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锦衣设局 修
这日的风有些萧索,顾锦眠随着顾宇来到了母亲谣氏的墓前。
母亲的墓碑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开始变得破旧,干干净净的,墓前还放着贡品。想来定是父亲常来打扫的缘故。
寒风入骨,冷彻心扉。顾锦眠便静静立在顾宇身后,看着他跪在谣氏的墓前哽咽的模样。此刻她忽然觉得,父亲老了,墨色青丝已开始逐渐变白。他以一己之力撑起这个家,也曾是叱咤风云的宰相。可他也会爱会恨,会伤心会难过……
顾锦眠心中不忍,眼泪几乎快要涌出。她上前一步与父亲一同跪下,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背以示安慰。
“阿阮…”顾锦眠听见顾宇颤抖的声音,和他眼中的泪光,只见他低头一笑,朝着那墓碑看去,眼神温柔得像是在看那故去的谣氏一样。
“云裳,你看,阿阮现在…长大了。变得聪明又懂事了。”顾宇浅笑,用手轻抚的那块墓碑上的字,“若你能看见的话,定然也会感到欣慰的吧。”
顾宇仍然在墓前絮絮的说着往事,顾锦眠却心痛得几乎窒息。前世顾家可是被那上官宸判了满门抄斩啊……对她这样好的爹,给她些许温暖的这个家,前世便这样消散在世上了……
尘封的回忆渐渐变得清晰,今世她定要保全顾家。而她与上官宸,已是不死不休。顾锦眠悄然的握紧了手,指甲几乎要嵌入手心,眸中恨意迸发。
上官宸,顾楚楚,李氏,你们且等着。你们欠我的,我定统统讨回,十倍奉还。
……
扫墓回来后,顾府仍然是那般热闹,每人都为着手头上的事情忙忙碌碌。上次入毒之事,她思索再三,却只能想到一人——顾楚楚。顾楚楚向来心狠手辣,前世在东宫之中她可没少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做小动作。可偏偏每次都做得□□无缝,让人抓不住她的把柄。她们斗了这么多年,她也些许的摸着了顾楚楚的性子,只是未曾想顾楚楚从这时……不,或许更早,顾楚楚便动了念头。
顾府有顾宇的暗卫盯着,顾楚楚也不敢做太大的动作,只好使些见不得人的招式来加害于她。她与她娘,这点倒真真是一模一样。
而且已经到了月初,到换季的时候了,都得添新衣裳了。正巧今日有布商前来,顾府的大房二房小姐夫人们便都汇聚到了大厅中。
本来按照规矩应该是嫡女先挑,庶女其次。但顾宇不满这规矩,直接让她们一同来选。大房的顾锦眠、顾楚楚与顾雯还有李氏都到了。
但二房却只有二夫人袁氏和嫡长女顾瑾和庶女顾晨媛前来。二房那些个没名没□□份低贱的小丫头们可都被二夫人打压的死死的,怎么会有机会来挑选布料?只单单这个养在二夫人膝下又得二夫人喜欢的顾晨媛,以一个二房庶女的身份来了。
江南的花样繁杂,小姐们可都调的眼花缭乱的。顾楚楚向来喜欢素净布料,她刚刚瞧见一块上好的浅紫云丝缎,正准备向布商开口定下这块布料,没承想却让顾锦眠抢先一步将那布料揽在手中。
顾锦眠爱不释手地抚摸着这绸缎,似是极为满意的笑了:“这云城的绣娘们手可真是巧啊,冬颜你说可是?”
“那是自然,这绸缎可是云城鼎鼎有名的云陵纺的绣娘做出来的,一匹布可是千金难求!小姐。这布衬着小姐不凡的气质,好看极了。不如便选定这匹如何?”冬颜对这布也是大加赞赏。她对纺织有兴趣,自然对这些布的消息一清二楚啦。
“好。”顾锦眠欲拿走这布,笑着应下冬颜的提议。
顾楚楚心里开始打了嘀咕,因为顾锦眠每次选布,都是选的大红大紫的颜色,今日怎么偏偏选了这么素净的颜色,还偏生是她选择的这匹布。莫不是她成心想给她添堵不成?但她也是个有心眼儿的,稳得住性子,自然不会真的开口去要。但她不开口,并不代表她就得不到。她顾楚楚想要的东西,迟早都会到她手里。
“长姐今日倒与往常不同呢,平常长姐都喜欢明艳的颜色,今儿怎么想起和妹妹一般穿素净的颜色来了。”顾楚楚调笑道,在外人看来这便是一对亲密无间的姐妹。
一听这话顾瑾便朝顾锦眠看去,心中暗暗鄙夷。这顾锦眠身为长姐还抢妹妹的东西,真是恬不知耻。而且从前顾锦眠穿的那俗气的颜色更是…顾瑾皱了皱眉。
顾锦眠浅笑,听出了她的话中话:“妹妹不知啊,姐姐一见这块布便中意了,也想试试这颜色,有何问题吗?”顾锦眠这可就是在仗着身份压人了,没错。她是嫡长女,只要她喜欢,这便可以是全部的理由。
顾楚楚袖子下的拳头握紧了,脸上仍旧是大方的笑容:“既然姐姐喜欢,那妹妹也只好割爱了。呵呵。”瞧瞧,这气度,和顾锦眠相比真的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她这么大度,可她长姐却偏偏强抢她的。这分明就是仗势欺人啊。
“你!”顾雯看不过正准备上前讨了说法。
“楚楚姐姐。”一道脆生生的女声响起,众人都将目光集中到她身上,开口的二房的庶女顾晨媛,她怯怯的看着顾楚楚和顾锦眠,“这布我房里也有一块,是我母亲的嫁妆。我留着也无用……既然楚楚姐姐喜欢,那便送给您吧。”
顾楚楚脸黑了,她怎么能收人家母亲的嫁妆呢,这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她最终咬了咬牙摇头道:“媛媛啊,这是你娘的嫁妆,我不能收…这布就算了罢。”说罢又将目光转向顾锦眠。
这般态势之下,顾锦眠也是骑虎难下。她抢了妹妹心爱的布不说,还逼的他人拿出娘亲的嫁妆…连下人在一旁看的都练练摇头,叹这大小姐心胸狭隘。
“妹妹喜欢就直说,姐姐又怎么会不让给你呢。”顾锦眠的笑容有些僵硬,不自然的把布递给了顾楚楚,语气中明显有了不快“这布可是名贵料子,妹妹拿着可要好好保管。”
“这……怎么好意思呢。还是长姐留着用吧。这好绸缎还是由长姐来……”顾楚楚故作推脱道,可手已经接下了布。
顾锦眠也懒得跟她废话,转身便带着冬颜头也不回的走了。
冬颜焦急道:“小姐!您还没选好绸缎呢!怎么……”
顾锦眠满不在意的回答道:“让他们随意挑几匹便是。”
“可是……”
“没有可是。”
大厅里的人可都将这番对话听得清清楚楚,这大小姐的脾气倒还真是不小,比以往还要任性骄横。
回到顾锦眠的锦绣阁之后,冬颜不禁吐露真言道:“小姐,你怎么可以就那样让了顾楚楚!这做法不仅会降低了您在府中地位…而且您怎么可以赌气一走了之呢。”
这些话可都是出自真心,忠言逆耳,只有冬颜这样衷心的丫鬟才会对她说吧。
顾锦眠面色凝重,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她瞧着门外望去,冬颜也随着她的目光看去——那个在门外偷听的人影可不是云苏么?
冬颜面色骇然,这云苏真的做出了背弃主子的事……
“咳咳,”顾锦眠冬颜眨了眨眼,“这我又没有办法。那种情景下我不让步又能如何?落得个坏名声,还讨不了好处。只要我喜欢,我爹自然会给我找来就是了。何必在意那块布。”
冬颜眼珠一转,立即明白了顾锦眠的意思,提了提音量故作忧愁道:“可是小姐不知啊,这布卖的好,这已经是云城的最后一块了。”这话倒是不假,云丝缎卖的极为火热,现在在外面已经买不到了。只要顾楚楚稍加调查便会知晓。
顾锦眠说了些赌气的话,还把杯子往门口一砸。门外的云苏吓了一跳,赶紧撒丫子跑了,估摸着是去找她真正的主子报告去了吧。
顾锦眠此时脸上已无怒容,只是小声在冬颜耳边道:“不过是区区布料罢了,便是我故意让给她的又能如何呢?你可还记得上次下毒之事?”
“记得。这又怎么了?”冬颜一想起那人利用了自己来加害于小姐,她便恨得咬牙。若是让她逮到那人,她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顾锦眠瞧着冬颜的神情,笑着摇了摇头,冬颜的这点子心思倒是好的,一心为主:“冬颜也不必太过担忧了。我思前想后,能够想到的唯一凶手便是我那好妹妹。那茶叶可不止可以内服,还可以外敷。我方才将早已捣碎研磨成粉的云珥涂抹在了锦缎之上。此计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她既已经立下战书,那我不介意与她入局。”
此时冬颜才恍然大悟。原来顾锦眠只是为了激怒顾楚楚,让她拿下这块布,所以才把布让了出去。
所以嘛,她家小姐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认输。冬颜心中暗暗想到。
“只是”顾锦眠目光飘向远处,“那个顾晨媛,不是个简单人物……”
……
当初与司音约定的十日之期已到,今日顾锦眠是前来取琴的。
刚刚步入琴阁,便听见司音与另外一男子在谈话。
“姑娘!”司音见到来者是顾锦眠时面露喜色,“姑娘来得正好,这位客人想买下这把琴。缠着我有好些天了,琴是姑娘的,自然由姑娘决定。”
顾锦眠抬眼看去,那男子身段高而修长,一身玄黑衣袍掩盖不住他些许健硕的身材,长相却是颇为俊美,只是目光间透着些冷淡。只见他拱手作揖,一脸面无表情道:“这位小姐可愿出手这把琴?只要小姐肯出,尽管开价便是。”
顾锦眠别开目光道:“便是你要买下我的琴?”
“正是。”男子的神情并无过多变化,而是继续用一种平淡的语气道,“准确来说是在下的主子,今日她有要事不能亲自来,故派我来与阁主、小姐商量买琴之事。”
“阁主,我的琴呢?可否劳烦阁主为我取来?”听见顾锦眠这般问道,司音点了点头,提步迈入了内间。
不一会儿司音便抱着沉香琴走了出来,轻置于桌上。顾锦眠凝视着那把琴,琴身质朴优美、做工精致,想来司音定然为此琴下了不少功夫。她抬纤手轻拨琴弦,那弦颤发出悦耳的琴音,如同石子坠入古谭,留下一圈圈意犹未尽的涟漪。
顾锦眠爱琴,是爱到骨子里那种。她也不知为何,从她第一眼见到琴时便想要触摸它、弹奏它。而这沉香琴更能引起顾锦眠心中的共鸣,并且使她对它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亲切之感。
“多谢司音阁主了,琴是好琴,我十分中意。”顾锦眠谢过司音之后,继而转身对那名男子道,“抱歉,这琴,我不卖。”
那男子似乎并不擅长与人交谈,仍然企图说服顾锦眠:“这……小姐,价钱好商量……”
顾锦眠不以为然道:“在我心里,这琴可不是俗物能够换得的。若是你家主子真的懂琴,定也不会怪罪你的。”
男子沉默,倒是司音先开口了:“姑娘既然心意已决,便如此吧。夜阑,你回去吧,此事便作罢,莫要再做纠缠了。”
顾锦眠感激地看了司音一眼,并道了句“先行告辞”便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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