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平定风波

　　

　　已至立夏，燥热的风鼓动着隐隐不安的长安城。灯会已过，那夜灯会之上发生了几件轰动整个长安的事情。就算是上头有所镇压，但那日怎么多百姓，谣言与真实还是在人们之中传开。

　　这件头等大事，就是当今的宣文帝竟然微服私访遭到刺杀。其刺杀规模之大，连着不少无辜百姓也收到牵连。不过万幸的是，宣文帝能够全身而退，刺客也都被消灭或者生擒。这其中要数最功不可没之人，有三。

　　其一是调兵前来救援的谢戟将军，这一举动让他在百姓眼中的威望又提升了，只可惜引来了宣文帝的猜忌。这帝王心，朝廷权术，最是难懂啊。

　　其二便是奋勇杀敌的国师沐云曦，据说是受了伤，目前仍在府中调养。

　　这其三，却是个弱女子——顾府二女顾楚楚。说来起奇了怪，这般弱柳扶风的貌美女子对宣文帝竟敢舍命相救，以身挡箭。所幸那剑上无毒，顾楚楚也被送进了宫。太医院中的太医们可都围着她转。她目前还在昏迷之中，可她昏迷得越久，长安的人们便知晓，她从皇宫走出来之后的身份定然便会越尊贵。

　　这刺客的头目还未曾查出，可长安的百姓却越加躁动。为了稳固皇室的尊严，他们必须尽快找出凶手将其推上断头台来平定民心。

　　顾锦眠也不晓得那一夜在她回来之后竟会发生如此多的变故，更没想到的是——顾楚楚挡箭……前世这灯会之中可未曾有这般变故，今世怎会？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怕是从最初开始，今世的命运已经开始悄然发生改变了。

　　顾锦眠的琴艺仍旧在跟着陆子轩学，在这期间，她也曾去拜访过沐云曦。可惜就算她拿着木牌，守门之人也不让她进。沐云曦已经闭门谢客了，而那些沐云曦的仇家们也开始蠢蠢欲动。

　　再就是今日，顾锦眠走访了谢府。得知她要来道谢的顾雯，也硬是死皮赖脸的跟着她来了。到了谢府，顾锦眠倒是未受阻拦的进去了，可顾雯却被拦在门外。据说谢戟是下了死令，这谢府不准她顾雯踏进一步，谢戟是铁了心的要躲她了。

　　顾锦眠刚刚踏入内院，便看见谢戟在院中喝着小酒在等她。倒真像是他的风格，顾锦眠坐到谢戟对面，将一锦盒放在桌案之上。

　　谢戟皱了皱眉，旋即挑眉冷笑道：“你这是何意？”谢戟倒是个直爽之人，他向来不喜这些俗物，今日顾锦眠竟然送东西来，岂不是糟蹋他一番心意？谢戟觉着有些憋屈。

　　顾锦眠早知他性子纯真，又怎会当着送他一些俗物呢？他战功赫赫，那些金银珠宝他可曾缺过？顾锦眠定定地看着他：“自然是来道谢的。谢将军不妨打开看看？”

　　谢戟瞧了瞧锦盒，又瞧了瞧顾锦眠，在那般注视之下他又怎么能拒绝呢？锦盒打开，里面竟然是一坛酒！酒坛还尚未开封，酒香便已经飘散出来了。谢戟见此，原本沮丧的神情已经变得欣喜若狂，这是一坛珍藏的桃花酿。

　　谢戟爱酒，她也是探听到的。所以她硬是软磨硬泡地央求着顾宇，才得了这酒并且将此做为谢礼送给谢戟。见谢戟满意，顾锦眠便也松了口气了，她道：“多谢谢将军前些日子的救命之恩了，不知国师大人的情况……如何？”

　　谢戟本是满心欢喜的，可一听她提起那该死的沐云曦，他便又沉下练来，不满道：“你便这般在意他？”他身上还有着浅浅的酒香，他便这般隔着桌子靠上前来，盯着顾锦眠直看。那眼神中出了埋怨……还有一丝丝的……嫉妒？

　　在这些方面谢戟倒也真是孩子气，顾锦眠也只好安抚道：“他也救了我。”这句话将谢戟与沐云曦都撇的干干净净，她今日前来，不过是他救了她么？

　　“那…”谢戟撇过脸去，耳根处却早已通红，这人一害羞便会耳朵红，倒也真是奇怪，“那灯会，你怎么……和他在一起？他！他还对你！他……你！”

　　他涨的满脸通红，连着吐字都不清不楚了。他一想到那日，那只老狐狸对他的心上人……做那般事，他便要气的爆炸。自制力一向极好的谢戟，竟然也会因为旁人而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谢将军怕是误会了。”顾锦眠莞尔一笑，她向来处事不惊，“那日是偶然遇见，之后的事情……应当是国师想要分散刺客的注意吧，谢将军在那时应当也察觉到了。”她本就与沐云曦没多熟，撒起谎自然是脸不红心不跳的了。那日就是个意外，不管沐云曦是有意无意，她都不会跟他走的太近了——即使他们联手了。

　　顾锦眠是重生而来复仇的恶鬼，她不该有软肋。

　　“告辞。”顾锦眠仍旧是那副冷冰冰的神情，解释到此她已经仁至义尽。

　　“顾姑娘！”这一次谢戟没有让她这样离开，而是抓住了她的手，语气有些沉闷，“我或许过不多久，便要被调去边疆了……”

　　顾锦眠这才顿住了步子，回头道：“是…宣文帝的意思？”

　　那人不敢抬头看她，只是他微微颤抖的手显示了他即将爆发的情绪，他在恳求着她的挽留。他抬眸，给她绽放一个灿烂的笑容：“别露出这幅表情！我会心疼的~今朝有酒今朝醉，陪我喝一杯吧？”

　　顾锦眠微微皱眉，他二人单独喝酒怕是不大好：“我的三妹还在门外，既然谢将军有兴致，不妨邀她同来。她一个姑娘家，被拒在门外，总归是不好的。”她坐下斟酒，抬眸和谢戟对视。

　　谢戟知晓自己是拒绝不了她的，无奈之下便请了下人将那顾雯“迎”进来。不过倒是奇了，顾雯竟然不在他府外等着了，马车也不见了。怕是已经回去了吧。谢戟暗道，这顾雯总算做了回好事！

　　他嘴边笑意蔓延，目光催促着顾锦眠。顾锦眠也不好拒绝，便也将杯中之酒饮尽。这桃花酿出入口时是尝不出什么味道的，待到回过头来细细评味之时才方知甘甜。酒未入肠，他便已醉。

　　酒喝下得越多，他的苦闷之事便尽情倾诉而出。原本在他心爱之人面前他是不愿这般丢脸的。他本就要远赴边疆的，不过因着灯会之事，这事被提前了。他也不晓得他何时能回来，可能一年，可能三年，可能十年……再可能，他永远也回不来了。

　　他为着宣文帝着想才调的兵前来搭救，没想到却落得个此般下场，他能不寒心么？宣文帝怕他权势过大，那他尽管收去便是！这等俗物，他谢戟何曾放入眼中过？可宣文帝偏偏需要他，需要他为国出战，需要他的赫赫战功来稳定民心。

　　他不怕死，他怕的是他不能凯旋而归去迎娶眼前之人。他喝了酒了，人倒是变得耿直了起来。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瞧着顾锦眠直看，握着她的手傻嘿嘿的笑着。仿佛此刻他不再是战神将军，而是一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顾锦眠，”这次他喝酒壮了胆子，竟开始直呼其名了，可眼神却分外认真，“你等我回来好不好？嗯？”他摇着她的手，急切的等待她的回答。

　　“我……”她怎能给他不可能的期望呢，便是如此她也些微的动摇了“谢将军，我们都会等你回来的。”

　　虽然未明确表示，可谢戟仍旧是笑了。他乐呵呵的躺倒在顾锦眠怀中一睡不起，顾锦眠哪里承得住他一个男人的重量？只好将他扶起交给身边的护卫们。

　　谢戟却偏偏像八爪鱼一样黏在顾锦眠身上，侍卫们费了大力气才把他给架下来，拖到房间里去了。顾锦眠叹了口气，但愿这谢戟能如前世般凯旋归来吧。

　　顾锦眠看不出，可谢戟的部下能看不出吗？谢戟向来是千杯不醉的，更何况那桃花酿酒性根本就不烈，谢戟又怎么会轻易醉倒呢？

　　他为之沉醉的，是那人。

　　在谢戟房内，他已经起身坐起，眸中浑浊之意尽褪：“顾锦眠。你要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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