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任晋轩驱车带任初依去了小时候他们住过的洋房,搬走之后,任家将这里做了改造,一般用作家庭朋友间一些小型聚会或者特别招待。
回到充满儿时温暖记忆的地方,任初依渐渐卸下心防,踏上咯吱咯吱的楼梯,任初依的思绪又回到儿时她第一次踏入任家门的时候,也是妈妈牵着她的小手,踩着咯吱咯吱的楼梯来到客厅,里面坐着微笑着看着自己的爷爷,爸爸还有哥哥,然后妈妈笑眯眯地将任初依推上前,“我们漂亮的小公主任初依回家啦。”
在餐桌前坐下,立刻有人将早已准备好的家常菜端上来,任初依鼻头一热,眼眶微湿,这些都是她最爱吃的。
“吃饭吧。”任晋轩叹了口气,虽然他有一肚子疑问,可是看到任初依如斯状态,也不忍出言打扰,生怕引她难过,只得在她身边坐下,给她盛了汤夹了菜,然后挽起袖子开始剥虾。
“谢谢哥哥。”任初依低头吃了几口,然后看着挽着袖子给他剥虾的任晋轩,放下筷子,开始娓娓道来。
“在我被爸爸妈妈带回来之前,我还被一家人收养过,那家的爸爸妈妈待我也很好,将我视如己出,直到……”任初依闭了会儿眼睛,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一次幼儿园的户外活动,我们在回来的路上出了车祸,大巴冲出盘山公路的围栏冲到山下,车上23个小朋友,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
眼睛看向别处,任初依的眼前仿佛又出现当时的情况,“我只记得天旋地转,然后醒来的时候,就看到守在我床前的爸爸妈妈,他们什么都没说,只是亲了亲我,但是我后来听到护士和医生和别人说,我被救上来的时候,全身沾满了血迹,周遭更是看不出原本形状的断臂血肉,但是清洗和检查之后,我居然没有受半点伤。”
“回到家之后,爸爸妈妈渐渐对我没有以前亲近了,有时候他们掩着房门争吵,断断续续之间,我还能听到不祥,克父母,送走这样的字眼,每次争吵之后,妈妈都会抱着我哭,有时候半夜醒来,我还能听到妈妈的呢喃,说着宝宝对不起,宝宝不要怪妈妈。虽然那时候还小,但我总有一种隐隐的不安,害怕自己被抛弃,所以拼了命的讨爸妈欢心,做爸妈眼中那个优秀的可以让他们骄傲的孩子,直到那一天,带我上街的妈妈为了拉住我不让我摔倒,自己滚下台阶,地上有好多血,送到医院,医生说妈妈肚子里的宝宝没有了。”
“从那以后,妈妈不理我了,爸爸也整天板着一张脸,直到我被丢弃,再次被送回孤儿院。”
任晋轩从来不知道任初依的心底还藏着这样一个秘密,她的一字一句,就像钝器一样在他的心上撕拉,一直知道任初依是一个懂事的孩子,但是对于她的敏感和要强却一直不解,听了这个故事,任晋轩只恨当年他们没有早些收养任初依。
“还记得之前在爷爷家那晚我突然生病吗?我做了一个噩梦,是小时候的那一场车祸,我看见好多血,支离破碎的小伙伴一直往我身边爬,他们拉着我的手,扯着我的头发,他们要让我和他们一起走。”
“虽然当年出车祸的时候我年纪小,但是这些年断断续续的噩梦总是梦见,我去咨询过心理医生,医生说我只是对当年被抛弃的一种执念而引发的一种抑郁情绪,因为车祸是□□,所以才一直梦见。”
“你应该告诉我们的,这些你不应该自己承受。”任晋轩不敢想象那个年纪的任初依一个人都承受了些什么,虽然他们给了她优渥的生活,但这些内在问题,终究还是被忽视了。
“你刚刚离开的那段时间,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不够优秀,做的不好所以你不愿意按照爷爷的安排和我订婚,看到你和爷爷之间因为我生了那么大的嫌隙,我很恐慌,再后来你出国不告而别,那种被抛弃的感觉越发强烈,绝望和无助几乎要把我吞噬,甚至那一段时间还会病态的解读爸妈对我的态度和言论,恶意的揣测他们的每一个举动,做好了再一次被抛弃的准备,消极的情绪要扑出来,阴差阳错寻到那么一个地方,看到小朋友拿着粉笔在墙上涂鸦,便加入他们,一开始是用粉笔,到后面又开始尝试喷漆,油漆。我发现涂鸦一个解压释放的好方法,便一直持续下去,一直画到假期被爷爷接回老宅。”
“后来我才发现是我自己多想了,爷爷并没有怪我,对我的宠爱也并没有'任务'没有完成而有什么半点不同,相反,还带着我出去见他的朋友,称我是他的小福星。所以我在反省,不能因为之前不好的经历就笼统的对所有人产生偏见,我很感激命运让我成为任家的一份子。”
将心底所有的话全都倾诉出来,让任初依瞬间有种轻松的感觉,转头看着沐浴在阳光里担忧地望着自己的任晋轩,任初依一阵恍惚,她其实是感激的,虽然之前经历过那些波折,但最终,她还是有幸遇到了这么好的一家人。
可是她也明白,自己骨子里的偏执和敏感并没有随着时间而消退,相反,缺乏安全感的她要强的逼自己成长,很久之前她就在迫使自己人格和经济上的独立,为的即便是遭到再一次的抛弃,她可以不用依附任何人生存下去。
将虾仁放进任初依的碗里,任晋轩用湿巾擦干净了手,然后站起身,将任初依揽抱进怀里,所有的心疼最终都化成了一句话,“依依你要记住,你永远都是我们的宝贝,以前的事情我们无力改变,但是以后,我向你保证,我们会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任初依刚刚来任家的时候才八岁,爸妈忙于应酬,很多时候都是任晋轩在照顾这个妹妹,任初依对这个比她大十岁的哥哥也很是依赖,在他去英国之前,兄妹俩感情一直都好的形影不离,如果早些知道她的秘密,任晋轩当年一定不会不告而别远赴英国,他不敢想象当年他的离开给任初依带来多少的无助和恐惧。
现在,他只想弥补,只要是她想要的,他可以做到的,什么都可以给她。
“好。”原来示弱和坦白也不是那么的难以开口,都说出来之后,反而让任初依刚刚慌乱无助的心平静下来,拥有家人可以依靠的感觉真的很好,她一定要努力,让这样的温情长长久久的持续下去,不会被任何人任何事来破坏。
“好了我们吃饭吧,吃完饭你想想要做什么,天气不错,我们可以去走走。”既然过去的空缺无法弥补,那么任晋轩从现在开始,将过去缺失的尽力补偿。
“那我们去骑马吧,我都一个多月没去马场了,好想念我的小乖。”
“学会了骑马?”
“没有,但是可以坐在上面让人拉着我溜一圈儿呀,溜着溜着应该就会了吧。”一向以学霸自诩的任初依唯独在学骑马这件事情上栽了跟头,反正怎么都学不会她也是给自己跪了。
任晋轩摇头失笑,“好吧,我牵着你在马场转转,顺便晒晒太阳。”
午餐过后,任晋轩带任初依来到郊外的马场。因为是周末的缘故,人挺多,任初依经常遛马的地方也到处是人。任晋轩拉着妹妹走了会儿,见任初依嘟着嘴正看着不远处在马背上驰骋的小朋友,莞尔一笑。
“诶你怎么坐上来了?”眨眼的功夫任晋轩就跳到马背上稳稳地坐在自己身后,可是任初依并不想和人分享啊,不开心。
“走,我带你去林子那边骑一会儿。”说话间已经拿过缰绳将任初依圈抱在怀里,双腿微蹬,马儿奔跑起来。
“诶诶诶诶诶……”还没有心理准备的任初依有点慌,先是抱紧了任晋轩的一只胳膊,嘴里忍不住叨叨,“慢慢点儿,我还没坐稳呢,诶诶我嗷掉下去了哥,你慢点儿!!”
任晋轩没想到一向淡定的妹妹也有此时手足无措的时候,可是他并没有慢下来的意思,反之,速度越来越快,不远处有一处障碍,任晋轩出言提醒道,“坐好,我们要跨栏了。”
“啊啊啊啊啊啊……”任初依觉得自己要失重了,跨国栏杆,马蹄稳稳落地,震得任初依还没缓过劲来,就又听见任晋轩在耳边道——
“接下来我们连跨三个。”
“喂喂喂喂喂救命啊,要了我的老命了哎哟喂呐……”任初依抱着任晋轩的手臂不撒手,眼睛紧闭,只有耳边呼呼的风声,还有滴滴答答的马蹄声,提醒着她速度有多快。
带着任初依绕着马场跑了一圈,任晋轩慢慢降下速度来,开始绕着湖边小跑着。
“哇哦……”任初依长舒了一口气,不得不承认,这个感觉真是太爽了!而后爱怜地摸了摸马儿的头,自言自语道,“小乖,原来你这么能跑,跟着姐姐,真是委屈你了……”泪目脸。
“哈哈哈哈哈。”任晋轩大笑,“还害怕么?”
任初依扬手一挥,霸气道,“再来一次!”
结果就是任晋轩带着任初依在马场跑了五圈,速度越来越快,选的路的难度系数也在不断上升,让任初依直呼过瘾。
“哥,我感觉你比我教练骑得还好,要不然以后你教我吧?”仰头,任初依的眼神亮晶晶,意图让任晋轩看到她眼里的诚意。
咳……任晋轩犹豫了,这个……“好吧。”
只得勉为其难地应下,反正他也没指望这个小徒弟可以出师,她开心就好。
“太太太太好了,哥哥你最好了。”激动处,任初依仰头在任晋轩脸上印下一吻,而后趴在马背上憧憬道,“小乖乖,姐姐很快就能骑着你像今天一样浪啊浪了哈,等着!”
马儿像是听懂人言,回应一般地猛甩头。
任晋轩笑弯了眼,果然连马儿都不看好,要是教不好也不是他这个老师的责任了吧?任初依佯装生气地在马头上拍了三下,几个意思?看不起人是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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