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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青园火貂


  

  千屿并没有生气,依旧笑得妖娆,“呐,我今天看见了一样东西。”修长的指尖拨弄着晶莹剔透的夜明珠,看着它在手指间转来转去,千屿甚觉有趣,妖媚的脸庞在光线的照耀下忽明忽暗,勾勒出奇诡色彩,浅薄的唇角微挑出妖邪的笑。

  绿衣男子不解地看着千屿,无意识地问:“什么东西?”

  “辞痕是喜欢箫的吧?”千屿没有回答,反而闲闲地问。

  任辞痕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在自己雕刻的物品上刻下自己名字中的一个字可是你的风格?”放下手中的夜明珠,千屿环抱着胸继续问。

  “你到底想说什么?”任辞痕瞪了他一眼。

  “我刚才在她的房间看到了一支刻着‘息’的紫玉箫,她珍之视之。”千屿淡淡地说,看到任辞痕突然僵住的身体,满意地笑了笑,“我只不过是好奇地看了一下,从没见过她发那么大的火。”末了,千屿耸肩加了一句。

  任辞痕蓦然后退两步,深邃的眼中闪过复杂之色,不可置信地看着千屿,“怎……怎么可能?她怎么还会留着那个……”

  “那个玉箫对吧!”未待任辞痕说完就将话接了过来,漂亮的眼眸含笑地看着任辞痕。辞痕和阿离之间的事情他也知道,但是他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千屿眼睛虽然在笑,但眉角却微微蹙起。

  任辞痕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有些痛苦地垂下眼帘。

  那支玉箫,是她十五岁生辰那天他送给她的,是他一笔一画用心刻上去的,也是,他送给她的最后一件礼物。

  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任辞痕的眼神有些悠远,似怀念,似无奈。

  千屿沏了一杯茶递给任辞痕,找了一方软榻懒懒地坐下,“你这次来蔚京也是为了她吧?”浅淡的语气如同风一般地虚无缥缈。

  任辞痕没有说话,只是茫然地看着跳动的烛火,是吗?是吧!可是她都可以那样对待自己,为什么还是放不下?

  双手紧紧握拳,最后又缓缓松开。

  思绪慢慢回到他们初次相识的时候。

  认识原初离的那年,他十五岁,恰逢他外出游历归来,她不过十岁,本应是纯真无邪的年纪。那时他是蔚京的三殿下,她的原府的小公子。

  彼时他还不知道她是女子。

  那天春光正好,清风朗然,空中都飘着香甜的杏花的清雅之气。

  蔚京自古是杏花之都,入目尽是红艳似火,洁白如雪的杏花。

  他离开蔚京三年初初回来,还未到京城乌驹尚在城外的官道上飞驰,突然一只火红色的小貂向他跑来,待近了一看才发现是他自己留在青园息王府的火貂。

  却蓦然间一支凌厉的玄黑色箭羽射向自己的火貂,他拔剑打开了那支羽箭,望向它飞来的方向,却看见一位十岁左右的白衣小少年,手持着弓箭缓缓地从马背上抽出一支羽箭,将它搭在弓箭之上,欲再射出一箭。

  当着他的面居然还想射杀自己的貂儿,凤息眸光微微一眯,从马上跃起截住了那个羽箭。

  见火貂被人抢走,白衣小少年纵马向着他而来。

  等走近了,凤息才看清那少年的容颜,他周游列国,才学也算是过人,可是此时他却找不到可以形容小少年的词语。那张脸,简直是上天最为偏心的杰作,精美细致地无与伦比,只是那双幽深静谧的眼睛未免太过绝情冷冽。

  “是你截的?”白衣少年眉一挑,眸色变转,浅笑吟吟地看着他。

  他点点头,却没有说话。

  少年看着那只火貂,语气悠然,“这只火貂是我先看到的,今天我要带走它。”

  “那也要看你有没有带走它的本事。”他冷哼一声,看着少年自信的眸光心中冷笑一声,他凤息的东西岂是任何人都可以染指的。

  然后两人打了一架,少年的武功明显出乎他的意料,甚至可以与他相抗衡,可是,他十五岁,而他才不过十岁。

  最后两人打成了一个平手。

  少年眯了眯狭长漪潋的凤眸,启唇,软软糯糯的声音缓缓溢出,“原来有两下子。”

  被一个比自己小五岁的孩童如此夸赞,彼时的他是有些无语的。虽然他的武功不是绝世,但至少与他同一辈的人中也是鲜有敌手,如今……

  见白衣小少年一直盯着他的火貂,他眸色微微一沉,“小公子为何要猎杀我的火貂?”沉吟了片刻,他出声打破两人之间僵持的沉默。

  小少年不屑地撇撇嘴,“我如果是要猎杀它你以为它可以活到现在?况且你说它是你的它就是你的么?”

  “它自幼被我收养,长于蔚京青园,今日是我回京它知道故此出城而来,却不料遇到了你。”这只火貂是他五年前在青园捡到的,然后一直养在青园的息王府。

  “青园?”小少年眸色深沉,最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你就是刚回京的凤息?”语气是说不出的阴阳怪气。

  他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仅仅根据那一句话就推测出他的身份,这少年是谁?

  似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少年扬唇得意地一笑,“凤奕之前对我说过他的二皇兄有一只火貂,而且,在青园有王府只有你凤息。至于我是谁嘛!”少年唇角一弯,神秘莫测地看着他,“估计用不了多久你就知道了。”

  他大概猜出这少年是蔚京里的世家子弟,至于是谁?他还真不知道,只是敢明目张胆地唤他的名字的人还真是不多。

  突然天空一朵水蓝色的海棠烟花升起,小少年眼瞳蓦然一缩,低道了一声夜染,然后又看了一眼小火貂,“畜牲,今日先放过你。”飞身上马便欲离开。

  他目光一凛,这少年哪里是在骂这只火貂,分明是在说他。

  那时的他心高气傲,岂容别人如此辱骂,怒火从心中升起,他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捡起地上的玄黑色羽箭,蓦地一掷,刺穿了少年华贵的衣袖。

  小少年转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最后策马离去。

  看着少年愤怒的表情他突然觉得心情舒畅了很多,像这种桀骜不驯的世家小孩就是欠教训。不过看来那个夜染对他很重要,不然以那个少年的高傲,怎么如此轻易离开。

  回京之后这件事他没怎么放在心上,再加上京中事务繁多,没几天便抛之脑后。

  原国公是他的启蒙老师,处理好手中的事情他便去原国府拜访。

  只是……又见到了那个小少年。

  那时他才知道原来少年是原初离,原国公唯一的孙子,也是他姑姑昭阳公主的儿子。

  少年依旧是一袭白色衣衫,斜倚着悠长的门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当时他就知道这个锦衣漂亮的小少年很是记仇。

  果不其然,他们就又打了一架。他是顾及白衣少年是他的表弟,昭阳姑姑唯一的儿子;而那少年估计是念着他是原府的客人,所以两人都没有使用内力。就那样纠打在一起,拳腿之间,你来我往,两人脸上都有不少的淤青痕迹。

  然后打得直接在地上打滚,几个翻身之后两人都掉进了荷花池中。

  最后原国公赶来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两个少年都在水里扑腾。

  游上岸之后两人都被原国公给训了一顿,并罚原初离抄写兵典十遍。

  看着原初离离去的时候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神色十分幽怨,他不由莞尔一笑。

  他和原国公说了一会儿话便也去了原初离的苑落,看着他正在伏案疾书。

  “你怎么来了?”原初离不悦地看着他。

  他悠闲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悠然自得,“我来看你抄写兵典。”

  随手拿了一本书翻阅起来,越看眼中越是惊奇,上面有很多批阅,都是一针见血,而且是非常认真地写上去的,可以看出写这些的人将这本书看得很透彻。抬眸看了一眼书案前的少年,最后忍不住问:“这书上的批阅是你写的?”

  “这是我的书房,不是我写的还能是别人写的么?”原初离白了他一眼,淡淡地说。

  “原国公知道么?”如果原初离这么有才华为何一点也没有听到他这方面的传闻。

  却不料对面少年一脸奇怪地看着他,“为什么要让爷爷知道?”

  为什么?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知道如果这样的话以后仕途会更简单一点。

  就在他思索间,“表哥,不如你帮我一个忙好了?”一道讨好的声音传来。

  叫他表哥,这让他突然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抬头狐疑地看着一脸无害的原初离,“说说看吧!”心中却不禁非议,怎么?改性了?可是怎么都不可能啊!

  “帮我一起誊抄兵典呗!”白衣少年声线清浅流丽,甚至还有一点软软糯糯的,却极是好听。

  他无奈地撑着脑袋看着一脸微笑的小少年,不知为何竟难得的没有拒绝。

  两人花了一天一夜才将十遍兵典抄写完,在那以后他和原初离便成为了朋友,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他经常来找原初离,他们去洛水采荷,青园看花,一起犯错一起捣乱。甚至还一起去了青楼,最后却被原国公给逮回来了。

  时间过得很快,这些时日他很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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