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幽闭终南
高山连绵交接间有着一片宽阔平坦的草地，上面蹦出点点不知名的白色野花，似夜晚朗空上的繁星。好几块石壁似被巨斧劈削过一样，斜立着好像随时都会坍塌下来。
朱弦倚靠在其中的一块石壁上，看着远处云海之间的方形玉台。玉台之上，剑阁弟子正整齐划一地练剑，一招一式，出剑收剑。云雾翻滚，清风拂颊。多年后故地重游，已然没了当初的心境。
清风递送来一阵清脆的笑声。朱弦抬眼望去，见小葵正开心地在草地上打滚，头发间沾满草屑，耳际间的向日葵盎然不已。朱弦不禁叹了口气，果真是未渉世事不知愁为何物，而她呢，应该是物是人非催人老吧。
正感慨间，一张巨大的黄符飘至朱弦面前，祈让盘腿坐于其上，“喂喂，蜘蛛妖，你好像对剑阁的地形很熟悉嘛。”
朱弦冷哼一声，“那又如何？”
“说来我真的很好奇，你跟在七魄身后就是为了得到嗜血珠吗？可是你明知道是拿不到的，还是说你有什么别的企图？”黄符向前飘了飘，祈让身体前倾，凑近朱弦，此刻两人的脸距离很近。
朱弦对于他的突然靠近，感觉浑身不自在，忍不住愤怒出拳。“关你什么事啊！臭道士！”祈让痛苦地捂着鼻子，也意识到自己的莽撞行为，脸有些烧红。朱弦咳了咳，恢复正常神态，将问题抛给祈让，“再说了，你不也是跟着他乱转吗？”
祈让马上从黄符上站起来，慷慨激昂地握拳道：“本大仙是为了助他早日找到其他神器，以破坏妖界阴谋，拯救天下苍生，成为仙界第一人！这是我的梦想！”
梦想么。朱弦眸光一暗，“那么，我也是为了我的梦想。”
“真的假的？什么梦想，说来听听？”祈让十分好奇地围着朱弦乱转。
朱弦正苦恼怎么转移掉祈让的注意力，不经意间看到小葵端正地坐在一旁，正认真地听着她和祈让的对话，便问：“小葵，你为什么跟着七魄？”
朱弦的突然发问让小葵一愣，然后纯真一笑，“如果我一辈子都待在葵花田里，那我永远都不会知道这天地有多大，也永远都不会遇到像你们这样善良温柔的朋友。既然上天让我遇到了，那我怎能轻易放弃这个机会呢。而且，我也不希望世间遭遇灾难，我希望大家都能开开心心地生活。如果硬要说什么梦想的话，那么和你们一起拯救苍生就是我的梦想。虽然我的力量很小，不过我会努力变强的。”
朱弦、祈让皆被小葵的话震撼住，半天说不出话来。另一块石壁后方，七魄低首顺了顺长睫，微抿起薄唇。
“该走了。”七魄从石壁后走出，淡淡说道。
小葵看到七魄安然无恙地出现在她眼前，开心地扑了过去，“小七！你没事吧？他们没有为难你吧？”小葵在扑过去的过程中一眼瞥到七魄手中的雪练，赶紧撤停脚步。“哇！雪练！”她对雪练的寒气感到恐惧，毕竟她是喜热植物。但是她注意到雪练有了相配的剑鞘，简白如一，不禁赞叹道：“好漂亮啊，好想摸一下。”小脸纠结成一团，一副想靠近却又不敢的表情。
七魄无奈地将雪练递给她，“没事，寒气已经消失了。”小葵闻言，小心翼翼地伸出食指戳了戳剑鞘，发现真的没什么寒气，就马上将雪练搂在怀里，亲亲热热地蹭起来。七魄愣了愣，便侧过了身。
“见过斋林君了？问出结果了？”祈让从黄符上跳了下来，走过来问道。
“嗯，不过剑阁只是放剑于山中，向来不问剑的去向。有缘者，便可取剑。”
“也就是说，他们也不知取剑者系何人？”
“嗯，需要到藏剑处查证。”
“也不知道是什么剑，更不知道在哪个山里！这里这么多山，怎么查？”朱弦不耐烦地抱怨道。祈让深有同感，重重地点头附和。
“我好像从来没有让你们跟着我吧。”七魄转身就走。小葵抱着雪练手足无措，瞧瞧前面的七魄，又看看身后的朱弦、祈让。刚刚还好好地要在一起拯救苍生，怎么一下子就要分道扬镳了？
祈让是奉南华老仙之命，查出那把剑的下落对仙界来说十分重要。而且，他相信，七魄没了他的帮助会很苦恼的。想到这，祈让嘿嘿一笑，赶紧跟上七魄。“等等本大仙！”
而朱弦本身对查那把还不知道名字的剑毫无兴趣，她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件事上，可是她又对其他神器的下落一无所知，唯一知道的嗜血珠还被七魄抢走了。没办法，她也只好随他去了。“走了，小葵。”
小葵见那三人走在前面，开心地咧嘴一笑。“嗯！”
不远处的山涧，有两人正看着渐走渐远的四人。
“掌门，雪练如此邪气，为何要交付与那人？”玄清不解地问身前背对着他的人。
“那把剑本来就属于七魄大人，而且，也不叫雪练。”身材矮小、头发花白的老人抚须说道，眼里满布苍凉。“看来老朽真的是活得太久了，竟觉千年如一瞬。”他转身离去，话语喃喃，步履蹒跚。
玄清见远处的人已经踪影全无，回首看着斋林的背影，默默思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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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山峻岭，叠嶂而成，山峰连绵。西南角处，一座刀削般的山峰拔地而起，上顶云天，令人望而生畏。虽然此刻是午后，阳光明媚，但山峰却似乎蕴藏着深邃无尽的黑暗，将阳光隔断在外。山峰前的密林也是如此，黑暗潮湿，阴森覆盖，时不时地传来乌鸦的叫声。
小葵一行在密林里行走，树丛总会诡异地动几下，然后窜出来几个黑影，像是小动物。飞禽走兽的悲恸嚎叫让小葵毛骨悚然。
“喂，七魄，你确定那把剑原本是藏在这里的吗？”祈让忐忑不安地进行确认，他可不想白跑一趟。关键是，这里真的太恐怖了！他本身对妖气、魔气与鬼气感应强烈，但是在这里，他完全感应不出。有一种全新的、他以前从未接触过的气味在他周围弥漫。
“斋林亲口说的。”七魄淡然回道。
“我就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剑？”朱弦终于憋不住了，到底是怎样的剑要放在这么阴森的地方啊。
“就是那把剑啊！”祈让煞有介事地说，却引来一顿打。
“我问那把剑到底叫什么名字！”
祈让抱头委屈万分，“师侄们和老头一直都那把剑、那把剑的叫，我以为就是叫那把剑嘛……”
小葵被祈让说得晕头转向，忽见前方出现一座石碑，藤蔓爬满周身，看去已经搁置多年无人问津。“快看，那里有座石碑！”她赶紧跑上前去，拨开条条藤蔓，艰难地辨认那上面的字。“终……终什么……”
朱弦闻言，搁下祈让，也赶到石碑前。当她看到那上面的字时，整个身体都僵住了。祈让紧跟而来，看到朱弦的反应感到很奇怪，便看向石碑，瞬间也全身僵住。
终南。
“朱弦姐姐，祈让，你们怎么了？”小葵见他们如石化一般，十分疑惑，难道这个石碑拥有能够将人定住的能力？那自己怎么没事啊？
“这……这……不是禁地吗？莫非你说的那把剑是……”祈让震惊过后，这才结结巴巴地问七魄。
“没错，是猫又。”七魄的脸上一片云淡风轻。
“可是猫又不是传说中的灵剑吗？原来是真实存在的么。”祈让终于捋顺了自己的舌头，也捋顺了思路。怪不得他觉得这里的气味很奇怪，原来是灵气。
朱弦淡定下来，“那也就是说，猫又的主人也是真实存在的，所以你怀疑是那个人再次出现，取回了猫又？”
七魄没有正面回答朱弦的问题，而是说：“猫又需要吸食灵气，而这里是除了灵界之外灵气最强的地方。倘若取走猫又的人不属于灵界，那么他必定还会回到这里来供养猫又。倘若属于灵界，那就麻烦了。”
“我很久以前就在奇怪，剑阁那帮人为何要把猫又放在灵气这么强的地方，又把这里列为禁地，不许任何人踏足。”祈让摸着下巴思考不出个所以然，便开口问道。
“猫又从来都不曾落入剑阁手中，终南也从来不在剑阁的管辖范围内。”
七魄的话让祈让更加费解，不过看七魄的态度也知道他不会解释太多。祈让的满腔热血沸腾起来，“没想到还能接触到灵界，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小葵眨巴眨巴眼睛，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讲什么，什么灵界，什么猫又……她不禁有些羞愧，自己真是一只孤陋寡闻的妖啊。
这时，朱弦听到有异响，警惕地看向周围，“喂，臭道士……”
“啧，混入了妖气，看来妖界也要动手了。”祈让也警觉起来，从身后拔出桃木剑，“妖气越来越近了。”
“数量。”
“十二。”
“方向。”
“包围而来。”
听到朱弦与祈让的一问一答，小葵佩服得五体投地。
在朱弦、祈让进入紧张的备战状态时，七魄看了看山顶，然后吩咐道：“你们一会儿从下面向上找，我和小葵从山顶向下找，然后汇合。”然后提起小葵的衣服后领，一跃而起。空中飞来一只乌鸦妖，七魄抽出雪练，一剑划过，乌鸦妖大叫一声掉落在地。
十一只妖兽势如洪水般向朱弦与祈让冲来，他们这才反应过来七魄刚刚说了什么，异口同声地大骂道。
“七魄，你个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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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南山顶，密匝匝的树丛好像是扣在山上似的，凌乱毫无章法可言。可能是受尽这一片灵气滋润的缘故，树丛长势十分地好。
小葵蹲在地上，咳了老半天，才顺好气。她不明白为何七魄要揪着她衣服的后领，不知道会勒死她的吗？“小七，朱弦姐姐和祈让不会有事吧？”小葵试探性地向山下面看，可是除了弥漫的烟雾，什么也看不到。
“不会，那些妖兽还未完全化成人形，修为并不高。”
“哎？比我还低吗？”小葵惊喜地扬起脸庞，希冀地看着七魄。
七魄瞥了她一眼，转身向山洞里走去，“他们是动物系。”小葵蔫了，垂头丧气地跟着他进了山洞。她知道植物系的妖很弱，可是也不能这样打击人啊。
一进洞里，惊起许多匍匐在墙壁上的蝙蝠，黑压压地飞起，吓了小葵一大跳。小葵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脚下地面坑洼不平，潮气袭来。洞里黑乎乎的，根本无法看清路面，突然她脚下一绊，冷不防地“扑通”一声摔倒在地。“哎呦！”
这时，一团白光笼聚，洞内恍若白昼。
“怎么回事？到洞口了吗？”小葵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眼睛，好不容易适应了光明，看到七魄手中聚着一团白光，为她照着路。她不免心生暖意，“谢谢小七！哇，这比夜灯好用得多啊！”
“你膝盖没事吧？”七魄看着她的膝盖，提醒道。
小葵低头一瞧，这才发现自己的膝盖处渗出了血珠，但还是毫不在意地摆手道：“没事没事，破了点皮而已。”
七魄便继续向前走去，山洞曲曲折折，时不时地会出现通往下面的石阶。
走着走着，七魄忽然停了下来，灭掉手中白光，紧盯着前方。小葵发现这里不是那么黑暗，从石缝间透进了丝丝昏黄的光线。小葵正想问七魄为何停下来，却隐隐听见幽幽铃响。铃响越来越近，脚步声也越来越近。
小葵躲在七魄身后，紧张地屏住了呼吸，这种铃响她先前听过。
一个人影慢慢显现。
“我猜到会有人来此查证，却没想到会是你，”血红色眼眸在黑暗中似乎发着亮光，那是一种何等愤恨的眼神。
“羲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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