一丞十九,背起铺盖叼着牙签洋洋得意的离家出走,使坏的样子还是很青涩,时不时的回头咧下嘴,时不时的回头看下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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