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天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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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中,这世间本是没有光的,天地一片混沌,有一巨神,力劈混沌,身化日月山河。
传说中,天地之间的第一束光,便生于这混沌之中。
凌逸潇被光芒包围着,漂浮于虚空之中。忽然,光芒尽去,只留一片黑暗,黑暗之中空洞、寂静。他感到害怕,感到无尽的冰冷汹涌而来。他想要蜷缩起来,却又感觉力不从心,只有在无尽的黑暗中漂泊……直到,他眼前,出现了一束光!
便仿佛是混沌之中的第一束光!
缓缓地,周身的感觉回来了,身体的存在感让他觉得踏实。
而后,他睁开了双眼。
映入双眼的是与凌氏房屋风格迥异的内顶,萦绕鼻尖的是淡淡的不知名香料和药草的香气。他坐起身来,阳光透过窗纸打在他脸上,让他有些不适应,下意识地眯起了双眼。
“咦,你醒了啊。”
凌逸潇吃了一惊,连忙向发声处看去,只见左手边床榻上盘坐着一位比他年纪稍长的白衣少年,颇有些英气,此刻正笑盈盈的望着他。那少年道:“身体可有不适?”
凌逸潇理也不理,怔怔地望着那少年,少年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半晌,凌逸潇问道:“这是哪里,我父亲呢?”
那少年许是未曾想到凌逸潇会突然发问,显然尚未做好回答的准备。他张了张嘴,愣了几秒,才开口道:“此处是天云山星月峰,令尊情况如何,我并不知晓,家师只叮嘱我好生照料你,待你苏醒后领你去天云殿见他。你有什么疑问,不妨待见到他老人家再问不迟。”说着,那少年下了床榻,穿好靴子,道:“随我来吧。”
凌逸潇面色复杂,迟疑了一下,穿好鞋袜,跟着那少年走出房门。
甫一出门,便觉无边的药草香扑鼻而来,比之屋内不知浓郁了多少倍,凌逸潇不禁屏住了呼吸。他二人此刻站在屋外回廊之中,回廊外不足百米处,便是一片极广阔的药田,一眼望去竟望不见尽头。凌逸潇身出名门,这药理常识自然是极熟稔的,只一眼便望见了药田之中的诸般珍品。
凌逸潇回过神来,发觉那白衣少年已走到前边去了,连忙加快步子走到他身边,道:“这位大哥,还不知如何称呼?”
那白衣少年笑道:“我名陈夜白,年纪虽稍长于你,但入门也仅半载,令尊与蔽派关系匪浅,你若不嫌弃,唤我‘陈师兄’便可。”
“如此,陈师兄也唤我逸潇便好。”凌逸潇此时心情似乎好了许多,却不知其实是药田中诸般清心药草之效。
出了回廊,便是一片极宽广的广场,青石铺地,广场东西两侧环绕着数不尽的红木房屋,以回廊相接,蜿蜒曲折。北侧则是一大殿,殿前紫金牌匾上书“星月”二字,笔走龙蛇,颇有玄机,大殿两侧各有一廊道,却不知是通向何处。广场南面排列着长长石阶,直通到山下去了。
陈夜白见凌逸潇四处张望,看得入神,便负手立在一旁,索性让他看个痛快。过了一会儿,陈夜白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天云殿位处主峰天云峰上,天云峰地势险要,若非御空飞行,无十数日不可抵挡。我观你周身毫无灵力波动,想必是尚未习得仙家道法,更莫说御空飞行了。如此,便由我载你一程吧。”
在凌逸潇充满惊羡的目光下,陈夜白右手剑指端平,道一声:“疾!”便见青光一闪,一柄五尺飞剑浮于身前,随着陈夜白指引,飞剑便停在二人脚边高于地面毫厘。陈夜白笑道:“这飞剑虽有清光流转,不似凡品,但仅以精钢为材,乃是天云道内最为寻常的制式飞剑,勉强位列地阶。我修道时日尚短,还未曾寻得上品法宝,却是见笑了。”说着,他踏上飞剑,又道:“逸潇,你且站到我身后,千万要抓紧了。”
凌逸潇满怀好奇,小心翼翼地站上飞剑,只觉入脚处飞剑向下一沉,他吃了一惊,连忙抓住陈夜白的衣封,但飞剑已然稳住了。陈夜白哈哈一笑:“逸潇,咱们可要出发了!”
陈夜白右手法诀一指,飞剑一声低吟,随即略微上扬向山外而去。凌逸潇惊呼一声,吓得闭紧了双目,只感觉山间狂风呼啸而过。过了片刻,他心情渐渐平复,这才睁开双目,只见二人此时已处在万丈空中,四周尽是崇山峻岭,绿树如翠,身后山影重叠,早分不清哪个是星月峰了。
凌逸潇犹自置身于无边山影的感叹中,只听陈夜白道:“小心,咱们接下来可要向上飞了!”随着话音,飞剑剑尖上扬,约莫有六七分,载着二人在空中划过了一个优雅的圆弧,直向青天而去。凌逸潇紧紧抱住陈夜白,几乎已经挂在了他身上,双目兀自望着周边奇景,忽然眼前一白,竟已冲入了白云之中。
白云苍苍,不知深浅,二人在云中不知行了多久,随着“啵”的一声响,二人已冲出了云海。凌逸潇双目重见光芒,豁然开朗,望着那无垠的蓝天,翻腾的云海,以及那一条被他们带出的雪白云迹,只觉得胸中有万千豪情,欲要喷薄而出!
翱翔在九天之外,驰骋于青云之间,这是何等的快意,这才是少年人应有的梦想!
长空如洗,凌逸潇心中的激荡也渐渐平复,天边已有一山巅隐约可见,略行近后,只见那山峰耸入天都,傲然屹立,苍天白云之间,当真不负“天云”盛名。
“这‘苍天云海’之景,我初见时,心中震撼不下于你,其时凌云之志,更是至今犹记。”陈夜白目露神光,畅快道,“但你要知晓,‘苍天云海’仅为‘天云七秀’之一,与其齐名之景尚有六处,若有机缘,得以尽皆游览一番,也不失为一大快事啊!”
凌逸潇向往之心大起,连问道:“这‘天云七秀’都有什么?竟需有机缘才可游遍,想必定然有诸般奇异之处。”
陈夜白面露憧憬:“‘天云七秀’除了你适才所见的苍天云海,尚有碧水寒潭、清水云烟、惊雷峡、溯风谷、望月台、观星阁六处。但这六景与苍天云海不同,尽是天云三院真正紧要之处,非三院嫡传不可近得。我身为星月院弟子,望月崖、观星阁到还罢了,其余四景怕是无缘可见了。”
凌逸潇听他所言,心下也觉得十分可惜,但转而一想,道:“如此奇景,我今日仅观其一已觉得心中快意无匹,他日若能多行一处便是三生有幸,又何必尽览全部?若是俗世文人墨客来次,独独苍天云海一处,便足以令他穷尽文辞,名响神州了吧。”
陈夜白一愣,道:“师尊曾说我志虽高远,但所求过盛,并未领会道家清净之真意。起初我不甚信服,以为师尊怕我进境过快根基不稳,方才有此告诫。今日听君一言,才知晓师尊所言非虚。”他略微一顿,似是犹豫了一下,才接着道:“我起初还担忧你会陷入苦痛仇恨不可自抑,看来却是我多虑。你内心豁达如此,想必不出多久便可走出低谷,直上青云了。”
凌逸潇脸上表情骤然一僵,眼眸渐渐低垂,过了半晌,才缓缓道:“陈师兄,我父亲他……其实你是知晓的吧?”
陈夜白见状叹了一声:“你心中已知,又何必问我?”
感受到身后传来的阵阵轻颤,陈夜白心中一阵不忍,但若此时不提,待到了天云殿,凌逸潇心无准备之下突知实情,或许心中悲痛更甚。陈夜白心中也替他悲伤,但却不知如何安慰,只得心中自问:师尊,不知徒儿如此做法,是对也不对?
气氛逐渐压抑下来,二人一时无话。云海飒飒向后退去,不消片刻,他二人已来到天云峰近前,降落在一片广阔的广场上,广场通体由白玉铺成,上饰云纹,图案极繁杂。陈夜白收了飞剑,道:“天云峰上布有禁空大阵,不可飞行,况且我等天云弟子,理应步行入殿,以示尊敬,你随我来吧。”凌逸潇淡淡“嗯”了一声,跟在了陈夜白身后。
广场尽头是一条长长的白玉石阶,石阶上为一大殿,殿门之上挂一玄青牌匾,上书“天云”两个烫金大字,辅以繁杂云纹,望去有内心清净之感。二人登上石阶,来到殿门之外站定,陈夜白略整衣袍,躬身立礼,恭声道:“弟子陈夜白,奉命将凌逸潇带到。”凌逸潇有样学样,也对着大殿拜了一拜。
“进来吧。”殿内一人道,声音低沉悲悯。二人闻言,一前一后走入殿中,凌逸潇这才有暇打量起这大殿来。天云殿由红木筑成,殿内立柱二十有七,修缮得当,采光极好,并无照明用具,但也光线充足,视野明亮。大殿正墙上书一“道”字,笔法飘逸,成太极形。“道”字之前摆有三张木椅,当中坐有一紫袍道人,面色红润,白发长髯,双目微润,有神光溢出,宛如神仙中人,自然便是名动神州的天云道当代掌教,星澜真人了。
星澜真人下首的两张椅子,右手边的坐着一蓝衣男子,面色发白,颇具英气的眉眼皱起,长发简单束于脑后,看去极是潇洒肆意。而另一边的椅子却是空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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