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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九重城阙,不及卿惊鸿一瞥 上


  这日清晨,顾府门前备好了三辆马车。似是有人别出心裁的,这三辆马车中有一辆十分破旧,应是闲置了相当久的马车。

  顾楚楚来的较早,她一眼便看出这定是老夫人的杰作。老夫人向来不喜谣氏,认为是她毁了儿子的锦绣前程。自打谣氏死后,老夫人便不加收敛地对谣氏一双儿女百般刁难。老夫人这般布置,不过是为了让顾锦眠难堪罢了。

  老夫人年事已高,顾楚楚的生母李氏要陪伴老夫人身侧照顾老夫人,两人定都坐不得那马车。顾楚楚与顾雯娇生惯养,深得老夫人喜爱,在府里甚至能与身为嫡长女平起平坐,也是坐不了那马车的。那心高气傲的顾锦眠自然不乐意如此,到时候她只管坐等看好戏便是。

  顾楚楚如此想着,眸间的笑意不由更浓了些。

  就在顾楚楚抬眸间,顾雯与顾锦眠、李氏已经出了顾府大门。顾楚楚与顾雯都为李氏所出,顾楚楚年长顾雯三岁。这顾雯虽说气度与外貌都不及顾楚楚,可也生的出众。她玲珑小巧,又生的一双灵气的杏眼,长长的睫毛闪烁着天真,一身浅绿罗裙,黑发被绾作双螺,活脱脱的小家碧玉。而李氏虽年近四十,却风韵犹存。

  顾锦眠今日却是一改往日风格,穿了一身素净的雪白轻纱衣裙,裙间堪堪绣有几朵清荷,三千青丝绾起,两绺青丝被挽在耳后,头上只插有一只白玉簪。

  顾雯见到顾楚楚便飞快地奔向她,挽着她的手臂亲热道:“姐姐!你同我一辆马车吧,我好同你说说话~近来姐姐都未去我的玲珑阁,我可是想念姐姐得很呢!”

  “我会去的。雯儿放心吧,近日我会过来多陪陪你的。”顾楚楚笑地温婉。

  此时老夫人已经来了,她皱着眉看了一眼顾锦眠,眼神的厌恶不加掩饰:“穿成这样成何体统,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奔丧呢。”

  顾锦眠微微向老夫人行了一礼,便不再理会老夫人的说辞了。

  “你看看,你看看,这是要反了不成?”老夫人眉宇间已经有了怒色。

  一旁的李氏不断上下抚着老夫人的胸口,为她顺气:“母亲不必为此动怒,小孩子家总是有些不懂事的,若是为此气坏了身子多不值当啊。”这句话看似是在为她解围,实际上却是在说她为人不孝,顶撞祖母。

  顾锦眠抿唇不语,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李氏和老夫人,眼神里藏着冰冷的锋芒与嘲讽让与之对视的李氏心中一颤。

  顾锦眠看着一个□□脸一个唱白脸,多么讽刺又好笑的一幕啊。

  “大小姐,你的马车在那边。”说话的是老夫人跟前的大丫鬟雨筠,雨筠指着那辆破旧的马车如此说道,口气隐隐藏着不屑。

  顾锦眠轻唤道:“冬颜。”

  “在!小姐有何吩咐?”冬颜应声上前一步。

  “掌嘴。”顾锦眠平静地吩咐着。

  冬颜有所犹豫,可毕竟是忠心之人,壮着胆子朝着雨筠走去。

  “你敢!”雨筠话音刚落,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已经响起,原本白皙的脸颊上已经多了一道红色印记,连原本梳好的发式都歪斜了些,显得十分可笑。可见雨筠下手的确不轻。

  “放肆!”老夫人怒喝道。

  “的确是放肆。”顾锦眠朝着那雨筠如此说道,那语气里透着冰冷与威严,惊得雨筠竟是情难自禁地跪了下来,“你一个丫鬟竟敢假传老夫人的意思。我身为顾府嫡长女,若是坐如此破旧的马车定会让老夫人留下个苛责嫡女的骂名,被市坊井巷的人传而耻笑之,一个偌大的顾府竟连辆像样的马车都没有。你说,你是不是放肆?”

  顾锦眠指桑骂槐明眼人都能听出其中的意思,可偏偏老夫人又反驳不得,若是反驳了这些罪名就恰好安在了她的头上。

  “还不快认罪。”老夫人飞快的瞪了一眼雨筠。

  “是……奴婢错了……”雨筠咬着牙,心不甘情不愿地答道。这黑锅也只能是她为老夫人给背下了。

  “去,寻辆马车来。”老夫人吩咐道。

  “祖母的‘好意’锦眠心领了“顾锦眠反唇相讥,她走到马车前纵身一跃便骑到了马背上,拴马绳被随手丢下,“只是,也并非定要坐马车不成。祖母恕锦眠先行一步了!”

  顾锦眠勾唇轻笑,拉起缰绳便策马而去,留下顾府一群目瞪口呆的人。

  顾锦眠抛开身后的烦恼,穿行于大街小巷之中,穿过繁华热闹的街市,穿过人烟稀少的巷尾。最终终是出了城,顾锦眠策马奔腾,马蹄过处总掀起一抹青草与花的芳香,她绾好的一头秀发早已散落而下,风扬起她乌黑的长发和素白的衣裙。而她并不顾忌这些,因为这肆意奔放又有些张狂的她才是最真实的她,她爱这与风追逐的感觉。

  可她却不知,自己策马而行的模样落入了某人惊艳的眼中。

  ……

  隐安寺坐落于云城的郊外,云山之上,它建寺已有几百年的历史。隐安寺的名声更是四方皆知,它建筑宏伟壮丽。金色的巨大佛身像立于寺中央,它令人不得不虔诚地俯视着它,而且它还象征了隐安寺的庄严与肃穆。

  顾锦眠快马加鞭,仅用了四五个时辰便到达了这里。顾家的马的确都是好马,用来拉车倒是浪费了些。顾锦眠如此想着。而顾府的那些人,因顾忌着老夫人的身体,一路上怕也是慢赶慢行,应该是明日才会来了。

  顾锦眠望着庄严的寺门,一言不发地下了马,对守寺的僧人微微欠身,便牵着马入了寺。她也是第一次来这隐安寺,上一世她自恃清高,又恨她父亲恨地紧,自是不会来的。

  “施主!”一位小僧急急忙忙的小跑上前来,“敢问施主可是顾府小姐?”

  “不错。”顾锦眠答道。

  “请施主随我来,师傅说是有要事相商。”小僧气喘吁吁地说着刚刚他师傅的吩咐。

  顾锦眠垂眸点头。那马匹已经被小僧身后之人牵走,而顾锦眠也随着小僧进入了一大殿内阁。那小僧道了句“师傅就在前面,贫僧这便先行告退”便恭敬地退出了殿中。

  阁门随之关上,阁中寂静地只剩下木鱼敲动与念经之声。顾锦眠摸着手袖下的短剑,一步步地靠近声音源头。

  木鱼声念经声戛然而止,跪坐在地上的僧人转过身来。那是位慈眉善目的老僧,他年事已高,白色的长胡须被他用手轻捋着,他面带微笑:“施主,老僧等了施主许久了。”

  “……”顾锦眠不语,仍旧警惕着眼前之人。

  “施主不必如此拘束,”老僧若有所指地笑着,“坐吧。”

  顾锦眠自知他所指的是什么,便悄然松开了手袖中的短刀,坐在老僧身旁的蒲团上:“大师有何事,不妨直说。”

  那僧人似乎对顾锦眠的表现十分满意,随和一笑:“贫僧便知施主是剔透之人。贫僧等这一天的相遇已有十余年。”

  顾锦眠面上不动神色,只是静静听着老僧讲话。

  “天地轮回,生死有命。贫僧修为尚为浅薄,只得窥的一点天机。天命不可改,贫僧此番却是要为施主续缘的。”老僧闭眼,手中佛珠不断拨动着。

  顾锦眠皱眉:“天命既然不可改,大师又如何要为我续缘?这缘我若不愿续呢?大师又当如何?”

  “贫僧做的只不过是推助波澜罢了,这缘分掌握在施主自己的手中,决定权自然也在施主手中。

  红线断,情却不断。生生世世,世世生生,这命中之缘又如何能说透呢?上天作弄啊……真相应由施主自己去掘出。到那一日施主自然明白贫僧今日之语。

  只是贫僧有一言,切莫不可过分深陷执着于某些无关紧要之事,陷入越深受伤的反倒是施主自己啊……而且施主,所见到的并不一定就是真相。”老僧轻叹了口气。

  “对于大师来说或许是无关紧要之事,可对我来说却是要拼上性命也定要做的事。若大师此番便是为了劝说我,那便到此为止吧。”顾锦眠眸中寒意越发越盛,手握成拳。

  “罢了……既然如此,那便由着施主吧。只是施主,若有一日施主不敢直视自己的感情,不妨听从施主自己的心。贫僧此处有个锦囊,性命攸关之时方能打开,此物定要贴身保管!定不可离身!施主明白了吗?”老僧递上锦囊,放在了顾锦眠手心里。

  “多谢大师。”顾锦眠收下了锦囊,她方才已经信了这僧人的大半多话,因为这僧人确实是说中了她许多事情。

  望着顾锦眠离去的身影,老僧叹息了一声:“唉…你这又是何必。”

  “不过是欠她的,如今还给她罢了……”那人从大殿黑暗中走出,“这些年来辛苦了你了。只是你还得多加修行啊……佛法奥妙,这生你只参透一角也算是有所成就了。”

  “师傅所言极是。”

  ……

  第二日午后,顾府一行人刚刚在寺内落脚。

  顾老夫人等人与顾锦眠已汇合,此时正往祭坛赶去。老夫人对顾锦眠仍旧没有什么好脸色,可她越是挑剔,顾锦眠面上做的就越是恭敬,她竟是一点也拿捏不住这小丫头片子,只好绷着脸沉默。可她却不知自己这番作态落在旁人眼里是为老不尊,故意刁难。

  顾楚楚与李氏、顾雯也随行,一路上说说笑笑,终是到了祭坛。那做法的和尚早已等候在此。

  顾府年年都如此的,顾老夫人信佛,每年都要来此做场法事,祈求上天保佑顾府风调雨顺。而祭坛的周围也聚集了许多围观之人。

  做法和尚向老夫人欠身,正要开始做法,一位不速之客闯了进来。

  “呔!”一名身穿暗黄衣袍的僧人走了出了,倒像是位得道高僧,他厉声喝道,“妖孽!见了贫僧还不快快现身!?”

  “你这和尚好生有趣,我们站这儿的不都是人吗?哪里来的妖怪?我看你啊就是故弄玄虚!”开口的是顾雯,她本性天真,口下自是毫无遮拦,言辞中尽是不满。

  而顾老夫人虽也有些不满此人打扰了法事的进行,却也因着此人身份未曾开口说些什么。

  “呵。施主当然不知。”那僧人若有所指的瞧着顾锦眠,并且毫不避讳地走到她跟前,上下打量着她,“这世上的妖孽可都擅长伪装自己。你说是吗?顾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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