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不能要情
清乾宫。
凤影，原初离，凤奕还有赫连风绝都安然地坐在那里。
“赫连，有没有问出这次景王谋反是何人相助？”原初离把玩着手中如玉温润的琉璃杯，唇角隐隐带着一抹笑意。
凤奕丢了一颗花生米，用嘴妥妥地接住了，并且一直乐此不疲。听到原初离问这个问题，也停了下来，耐心地等着赫连风绝的回答。
提及这个问题，赫连风绝清秀的小脸都快皱成一团了，最后才如实回答:“姬如渊。”
“呵……果然是他。”凤影眉目深沉，冷笑道。眼中锋芒一直沉淀，在眼中忽闪忽现。
“只是他并没有太多的动作，似乎对这次的事情也是很随意的态度。”赫连风绝眼中有疑惑点点散开。
“凤景，姬如渊不可能将他放在眼中，至于这次的事情可能是姬如渊的试探也可能是他一时的游戏。”原初离依照对姬如渊的了解，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赫连风绝和凤奕齐齐愣住，不解地看着原初离。
“阿尘的猜测不是没有道理，以姬如渊的能力，他若真心想帮助大皇兄那大皇兄绝对不会落得这个下场。”凤影唇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眼中深邃如幽冷的潭。
“三国局势并不明朗，他应该是想试探一下。”凤奕若有所思地说道。
“或许吧！”原初离给了一个不怎么明确的答复，其实她更倾向于另一个答案。姬如渊只是为了看戏而已。姬如渊从来就不是良善之人，这样鲜血铺就的一场戏说不定他看得有趣。
“阿奕，赫连，你们先退下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和阿尘商量。”凤影看着原初离，却是对着凤奕和赫连说道。
很快，两人便退了下去，宫殿里只剩下凤影和原初离。
“说吧！什么事？”原初离精致的容颜在夜明珠的光晕下，显得神秘而孤绝。
“我如果恢复了你的女子身份你会如何？”凤影眼中神色看不分明，只紧紧地看着安静品茶的原初离。
原初离被这天外飞来的一句给雷到了，愣了半晌才用怪异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凤影，“你今天受刺激了？”回头想想也是，毕竟谋反的人是他的大哥和奶奶，受到了刺激也是正常的。
凤影的脸黑了一半，有些无奈地看着原初离，“我是说真的。”
原初离淡淡挑眉，神色无波无澜，如一湖平静的春水，“已经没这个必要了，我都习惯了。”女子身份也好，男子身份也罢，她都不在乎。
“那你以后得到自由之后想要干嘛？”他认识阿尘那年他十三岁，阿尘九岁，他偶然碰到了身受重伤的她。他救她一命，本该就这样到此为止，他自己也没有放在心上，直到之后又见到了她，那时她是原国府的小公子。他心中觉得奇怪，因为他知晓阿尘是个女子。阿尘当时也认出了他，因着不喜欢欠别人，所以她说为他效命七年。只是他最后不愿放她离开，用各种方法牵住她而已。
“嫁人啊！”原初离无所谓地回答，却并不敷衍。如果说那一天她恢复了自由之身，她想和夜染去一个其他人找不到的地方，远离这些红尘的是是非非，恩怨纷扰。
凤影剑眉却一松一紧，“嫁人？嫁给谁？”
“夜染。”原初离如实回答，她知道凤影对她的心意，但是他们不可能，无论如何她不可能入宫为妃。而且她和夜染有了婚约，她一直知道夜是她要共度一生的人。而对凤影，只是朋友之谊。
凤影俊朗的脸顿时冷若冰霜，周身冒着丝丝寒气，“夜染？”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危险而霸气。夜染他虽然没有见过，但多次听阿奕提及，况且他是尘染之域的二当家，常年伴着阿尘。
原初离点点头，完全不在乎凤影冰冷的眼神，“对，夜染。”
“若是我要你入宫呢？”凤影沉声问道。
“不可能。”凤影话音刚落，原初离便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若是执意呢？”继续问。
原初离冷笑一声，一字一句地吐出，“倾我所有，扰你不宁。”
“哈哈……”凤影不怒反笑，“果然这才是阿尘。”看着原初离良久，凤影才又淡淡开口，“足够绝情。”似嘲似讽的声音幽幽传来，凤影唇角掀起一个讥诮的弧度。
闻言，原初离优薄的唇微微翘起，清冷的眸光一片水色天边，如浮云流散，皓月无垠，盯着凤影看了许久才将目光投向了繁复雕花木窗外的景色。桃花滟滟而开，灼灼其华。低声喃喃自语，“绝情么？”最后反而清朗一笑，在月白光晕的映衬下，似有绝世青莲次第而开。“或许吧！”苦涩一笑，原初离嘲弄地说道。可是，在她那么小的时候，一直只有她一个人，那样不堪的身世，别人连和她说一句话都不愿。冷漠而恣意地勾起唇，如此情况下，她的深情又能给谁呢？
再次转过身时依旧恢复素日的轻佻潇洒。
凤影见她如模样，有心岔开话题，眉梢眼角一扬，有如流云初动，炫灿而又冷然道:“知道皇太后为何会参与谋反么？”说这句话的时候，原初离明显感觉到大殿的温度瞬间降低了几分。
原初离沉默了许久，最后才凉凉一笑，“大概是为了凤息吧！”皇太后最喜欢的孙儿便是凤息，当年囚禁凤息的息王府发生大火，凤息葬身火海，皇太后可谓是最为之痛心的一个。
凤影冷笑着点头，脸上的表情幽暗不明，周身都是沉寂幽冷的气息。
“其实皇太后并没有想要你死。”不咸不淡的一句被原初离轻轻掷出。当时那凌厉的一箭刺向凤影时，皇太后眼底满是不可置信，而且脸色也是煞白无比，在之后有人打断这一箭时她脸上放松的表情可以知道，至少，她没想要凤影的命。
“那又如何？”凤影不以为意地说，浅淡的语气没有一丝情绪，听在耳中却莫名泛着森冷的寒意。
皇太后只是因为三年前那件事耿耿于怀。他和凤息因为皇位之争，凤息兵败被囚，以致最后身死。皇太后知道他有野心，有权谋，更知道他其实有那个能力，只是她还是忍不了因为皇位凤息死了，所以才会想着将他从皇位上给拉下来。她不想要他的命一早他便知道，只是那又如何？
原初离没有说话，是啊，那又如何？凤影是那般骄傲的人，若是将他从皇位上拉下来等于折辱他所有的骄傲，他怎么会允许呢？
“凤息的事情，你怨我么？”他低低地问，一字一句，满含苦涩。皇太后怨他恨他，因为不在乎，所以他可以不介意。可是，唯独阿尘，他不希望她恨他。
原初离淡淡地偏过头，没有情绪地看着凤影，“我若说不怨，你信么？”眸色淡然的眼波覆上了一层疏离，素白流岫云纹长袍无风自动，语气悠然自若，仿似远古传来的笛音。
凤影脸色一僵，俊朗的脸在清丽的光晕下有些看不真切，但一双水墨色的桃花眼却是极黑，极亮，眸光渐渐流转最后落在了原初离的身上，沉沉静至极。
“但我并不是怨你杀了凤息。”就在凤影怔愣间，澄澈无澜的声音再次传来，“自古成王败寇，输赢也不过一念之间，而且……”原初离停顿了片刻，才悠悠然道:“凤息确实不适合当帝王。”凤息的性子不够狠辣无情，就这一点，他便不是帝王之才。而凤影，果厉的手段，杀伐的气势，冷冽的霸气，聪明的才智，隐忍的心智，都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凤影是她认为最合适的帝王，不然她也不会帮他，且一帮便是十年。
凤影看着灯下神色清绝的女子，即使是一身男儿装扮依旧掩不住绝色淡漠，精致到挑不出一丝瑕疵的脸，尤其是那一双深如幽潭的古瞳，似乎囊括了天下所有的水墨之画，闪耀着令人失魂的潋滟辰光。邪气上挑的唇角微微上扬，更显她魅世无双。清雅似仙与邪魅若妖，这两个极端的气质竟然在她身上得到了完美的结合，她的美是无可挑剔的，或慵懒，或邪魅，或清绝，或无情。
身为帝王，多少美丽的女子他没有见过。温柔婉约如皇后，冷心冷清若柳贵妃，娇俏可人如沉水，都是不可多得的美人，却都不及阿尘。就连那个容色三分的慕青河，亦是不及。
抬眸对上那双幽深如墨的凤眸，凤影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最后只幽幽地叹了一句，“那你是为何？”
“为何？”原初离阖上双眸，低低地喟叹。“凤影，你当年不该设计于我。”当年若非他与爷爷设计苦苦相逼，她何至于亲自领兵与凤息敌对，又何至于连凤息的性命都无法保全。
凤影没有说话，即使阿尘是因此而恨他，但若是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样做。
“凤影，他没有死对不对？”原初离不确定地开口问道。
“你不是应该最清楚么？”凤影开口冷冷地道。站在一旁的琉璃宫灯之下，背对着原初离。他自然知道阿尘口中的那个‘他’是谁。凛了凛眉，依旧没有说话。二皇兄确实没有死，当年那场火出自他手，他将二皇兄送到了天堑任府。但是这件事却不能让阿尘知道，他宁愿阿尘怨着他，也不愿阿尘知道二皇兄还活着。
原初离突然目光犀利地看着凤影，似乎夹杂碎雪流霜般，最后都化作了幽冷的无奈。没有人比她更清楚，那确实是凤息的尸体，因为凤息的左肋处有一条拇指长的刀痕，伤深刻骨。在那天她便是看到了那个痕迹才肯定他是凤息的，可若是有人在尸体上动手脚呢？似是被自己的想法给震惊到，墨色的眼中闪过许多未知的情绪。
看来她有必要把当年的事情好好查一遍。
淡淡地看了一眼凤影，“既然如此，那我先回去了！”快走到宫殿门口的时候，又忽然停了下来，背对着凤影，清冷的话语缓缓溢出，“凤影，身为帝王，最不能要的便是情，尤其是专情。”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凤影是一位好的帝王，这一点她从不否认，只是若是喜欢她，对两个人都没有好处。
闻言凤影身体瞬间僵直，脸上出现了一抹从未有过的凄凉之色。即使知道他所恋慕的那个人是她自己，依旧可以说出这般冷酷漠然的近乎残忍的话语么？阿尘，你还真是，无情的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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