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大发善心
卢泯然坐着不走,一副淡然与众静心品茶的样子,举止矜贵优雅容貌夺目好看,封印秀是想看又不敢老盯着,只好做乖顺模样垂下眼眸等待他发话。
这人与人之前的区别,除了身份教养,还有他自身所带的风华气势,哪怕他半晌不开口,在这里的人也不敢做出什么就怕显得突兀,不免唐突了对方。
好在卢泯然并没有打算在这里多留的意思,等到对面的封印秀憋不住看他一眼又一眼后,他终于开口道:“封姑娘,令堂家姓可是陈?”
封印秀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卢泯然看她这幅蠢样,不知为何心里舒坦几分,唇角不免微微上扬,一个浅淡的笑露出来。
“陈家书香门第,令表兄此次大婚在即……”
他的眉眼当真黑白分明,睫羽浓长,缓缓诉来话语的声音让人沉溺,封印秀仿佛能听见自己身体中血液流淌的声音,盎然激荡。她微微失神,对方到底说了什么也只听进个七八分,其余几分都落在他身上。
也怪不得年少时的封印秀会对他着迷,卢泯然明明什么也没做,那一记浅淡的微笑却让她记在心上了。
只是……在如何失神与心跳加速,封印秀就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她也就抱着只可远观不可亵渎的心来欣赏这位大人物了。
卢泯然少年时就是世家贵公子中的中流砥柱般的人物,心性、才智都不是普通人能比拟的。期间来往交流的人物非富即贵,不是他不与普通人交谈,而是当下社会等级森严。
世家贵族就是世家贵族,寒门平民就是寒门平民,万万做不到电视里演的世家与寒门交好如同亲兄弟般的局面。不然天威何在,世家尊严何在,底蕴文化规矩又怎么呢对待?而另外比较起来,书香门第这类的家族比起现在的世家又弱一些,底蕴虽有但是不够悠长,权势地位又及不上一等世家,这样的情况往往比较尴尬。
唯一解决的方法是,不断的与一等二等世家联姻,求姻。
嫁女、娶女。
封印秀的娘亲封陈氏就是如此,卢泯然唇色微红,她眼中便只有他唇瓣开合的景象,直到对方停下来她才在对方身后的下属紧盯的目光中回过神来。
欣赏美色是很正常的,封印秀却担心自己惹对方厌烦,毕竟卢泯然可不是简单的人物。除了他不是本书中的男主以外,他的一切可以称得上天之骄子,天知道这书中会不会有属于他的女主角,加上自己本身就是炮灰一位,这样想着她不禁有些后悔自己的失态。
方才卢泯然的话里隐约提到陈琦,封印秀略略恍惚之后才想起他的身份。不正是她大舅舅家的嫡子,在穿书之前被原身闹腾着要嫁他的那位么,她被送到别院以后,对方也就安心娶了投奔她家的远亲表姐。
封印秀小心道:“陈琦表哥与梁姐姐喜结良缘,我却是因着养病没得去的,也就不知道当时何等热闹场面。”
卢泯然眼中的封印秀态度温顺又小心,她似对这话题没一丝敏感的地方。
他道:“封姑娘不知令表兄婚宴上令尊令堂也未出现?作为上官,封大人与陈大人若是关系不睦也是一种烦扰。”
封印秀又不当官,对他所说真假一概不清楚,她虽有些不信,但看到卢泯然那张脸时又不自觉的顺着他的想法走。但是她心里清楚,这个人才不会随便说几句无意义的话。
“这个……我还尚不知晓。”她尴尬的猜想着,要说一个原因,那怕也是因为她,陈琦一家才和封家关系越来越差吧。当然也不仅仅是这一原因,太薄弱了,也是因为封氏现在越来越不如先帝在之前的地位了,陈氏一族本就是有目的的结交世家,其中更大一部分原因是利益关系罢了。
卢泯然:“是吗,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在此叨扰了。”他悠悠站起来,走了几步,突然又停了下来。长身玉立,回头在目光跟随着他身影的封印秀眼中大发善心道:“……落石这件事经本相查实,实属有人故意为之,姑娘若是长点心,不防想想谁恨你入骨。”
……
他的话在封印秀心里掀起一阵波涛骇浪,惊讶的张开口,睁睁的看着卢泯然离去。而林总管等人则在这气氛中小心抬头打量她的脸色,也在想方才相爷留下的话是什么意思。
封印秀面色沉静下来,巡视一圈,道:“都是在府里当差的老人了,有些话可以听,有些话不可以听,你们都清楚吧?”
以林总管为首,自然应声说是。
哪怕封印秀不同以前一样疯癫,出手伤人,到底是贵女,出生便与人不一样。在等级森严的暨朝,若是奴才不守规矩,胆敢无礼,礼法绝不留情,自然会被收拾。
她捂着心跳过快的胸脯吩咐:“都下去吧,若有什么事再来问我……这几日轻装简便,想必很快就要回程了。”
林总管等人行礼:“那,姑娘好生歇息。”
封印秀点点头,看着他们离开以后走回屏风遮挡的室内,整个人软软的倒在床榻上。
卢泯然陡然留下的那句“有谁恨你入骨”吓着她了,本来以为多些心计已经算是聪明,但是当面对汹汹恶意时,还是叫她惊惧的头皮都发麻了。
谁恨她入骨?
说实在话,原身得罪的人多了去了,要是卢泯然说的是,你得罪了谁?封印秀怕是根本回答不出来,但是得罪的狠了,带上恨就必然能推测出是谁。
都说封印秀傻,疯癫,不管是谁都不大同她计较,而在她穿书之前,原身发生的事情又是书上没写到的。
仔细想想,唯一的可能就是那对新婚夫妻。
陈琦与梁笑月!
这两人与封印秀的关系在书中没有任何体现,想必故事很长。
陈琦是封印秀大舅舅的嫡子,与封印秀算是隐藏状态的青梅竹马,只是陈琦随封印秀大舅舅离开京都去别的地方上任过几年,小时候关系不错,长大了便生疏了。
梁笑月却是她父亲那边的远亲堂兄弟表妹的孩子,家道中落只有个名声,已没什么权势。说是在淮南那处受庶出兄长嫂嫂欺凌,过来请封印秀的父亲主持公道,明明隔着那么远的亲戚关系,居然也能投奔过来。
在京都住下以后,与出现在封家过几次的陈琦不知怎么对上眼,连在淮南受到的委屈也不用封父帮她主持公道了,像是忘了说过那样的话。
现在想想,梁笑月着实透着些许猫腻,封印秀脑海中又出现卢泯然的声音,越加花费脑力思考,越想越累,不禁在床榻上沉沉睡去。
夜渐渐深了,护卫把守的院子里烛光依然明亮照耀着。
在官驿特别安排的院子室内,已经沐浴洁身过的俊美男子坐在案桌前翻阅公文,洁白的里衣从衣襟处微微露出,除此之外衣着整洁,只要略微整理看着与平常无异。
知扬端着茶汤进来,见他在处理公事便将茶汤往一旁长桌上放下。
“郎君,夜已深了,连着看公文会累坏身子,不若早点歇息?”
卢泯然身居高位,虽然权力地位极高,但不代表他就能一身轻松。平日里除了忙,还是忙,今天抽出时间去封印秀那儿已经是例外了,不然也不会引得下属惊讶。
他执笔点墨在公务上写着,头也未抬:“茶汤端来,你若觉着累了自去歇息。”
知扬当即弯下腰,毕恭毕敬:“……是属下多嘴,郎君恕罪。”
卢泯然没理他,继续忙自己的。
知扬却是心里打颤,不只自己哪里让郎君不悦了,恨不得当即知道自己做错什么事儿,好死个明白。
半个时辰之后,卢泯然才放下手中的笔,案桌上的茶汤已经被饮进,而忐忑不安的知扬还在等候他的发落。
卢泯然往他那看了一眼,淡淡道:“我观你这几日,赤子情绪激昂,若是再犯,可知后果?”
知扬当下腿软,原来他做的小动作郎君都是知道的。
“属下知错,日后万万不敢这样了。”
像卢泯然这样芝兰玉树丰神俊秀的人物,容貌身家虽可算作本钱,但真正引人折服的还是他的手段。见过他遇事如春风化雨般化解的追随者自然是崇敬他的,这就类似于后世的偶像与粉丝,但知扬等人却是没胆也没身份影响他做什么的,却偏偏要去维护他的不可让人轻易亵渎的形象。
如今他这样提出来,知扬已经吓得半死了,他自身清楚,若不是因为他是郎君身边服侍已久的知州的表弟,早就不会留他在这儿伺候了。
在卢泯然看来,知扬尚且年少,却不是不可用的下属,只需好好磨练必然和知州一样,是以他才这样提点他。
此时案桌边缘放着一本与公文都不一样的记事簿,卢泯然将它随手拿起,翻阅到其中几页,目光在其中几行字上停留。
上面浓墨记录着,先帝驾崩七皇子平复叛乱登基为帝之后,封氏族人与乱党余孽来往的事迹。
此为,大不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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