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那个俊俏少年
“叮铃铃......”
脆生生的预备铃声在金明高中的校园上空叫嚣，扩散着，钻进人的耳朵里。
按说气温回暖后的春天，万木抽新芽，正是生命活力四溅的好时节，偏偏午休后的人们，无一不感到疲乏，好像全身的骨头被白醋浸泡过似的，酸胀无力。
老师们成群结队的从办公区的红楼里走出来，把教师用书夹在腋窝下，缓步迈向各自的教室。
祁之乐将教案双面摊开在办公桌上，单手托腮，似醒非醒的看着斜对面站着的女孩。
早恋败露，被班主任叫过来谈话，提到请家长出面解决问题的时候，吓得直哭，抽抽噎噎反复在说：“我…错…了…”。
句不成句，像只可怜的小花猫。
班主任似乎有点于心不忍，态度松下来，语重心长的劝导：“你才上高一，年纪还小，应该以学业为重，现在谈恋爱只是徒一时快活，行为不成熟，也不理智……”。
祁之乐视线偏离，瞅着窗台上放置的一盆文竹，细柔的叶子枯黄，这才想起来好像很长时间没给它浇水了。
天阴沉沉的，即将落雨，她伸手顺势把花盆端到了阳台外面。
耳边隐约还有那位老师殷切的教导声，方才那句“不成熟，不理智”戚戚然撞到她脑子里，祁之乐感叹，好像所有没能牵手到最后的爱情都可以用“不成熟”三个字，盖棺定论。
正如五年前她也曾遇到过一个她自认为成熟的俊俏少年。
……
“早上还好好的天，这会儿怎么成这鬼样子了”
祁之乐和寝室的四个姑娘牵手从商场晃荡出来，仰头45°望天，颇为无奈的抱怨道。
通州连绵不断的阴雨已经持续了一个星期，好不容易祁之乐她们心理系期末考试结束的当天阳光明媚，四个姑娘即将各回各家找各妈，迎来暑假，便商量着趁着好天气，出去花钱腐败，还找了一个为大二践行，为大三庆杯的由头。
可现在，暮色暗沉一片，整块儿乌云压在天空上，间隔还有闷雷声。
“啧啧…连老天都嫉妒我们这么疯玩喽”,祁之乐旁边的高晶叉腰，优哉游哉一副吃饱饭事儿才最大的姿态，后又耸耸肩：“没办法，就这么任性”。
像挑衅，老天老天你奈我何。
祁之乐可没她心大，她今天穿了一件七分袖的白短衬，衣服本来隐约有点透，万一淋湿了，香艳的画面不敢…想象。
趁着阵雨没下来之前，迅速坐上返校公交车，默默祈祷着老天爷撑住先别哭。
可是天不随她愿，半道上就是哗啦啦一阵儿。
待到她们好不容易从塞鱿鱼一样的车上挤下来，又赶上雨势更急更猛。
顶着背包快步跑向体育场的小卖铺，躲在了塑料雨棚下。
祁之乐眼见衣服湿的差不多，贴着皮肤，粉色内衣轮廓若隐若现，她忙背身，拎起衣领抖啊抖。
爱美，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雨幕中，也没什么人，高晶嬉皮笑脸走到她跟前：“呦，湿透了这么有料，平时小瞧你了呀”。
祁之乐瞄着她幸灾乐祸的模样，格外欠揍，也阴阳怪气的驳了一句：“不像你，垫了几层，货“真”“假”实”。
小卖铺的阿姨，听这几个女孩子的对话蛮有意思，哼唧笑了，她找了一把发传单时送的宣传扇子递过去，随后又塞给她一包手纸。
祁之乐感激不尽，擦拭干净后，摇着扇子，风扑嗽嗽钻进胸口，冰凉凉的。
过了会儿，四个人左等右等，雨势就是不见小，逐渐耐心消磨的所剩无几。
然后有五个男生从体育场说说笑笑走出来，祁之乐定眼一看，是隔壁警察学院的学员。
穿着统一的黑色作训服，打着同样款式的黑色雨伞。庄严肃穆，像刚从葬礼上回来。
因为长期接受训练的缘故，走路时，脊背挺的笔直，颇有气势。
祁之乐猜想他们应该刚从体育场里面的电玩城出来，这里远离市区，玩乐的地方相对缺乏，警察学院的好多男生周六周天请假出来都不会走远，懒洋洋的在电玩城呆一天，晚上点名前再徒步走回去。
祁之乐拽了拽书包带，正沉浸在自己的花痴中，突然走在最后面的一个人，在她们面前停了步子：“去哪儿？”。
声音又冷又硬，语气完全是下达命令，而非问询。
四个人面面相觑。
见五个人扭头注意这边，祁之乐学诸葛亮摇扇子的动作瞬间停了，蹲下去双手交叉抱腿。
她的衣服还……不堪入目。
她微微仰头，见他五官看起来有些凶，也不笑，心里打鼓。
这会儿和她们搭讪，不应该微笑着说：“美女，没带伞吗？要不我们送一送你们呐”。
这人够直接。好像认定她们不会拒绝他的美意一样。
见寝室的姑娘默然，祁之乐摆了摆手说：“谢谢你呀，我们过一会儿再走”。
大实话，她没法让男人送。
站在稍远一点儿，正观望的一个男生这时也走过来，单手插腰站定：“姑娘们别介意啊，我们大队长命令人命令惯了，糙汉子一个，不会说话，你们是通州大学的学生吧，这雨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我们顺路送你们一程”。
说话间，另外三个男生也围了过来。
通州大学和警察学院严格来说只隔了这个体育场，一个位居西南，一个横卧东北。
祁之乐一本正经的回绝：“好像不顺路吧”。
听她这么辩解，一群人低声直笑。
得，又说错话了。
寝室的一个叫魏方圆的姑娘，来自四川，大大咧咧的性格，她率先跳到了方才那个大队长的伞下，喊道：“走…走…走，头发贴在脸上，黏糊糊的，难受死了”。
高晶和苑洁跟着，也嘻嘻笑地找到各自的护花使者。
只剩下祁之乐，蹲在地上，便秘似的不敢起身，第一次她觉得警察“叔叔”有些多管闲事。
斜对面还有两个人，两把伞。
她也不知道该选哪一个。
正在她左右为难的时候，一个男生收了伞，钻进小卖铺买了一瓶矿泉水，带着几分痞子气地对着另一个男生说道：“阳哥，我女朋友查岗查的严，一言不合就甩腿锁喉什么的，这种雪中送炭的美事就交给你了”。
一句玩笑话，也没能让祁之乐乐。
都别送，最好都不方便送，才是她真正所想。
毕竟花季正经姑娘，湿身不害羞是假的。
她瞥了一眼被叫做阳哥的那个男生，只见他抬了抬压低的帽檐，扬着嘴角瞧了瞧祁之乐。
俩人视线交汇，又迅速转开。
他侧过身，低低沉沉来了一句：“把书包背到身前”。声音结实，很好听。
正喝水的那个男生，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为什么蹲着，别开眼，憋着不敢大笑，但是他哼哼唧唧发出的小声音，像极了一个得意的小老鼠。
祁之乐撇撇嘴，不情愿，把书包反跨在肩膀上。
算了，反正遮住前面，遮不住后面，总要露一面，露后背总比前面…好一点，她自我安慰。
祁之乐站起来，抖抖发麻的腿，见他什么都没说，犹豫一会儿，乖乖钻进了他的伞底下。
小卖铺挂着的灯泡有些老旧，凭着泛着黄的光线，祁之乐才发现他戴的是鸭舌帽，并不是与作训服配备的警帽。脸庞帅气，笑起来阳光灿烂的样子。
祁之乐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说：“谢...谢谢啊”
“救美女于危难中，我们义不容辞啊”。喝水的那个男生，斜倚着小卖铺的门，笑得颇有些不怀好意。
危难...危难...一语双关。
瞪了他一眼，祁之乐咬牙切齿的把“闭嘴”两个字，忍进了肚里。
随后等他俩转身走了几步，他又喊道：“哎......马上就要点名了，你们快去快回，别搞事儿啊”。
一声讪笑，从她头顶飘下来，和着小雨珠铺到脸上，祁之乐莫名脸红，心砰砰直跳，她没胆看他。
穿过体育场的塑胶跑道，绕出它的后门，接着沿着一条宽窄适度的柏油路，不一会儿到了通州大学的南门口，这是回校最短的路线。
他为人极正派，目视前方，没让她感到丝毫尴尬。
她抱着书包，跟着他的步伐，一路不敢说话。
等回到宿舍楼下，祁之乐侧着身，别别扭扭地再三感谢。
那天，她太害羞没问他叫什么名字，不过他身材板正，和祁之乐平常在学校遇到的男生相比，有股英气，所以留给她的印象至深，以至于念叨了他一个暑期。
这也勾起了好友骆加的胃口，嚷着要照片。
后来恋爱，她是真的喜欢他，实打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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