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为卿一笑
终于落了地，顾锦眠被放下来了，但她还是有些头晕脑胀的。
谢戟纵身一跃跳上马，随后便将手伸给她。
顾锦眠是有所顾虑的：可事到如今逃避也太迟了。
她将她的纤手伸给他，当触到那有些粗糙和起了不少茧子的大手时，她的指尖轻微一颤。而谢戟很快地抓紧了她手，将她拉上马背。
“坐稳了！”谢戟说话便一拉缰绳，□□的马长鸣一声疾速奔去。感受到身后紧紧抓着他衣衫的人，他唇边笑意更浓了几分。
应是处在盛世的缘故，人们安居乐业，使得这江南夜晚的万家灯火通明。当夜幕降临，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灯火点明了这个更为璀璨的夜晚，一家又一家的樊楼高朋满座，人声不断。在这般盛情之下，不知有多少人轻易地沉溺其中。或许你能在街道上看见醉醺醺的诗人，能看见高声叫卖的小贩，能看见王公贵族的马车，能看见香艳的姑娘们与那温柔乡，再或是看见这般风流的男子带着他的心上人，骑着他的马驰骋在这街道上。
那当人奔驰而过，过往总少不了几句唏嘘之言。“年轻可真好啊。想当年我也曾与一人花前月下，许下永不分离的誓言。哎……也不知今年那负心人又在何处。”一位中年妇女朝着她的同伴感叹道。
马的嘶鸣声起，谢戟将顾锦眠打横抱起，在身旁一片惊呼中纵身飞上楼顶。
“放我下来。”顾锦眠瞪了谢戟一眼，只不过这一眼对于谢戟来说似乎并没有什么威慑力。
谢戟借着月光将怀中人儿的表情一览无余，他盯着她那张严肃的，冷漠的小脸，忽地扬起了一抹摄人心魄的笑容：“你可是认真的？”说罢，他双手一松，顾锦眠似也未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出，几乎是反射性地将双手环上了他的脖颈，而谢戟怎又舍得当真放下她？不过是吓一吓她罢了。见到预期反应的谢戟挑起眉，眸光中闪着一丝诡计得逞的得意。
“啧，”顾锦眠满脸羞愤地看着他，老大不小了还玩儿这般把戏，举起手，朝着他胸口就是一拳。谢戟本以为会是少女的小粉拳呢，未曾想顾锦眠也曾习过武，这一拳可是卯足了劲的。谢戟吃痛地收回了手，而顾锦眠趁机脱离。
她提步欲走，手却又被那人拉住。“都到这儿了，再陪我一会儿也无妨吧？”顾锦眠回过头去，瞧见的是谢戟低着头有些许落寞的神情、再加上那种——带着点儿乞求意味的语气……
啊啊，好像能看见耳朵和摇着尾巴啊……顾锦眠似乎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但是那神情那语气俨然就是摇着尾巴跟主人撒娇的小狗啊。她忍住了去摸摸他的头告诉他“好”的冲动，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谢戟得了允许，立即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贴着她身旁坐下。顾锦眠悄没声儿地往旁边挪了一挪，谢戟就跟着她挪一挪，一付死皮赖脸非粘着她不可的表情，挪了几次失败后的顾锦眠直接放弃了。
看着他那般神采奕奕的眼，顾锦眠不禁想这样的人儿为何会对她这般好，是因为感情么？她立刻将这个念头压下，自觉好笑。在这世道中，有何感情可谈？当初她轻信上官宸，以为他的好就是对她的感情，这才以至于她一步错，步步错。
“呯——”
巨大的响声惊了顾锦眠，她抬起头来，看见的却是在夜日空中绽放开的一朵巨大的烟花。
“呯——”“呯——”响声不断，一朵朵烟花腾空而起，又绽放开。
这数百朵烟花使得云城的百姓们都抬起头来，凝视这场盛景。
清凉的风吹过，空中弥漫着些许火药的味道。借着月色与火光，谢戟偷偷地凝视着顾锦眠的侧脸。在他心中，这满空烟花可比不上他眼前的人儿一分一毫。瞧着她柔和不少的轮廓、眸光中的震惊和唇边微微掀起的弧度。他的心跳怦怦地跳动着，因为她。
见她笑了，他便也跟着笑了。这是谢戟第一次见她笑，原来的心底的这个清冷小人儿也有这样的一面。她一笑他的心都快跟着化了。谢戟吞了口水，他从未像此刻这般紧张过。身经百战的他也有如此紧张的一刻，他不禁失笑，趁着她正专注于烟花之时，他俯身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谢戟与她靠得这么近，都能嗅到她身上的浅浅清香。但他触到的却不是她柔软的唇瓣，而是她粉嫩的小手。他睁开眼，她与他的视线有着短暂的交汇。顾锦眠的手隔开了她与他的唇，而在下一秒，谢戟就被猛然推开了。
顾锦眠脸颊微红，大抵是因着羞愤的原因，她没等他起身就丢给他一句冷冷的：“我回去了。”
“顾…哎！”谢戟起身道，“我送送你吧。”
“不必了，谢将军请回吧。今日之事你我二人便当未发生过，莫要与旁人提起。”顾锦眠态度强硬，不给他留争辩的机会，纵身下楼，唤了一辆马车送她回府。谢戟无奈，只好马车后不远处跟着直到她平安回府。
亲眼看着她入府，谢戟才放下心来：“这丫头，倒真是不让人省心。”
“喂，你都跟了我一路了，怎么？还不出来现个身？”谢戟朝着某处口气随意地问着，微眯的眼睛闪着危险的气息。只听见他目光所及处一阵叶子拂动之声，谢戟轻声咂舌“咦，想跑？”，随手捡起三粒小石子朝着那方向挥去。
黑暗一名黑衣人重重坠下，吃痛地按着被谢戟砸中的地方。正准备逃跑，一双大手已经扼住了他的喉咙。近在咫尺的谢戟的怒意和浑身的杀意，令黑衣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说说你的目的吧？嗯？”谢戟笑意全数收敛，有的只是他铁血将军的冷漠与戾气。
黑衣人的面纱被扯下，那人的嘴唇已经开始泛紫、口吐白沫。
“啧。”谢戟嫌弃的松开了手，黑衣人像是已经死透了直接瘫软在地上。
……
顾锦眠刚进府，便见到了在她院内等她的顾宇。
“爹。”顾锦眠轻唤了一声，她这般晚归也不知她爹会不会因此而生气。
顾宇露出了慈爱的笑容，温言道：“阿阮再过一年便要及笄了吧。”
顾锦眠点了点头。顾宇摸了摸她的头，目光中带着些怀念与一些复杂的情感，“阿阮都已经长这么大了。是不是也该考虑考虑婚事了？”
“爹！”顾锦眠便知那林云不守口，“阿阮还没有长大，阿阮想…再多待顾府几年，不想这么早出嫁。”
“傻阿阮。”顾宇敲了敲她们不脑袋，“既然阿阮不想，那便不嫁。对了，我听闻今日你与那谢戟小子出去了，可是真的？”
“是。不过基本上是他硬拉我出去。”顾锦眠见顾宇皱起的眉头，又忙补充道，“不过，他也只是想带我出去看看罢了，倒也不算勉强。”
“哦？”顾宇一挑眉，“那阿阮对那小子可有意。”
“爹多想了，阿阮对他并无意。”顾宇见她这般回答，便也不再多问了。再寒暄几句便离去了。
冬颜那傻姑娘可是担心坏了，看着顾锦眠回来眼泪汪汪的问她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欺负。顾锦眠只能无奈的笑着一一回答让冬颜放下心来。
可从那日之后，顾锦眠便再也未曾见过谢戟。或许是回长安去了吧……
第二日初晨的后堂，比往常热闹了许多。平常此时都是顾府儿女们前来给老夫人请安的，可今日顾锦眠今日来请安时，老夫人却破天荒地留下了顾锦眠。待各人都逐渐到齐了，老夫人才起身肃然道：“今日我召了众人前来，有一事要宣布。”
众人皆凝神细听，惟顾锦眠悄悄地注视着顾楚楚。顾楚楚今日一改往日风格，竟打扮得有些许贵气起来，李氏与顾安也如此。顾楚楚仍是恭敬，而李氏眼中难以掩示的得意被顾锦眠捕捉得清清楚楚。
“顾府长期以来都由李氏操持，但终归身份低微。但这府里不能没有个做主的人。”老夫人拿出了威严，肃然道，“这事便由我做主了，将李氏抬为正妻，再择个吉日将这喜事给办了吧。”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从今日起，大家将得将她当作这家的主子看待，可懂了？”老夫人可见是下了狠心了。
“多谢娘抬爱。”李氏上前握住了老夫人的手，故作姿态道，“妾身定不负老夫人厚爱。”
“顾锦眠，还不过来打个招呼。”老夫人慈爱地笑着，眸子中却闪着阴毒的光。
顾锦眠袖中双拳紧握，胸中恨意与怒意交杂，这一切终是来了，怎比前世早了一年？她上前一步道：“姨娘！”
顾楚楚见此景，上前挽住她的手臂，亲昵道：“还叫姨娘呢？该叫娘了。从今往后，咱们可是真地是一家人了，叫得如此生分怎行？若被有心人听去，可不知该如何说三道四呢？”
顾锦眠抬眸与顾楚楚相望，并不若她想象中的愤怒。虽然这三人今日是定要给她个下马威，可她毕竟是正经的嫡长女，怎由得她们任意拿捏？
她低头轻笑，老夫人皱眉问道，“你笑什么？”
“锦眠是个不知礼数的，不知何时有过唤‘姨娘’为娘亲的规矩，若曾有，那便是锦眠失礼了。”顾锦眠将“姨娘”二字咬重，李氏的脸瞬间变得铁青。
“只要姨娘一日未正式过门，便不能作娘亲。”顾锦眠温言笑着朝着李氏道，“锦眠堂堂嫡长女可有唤‘姨娘’作娘亲之理，这可不是乱了规矩么？姨娘说，是不是这个理？”
“是…是…”李氏强颜欢笑道，她未曾想到今日会被这小丫头片子给如此羞辱。等着吧，等她过门了看她还能嘴硬到何时？此事本是她理亏，毕竟她名不正、言不顺。
“何事喧哗？”顾宇昂首阔步地步入堂内，如此问道。
“宇儿，你来得正好，这府内无人掌管，我也一把年纪了，不如便将李氏抬为正妻，如何？”老夫人开口道。
“娘…”顾宇面色阴沉，又瞄了顾锦眠一眼道，“此事往后再议，莫要再提了。”
“宇儿！”老夫人是狠下了心了，“你若还懂娘的苦心，使莫再拖延此事了！十多年了，那女人你还未忘了她？”老夫人一提起顾锦眠的生母，眼中便得出了恨意。若不是那女人蛊惑了她宇儿，她的宇儿怎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忤逆她。
“娘！她不是旁人，她是我顾宇的妻子，阿阮的生母！”顾宇此言一出，那李氏与老夫人气得几乎昏厥。
十多年了，她嫁入顾府十多年了，她从未得到过他的爱，而那女人，竟是死了，也霸占着他的心，他一丝一毫的位置都不肯留给她！
“此事再容我考虑考虑。阿阮，你随我来。”顾宇大袖一拂，便算作将此事作结。顾锦眠闻言也随着顾宇的脚步出去了。
只留下各怀心思的李氏母女和老夫人。
顾锦眠，我倒要看看，他能护你到何时。顾楚楚阴毒的目光落在了顾锦眠离去的方向上。
(https://www.bxwxber.cc/book/131666/9465922.html)
1秒记住笔下文学：www.bxwxber.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xwxber.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