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认弟
封印秀抬眼示意婢女浣月掀开帘幕，外面街道两侧行人少数，大路宽广，车队行驶畅通无阻，并不是电视中见到的那种狭窄古道。路边树木花草皆有，青桥绿湖，石像花船，生机盎然。这就是记忆中久别重逢的都城。
圣人脚下，生机勃勃又最繁华富有的城池，暨朝等级森严，贵族住的地方和普通官员住的地方早有区分，普通百姓更不可能和贵族住的地方在一个地段。就像封府和卢侯府的区别，封府虽然也是世家，但还是不如同为世家的卢侯府尊贵。
世家中分等级，等级一分起来讲究的就更多了，除了拼势力名气，还拼底蕴和发家史。祖上的先人身份高贵那才是真的贵族，如果发家的是泥腿子或寒门子弟，在世人心中是万分不能成为真正的贵族的。
封府先人早先是名仕，比起寒门子弟自然等级不同，而卢侯府的祖辈那一袋却是诸侯，如此相比较分量就不一样了。
兴致勃勃观赏一路的封印秀敏锐的发现卢泯然的车辇在都城的影响力。卢氏的沉香木家徽挂在车檐上，精雕的仙鹤以展翅的姿态将它托起，队伍虽大却安静有序，普通百姓早已瞻仰过世家子弟出行的场面，卢泯然外出时日之久，如今回来岂不让人兴奋。年轻有为丰神俊秀的相爷归来的消息不胫而走，等过了普通了路段进入世家贵族的地方后才不那么引人注目。
正当欣赏过世家住的豪宅后，封印秀才下意识的想起，此时不应分路而行难道是要先将她送到封府对方再回卢侯府吗？恰在此时，她所乘坐的车马停顿，前面有人来报。
“相爷差小的前来禀告，城池已入，派属下等人送贵女回封府。”
这话正和她心意，封印秀自觉如今她的身份受不起卢泯然的恩惠，刚一进都城她还想低调一些。“如此一路多谢大人照顾，一切就按大人说的办。”她这边一答应，那边就开始动作了，家已近再在原地久留反而会挡路。
双方分开，大路朝边各走一方，封印秀的车辇先行离开需要越过卢侯府的车队。车窗未关，纱幕随风轻轻起，目光看着外面未曾挪动的她居然看到了对方的车辇。外层车檐下的窗户紧闭，分毫没有要打开的迹象，对方所在车辇外观就极为显眼，有种世家遗世独立却又冰冰的冷硬。
*
封府的路程已经不远了，因早早得了她回程的消息，封印秀的生母陈氏早就派人在门口早早候着。得知已经到了的封印秀抚平了胸前微皱的衣服，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面对对她来说是素未谋面的亲人了。
世家的宅院不是祖上传下来的就是自己修建的，山水阁楼都藏在深处，整个大院就像一个小型学校。占地之广，又经过好几代人精修，气势上来说就是一个普通世家的宅子都能让人大气不敢喘一声儿，门前并不是她在电视上见过的石狮，那是老态装修，要进去要经过三道门。一道就是灰瓦白墙下的绿漆大门，第二道门是接触外院的，从外院进到内院还要通过一扇由下人严格站岗的门。
院内院外，按照风水上说的角落都具有工匠做出的鸟形石像，这是暨朝传统，风水镇宅用的。假山花树不在少数，曲径通幽处，世家仆从严格有序都已得知封印秀回来候着此处远远行礼，待她走过以后才散开干活去。
对于封府，封印秀走进来以后对它还是有印象的，最起码不会认错路。最早迎她进来的总管是陈氏手下另一位心腹得了主母的提点，见面时就三两句告诉她外院正厅里的情况了。
如今里面等候的她的除了生母生父，还有刚从族里过继来的弟弟。正厅里，一早就等着的陈氏眼巴巴的看着外面，当看见许久不见的女儿时，眼眶已有盈盈水光却不乏惊喜在其中。不等封印秀走近便先一步走过去一手拉住她，一手抚摸上她的脸高兴又心疼的喊着：“我的儿，你终于回来了，阿娘日夜担心你在别院吃不好睡不好，果真，我儿已然瘦了……”
封印秀：“……”她面对这种亲昵还不太适应，幸好有人能救她。
熟知妻子心疼女儿作风的封侍郎清咳一声，吸引了注意力：“孩子一路舟车劳苦，是否该用饭了？”
封印秀朝这个便宜爹看去，封侍郎比她想象中年轻，样貌温和的中年男人，气度和风范都和世家别无两样。她对上那道目光，机敏的拉开笑容，各喊了封侍郎和陈氏一声。
陈氏心疼的摸摸封印秀的脸，回头埋怨道：“你也知舟车劳苦，当初又为何要把她送去别院？她如今大病初愈，你若再不疼惜当心我与你翻脸。”正厅里都是陈氏与封侍郎二人的心腹，闻言主母的话神情别无二样，显然是习惯了主母这样的态度。
不过大病初愈，却是少女郎变得不一样了。面色甚好，目光清明不再像以往那边易怒阴晴不定，同下人一样有所感觉的封侍郎装作没听见陈氏的话，细细观察女儿几番，面容终于柔和几分，对封印秀道：“确实瘦了，既然回来了那就好好在家生养吧，什么事儿日后再说。”
“是，阿爹。”封印秀乖乖应道，脸上笑容不消，奈何她阿爹阿娘眼里她是瘦了，可旁人眼里这微笑，两眼一眯还是小。
见她如此乖巧，封侍郎和陈氏再度觉得惊讶之余又十分高兴，三人一转场地来到饭厅用膳。封印秀一坐下，目光就扫到一个人抱着孩子走进来，灯光下她仔细一看，对方是她印象中从小照顾她的乳母，如今居然怀抱着一个咬着手指怯生生看着她的奶娃娃。
“这……”她心中刹那明白。
陈氏握着她的手，轻轻拍了两下，语气温柔道：“这是从族里过继的孩子，也是你弟弟，有他给你做伴以后日子更热闹。他如今还小，你于他多处处，你是长姐未来他就要听你的。”
伴着她话音刚落，乳母便在陈氏的示意下将孩子抱到封印秀面前，“少女郎，小郎乖巧听话的很，您可要与他说说话？”
封印秀十分明白生母话里的意思，主位上的封侍郎也似附和般额首：“你弟弟年纪小，却是极为听话的。”想来，因为她之前精神不好，除了庶女还是庶女的，她生父已经放弃再生育了，直接过继族里的孩子，打一开始身份就是继承人。
世家家主最为忌讳的是没有继承人，哪怕是施法也要弄出个孩子。不过片刻，封印秀就从陈氏口中把事情知道个八九不离十了。这过继的孩子，还是对方生父生母主动提及的，此时她已经从乳母那里接过孩子将他抱在腿上坐着。
“云锦，这可是你阿姐，未来也最疼你的阿姐，是否要叫人呀？”陈氏摸摸孩子的头。
于是，封印秀微微低头就看见怀里的小孩仰着头，黑溜溜的眼珠眨巴眨巴望着她，她与之对视没有与小孩接触的经验不知作何反应。一大一小就这样默默对视，片刻之后，玉雪可爱的小童软软叫了她一声：“阿姐。”
“啊，啊弟……”比起小童子的软糯，封印秀就僵硬多了，虽然声音已经尽量温柔，神情也更加无害，却还是怕把小孩子吓着。
只是没想到，这个过继来的弟弟开始时怯懦是因为认识，也不知是在她腿上坐的舒服还是毫不害怕她肥胖的模样，得到她的回应后咧牙一笑，张嘴里面没长几颗牙的牙板便露出来了。
至此，封印秀才松了口气，能笑证明她没把小孩子吓着，之后却更小心翼翼抱着他了。
静观整个过程的陈氏与封侍郎心中也格外满意，陈氏是满意封印秀怀里的封云锦对她女儿的态度，封侍郎满意的则是这对姐弟的相处方式。长姐为母，就是要这样作为，稚子年幼，面对亲人要亲密，今日封印秀的回归从个方面来说都是圆满成功的。
“我儿尝尝这个，你一去别院就是数月又是舟车劳苦，再添碗白玉筒骨浓汤补补元气。”饭桌上陈氏紧盯封印秀用饭，见她少有动筷以为她胃口不好。
看着玉碟上的肉和碗里的佳肴，已经吃下一半的封印秀心中早就欲哭无泪，委婉同陈氏提到：“阿娘可别总顾我，您也吃些，”她顿了顿，主动执筷夹菜放进陈氏和封侍郎的碗中，“阿爹试试这个，云锦也尝尝。”
要等陈氏这样添菜添饭，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控制住自己的嘴。自从进了城池，一路上看到的普通百姓中的少女都是苗条的身段，封印秀不得不警醒自己再这样下去胖不得。
想来若不瘦身，想要联姻救家族也是不可能的事。于是，趁着这顿饭她提出自己要禁口的事：“每晨让厨房做清粥小菜，午食可吃荤素，但不得油腻食材之后我再细定。”
“那晚膳呢？”陈氏面露讶异道。
封印秀：“晚膳只吃素，一律不沾荤腥。阿娘别急，且听我说，如今我大病初愈精神虽好，身体却不是康健的，如此身形只会拖累于我，若不早日瘦下来，于我会有心疾发作。”
陈氏见她说的有理，但总是心疼的，目光转向夫君想让他来说说，封侍郎却表示他十分赞成方才封印秀的话，是这个道理。
“是极，看来你真的病愈了，如此为父也放心了。”
封印秀获得他的一票，比她自己说的话要有用多了，这样陈氏就不会劝她别减肥，甚至鼓励她多吃了。面对诱惑，她的自制力并不坚定啊。
今日事今日做，路上封印秀就已经坚持让自己禁口了，现在回到封府哪怕一桌子的好菜也尽量捡素的吃，若实在不想停筷，便将给自己投喂变成了给封云锦投喂。这个过继来的弟弟性格暂时不明显，但却是是大家口中的乖巧，因着封印秀的态度温柔和善，还有她亲自给他喂饭两人关系似乎亲密了许多。
饭后封云锦便开始犯困了，封印秀见他这副模样便把他抱给乳母：“云锦乏了，先带他下去歇息吧。”因封侍郎还有公务要处理，饭后便离开去书房了，饭厅剩下陈氏与她二人。
“好了，你也该休息一番了，阿娘也送你回房，这数月甚是想你有很多话要与我儿说说。”封印秀虽胖精神却很好，半点没有身为胖子的嗜睡，一听陈氏想与她谈心，恰巧她也想从陈氏那里了解都城情况，双方对这个决定甚是满意，于是身后跟着贴身侍候的婢女们一前一后去了封印秀住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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