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白睡莲下
一架私人直升飞机由空中盘旋而下,停在了漠漠黄沙之中。沙漠荒芜苍凉,绵延天际,茫茫戈壁滩里,了无人烟,除了风沙,还是风沙。
当飞机停稳当,文洛泽从飞机上走了下来。他的特助程庭早早备好了骆驼队来接他。
文洛泽取下护目镜,太阳太耀眼,相隔不远处,已经看见了那匹雪白的骆驼。而程庭骑着一匹红棕色的骆驼跟在白骆驼后面,缓缓上前。
“文总,是先回住宿地休息吗?”程庭要扶他上骆驼。文洛泽嘴抿得紧,稍抬了一下手,挥退了他。然后,一个跨步,文洛泽已稳当地坐到了白骆驼上。
“先去‘思念’花园看看。”文洛泽接过当地向导递过来的地图,微眯着眼,看着密密麻麻的路线。
沉默寡言,冷峻,杀伐果断,便是属下对文洛泽的所有评价。
思念的花园,建在一片绿洲之中。
绿洲地处新疆的沙漠戈壁滩腹地,淡淡的金色沙海茫茫无涯,只是正中一点翠绿凝聚,犹如一汪上好的翡翠。绿洲呈月牙形,而绿洲里还有一小处浓金色的沙地,是圆形的,依偎在一起,犹如月亮与太阳,景观十分独特。
其实,还真是旅游的好去处。但从没有人来,原因是路途太难走。因此,这里一向很静。但今日又有不同。等驼队走进绿洲里,文洛泽便发现了今日这里特别热闹。
停了好几队人马,甚至还有记者、摄影家,与一队队学者。
“怎么回事?”文洛泽骑在高大的白骆驼上,一身漆黑的修身西装,显得他颀长精神,并没有什么格格不入。
程庭人精似的,早发现了异样,找人问了,于是回答:“文总,这里出了好几具保存完整的千年干尸,听说,其中一具是西域古国的一个公主,所以引来了好几队考古学家。”看见文总轻蹙了蹙眉心,知道他是不高兴了,又道:“文总,要不要我清场?”
“不必了。”文洛泽说完,正要下骆驼,却听到了音乐之声,是那种很特别的丝绸之路的乐曲,是用西域乐器弹奏出来的。
见文总若有所思,程庭说,“好像还来了一支乐团,卖艺的那种。”
“还真是热闹。”文洛泽笑了笑。
程庭琢磨不透他的意思,他是不是不高兴了?
“算了,我想一个人静静。你们先回驻地等我。”文洛泽迈步往绿洲深处走去。
陈秘书擦了一头汗,走到程庭身旁,胆战心惊地问道:“文总,这是什么意思?”
这群人里,就属程庭跟在文洛泽身边的时间最久了,大家自然向他靠拢。程庭想了想,道:“文总,每年都过来这里的。不碍事。这里很安全。”
于是,下面的人更是好奇了,自家大老板来这么神神秘秘的地方到底是为了什么?不多会,各种版本的说法都有了。甚至是连自家老板,是来这里幽会异族美男的版本都有。
也难怪这群好事者八卦,毕竟跟在老板身边快八年的程庭,也没见过自家老板身边有过女伴。
程庭听八卦听得无语,一回到驻地,就取来卫星电话,给二支队的总监打了声招呼,“嗯,你们今晚10点准时到就好。记得要带好装备,别漏了什么,机会难得。”
正说着话,就听到了不远处的吵闹声。放下电话,程庭面露不悦,叫来小助理问情况,才知道这片小绿洲又来了一队人马,他推开复古的窗户看出去,来的人十分财大气粗。
“听说是个金矿和玉石矿的矿主,而且还有些背景。这里近玉石矿区,可不知道他过来干嘛。”小助理赶忙回答。
小助理所说的有些背景,自然是指那种“社团”属性的背景了。程庭再看了看为首的那人,体格十分壮,手臂上有一个黑熊头纹身,全身上下都挂满了金子。程庭直接关上了雕刻有飞天纹饰的窗格子。
但是楼下的说话声音还是传了过来,“金哥,这次的妞儿,真是个美人,而且还是雏儿,娇嫩得能掐出水来啊!”
程庭更觉厌烦,心道:文总喜静,可现在又是闹的哪出啊?这人居然是来了一拨又一拨……
正踌躇,程庭接到了文总的电话,马上清了清嗓子,接起,只听文总直接吩咐道:“帮我买下这里,我要这些人在明天前消失。”
另一边的文洛泽十分不悦,这片绿洲从没有人来,十多年了,除了他弟弟那傻孩子,又会有谁来这里呢?可是今天却不同,这里来了太多的人!
早知是这样,他就早早买下这片地,也省了今天的吵闹。
正想着,文洛泽已经走到了暗河附近。
这是这一片沙漠里,唯一的水源。河很美,水是孔雀蓝色的,千百年过去了,这条河依旧流淌在沙漠里,孤单而艳丽。
河里还开有雪白的莲花。
文洛泽记得,已经有三年多,这片莲没有开过花了。但按估算,今年应是开花期。
忽然,他看见不远处那一片雪白,像新雪融进了萤蓝的河里,十分惊艳。莲花皎皎洁白,莹润如白玉,轻盈袅娜似白露,而莲叶翠绿欲滴,一起融进了盈蓝的河里,溶于夜色之中,似一幅色彩斑斓的美丽油画。
印象派油画。
文洛泽加快了脚步。
河里突然传来哗啦的水声,文洛泽一怔,只见一段雪白的身体露出了水面,乌黑的发如瀑布一样披散开来,铺散在河面上。是一个年轻姣好的女人。
他看不见她的正面,只觉得侧面很美。显然,女人发现了有人来。她匆忙而逃,在莲叶遮挡下,雪白的身体若隐若现,乌黑的发太长,甚至缠到了纤细雪白的脚踝处。
文洛泽紧跟了过来,女人惊恐地回头,美丽的侧脸就那样暴露于他面前,眼睛很美,睫毛长如蝶翼,密密覆了一层,在眼下打了薄薄一层阴影,秀气的鼻头高高翘起,而唇嫣红欲滴,不是涂了口红的那种红,是最鲜活的色泽。
“别走。”文洛泽低低叫了一声。
女人已经拣起河边的衣裳,来不及穿,只是小手一挥,一道红影裹住了她,是红色的披风。
她将披风的红纱系于脸上,悄悄回眸看了他一眼,也不说话,见他已经停下了脚步,并不逼近她,料他是没恶意,便转身跑开。
是铃铛的声音,并非驼铃,但是在沙漠之上,让人想到了驼铃。他已经看见了她细白脚踝上的脚链,链上有铃铛。
那一幕太震撼,甚至于她身体的曲线起伏,还停留在他的视网膜里。那雪白的身体,与胸脯起伏处,那一点粉色的红。她的身体在月下,泛出柔美的珍珠般的光芒,皎皎,朦胧。
喉头有些发紧,文洛泽轻咳了声,才笑了笑。再也无心欣赏莲花,沿着女人走过的路,走了过去。
这次,他真的是听见了驼铃声。
转过青翠的树丛,在离她五米处停下。
她在拉扯他的白骆驼。
“小白是我弟弟从小养大,除了弟弟、饲养人与我,无人能驱使。”文洛泽笑笑地,“你还真是……当你是强盗呢,还是女匪?”抬起手来指了指白骆驼的身后,那里绑有一袋金子。本来是自己过来的,料到小白是不舍得他,所以暗中跟了过来。
女人咬了唇,不说话,只睁着一对眼睛看着他。
他沿着她的脸部曲线往下看,纵然有红纱阻隔,可那红纱薄透,她的唇被咬得更殷虹了。
他将手指压在唇瓣上,摩挲。他更想,抚摸她的唇。
显然,她明白了他的意思,大眼睛闪烁不定。
“小白,过来。”文洛泽轻轻地说道。小白乖乖地走到了他身边。
女人的衣服还留在河边,全身上下只裹了一匹红缎。
“把面纱摘下,让我看看你的样子。”文洛泽命令道。
女人依旧是看着他,不说话。
“哑巴吗?”他上前了一步。
女人惊恐,那对漆黑的眸子更加美丽。
文洛泽轻笑了声,忽然拍了拍小白的脖子,小白居然向女人走去。他说,“算了,你先骑它回去吧。它认得路,会自己回来。”
女人轻轻一跃,已经上了小白背上。
文洛泽知道,她应该是惯于在沙漠上行走的人。“不怕小白驼了你,回我的屋子来?”他忍不住打趣。
女人的眸子又闪了闪,似乎更亮了些。她已经驱使小白转了个弯,可往前走了几步,她忽然回头,小小声地说:“我叫月见草。”
她在告诉他,她的名字。
沙漠里的风,吹起她的红披风,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在夜里美得触目惊心。他将手摊开,手心处是她逃跑时遗落的一只脚铃。上面缀有一粒细细的红碧玺。他想,她的肤白如羊脂,配这样的红坠子,确实很诱人。
等回到驻地时,文洛泽才发觉,自己怀里居然还抱着月见草留在河边的衣服。想想真是不可思议,他不觉笑了。
所谓驻地,其实就是古时遗留下来的驿站改建的民宿。这里是文家的产业,文家的花园在这边,所以民宿老板也是文氏的人。
民宿的规格其实很庞大,说是酒店也不为过。所以,那几队人马今晚全住在了这里。三教九流,十分复杂。
文洛泽刚踏进民宿大门,程庭就跟了上来。“那些人明天可以消失了吧?”文洛泽问。
“可以的,都是些学者,摄影师之类,好说话的。只是……”程庭也有些恼了,那所谓的金哥已经放了话,谁敢动他们,就让谁从这片沙漠上消失。
文洛泽蹙了蹙眉,“只是什么?有些话,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是!”程庭刚把金哥的事说了大概,忽然对面廊房里传来了女人的尖叫声,与男人-淫-荡的大骂。
文洛泽只觉眼皮跳了跳。
“想来是乐团里带过来的-妓-女。”想起了先前听到的话,程庭站到了他面前,是阻拦的姿势:“那金哥在沙漠里有些势力……”
可文洛泽已经推开了他,往那边走。
金哥门外还站了两个保镖,见有人靠近,正要发难,才三两下已经被文洛泽打趴在地。
门被文洛泽一脚踹开。
玄关处还站在一个中亚人打扮的男人,戴着白帽子,一身白袍,还在嬉笑着说话:“这次的真是个雏儿,不骗您。您留点力,别把美人儿玩坏了。”还要说,却住了口。
高鼻深目的中亚人正要来挡,文洛泽眼疾手快,已经侧身逼过了那人踢来的腿。腿风有力,是有功夫的。
可文氏的人也不是好惹的,已经三三两两地围了过来,手里还有枪。领头的是附近当地县城的警察。
“看来你是活腻了。”文洛泽冷冷地丢下这句话,闯了进后面的卧室。
帷幔垂下,一层一层,天顶绘有颜色鲜艳的飞天。波斯挂毯挂在墙上,颇有几分异域风情。他猛地扯下挡住视线的帷幔,冲了过去,一脚踢飞了屏风。
视线所及里,一个女人被粗壮的男人压在身下,蓝-丝-绒的裹身袍裳被扯破了,一条修长的大腿耷拉了下来,估计是伤了筋骨。只见那女人仍在拼命反抗,一把咬住了男人的耳朵。女人烈性。男人一个反手,扇了她一掌。
扇得女人头一歪刚好看见了来人。“救我。”女人见到文洛泽,忽然叫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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