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回 木簪虽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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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羲!你果然还是来了。”太子殿下一袭青衫敛了一身杀伐颇有几分儒雅之气,缓步踏入这湖心亭,举手投足一派悠然自得,一线红唇紧抿不语,眸如寒星几许清冷,好似没有听见这句挑衅之言。
“妄你身为一国储君,竟不顾师恩,残害忠良,致使苏家满门惨死!”没有得到正面回应,亭中之人不甘心。
元羲微微挑眉,“苏将军的门客,白虹白先生?”
白虹冷哼,更加不客气,“算你有眼力!”
元羲不欲与此人多言,不过一介莽夫罢了。
“此番相邀,所为何事?”
“你心知肚明不是么?”若不是心虚,怎会前来?白虹怒目相视。
“这么说你手上真有证据?”
白虹眸光一闪,冷冷笑道:“自然,你以为你做的龌蹉事当真没有留下痕迹吗?”
“哦?你怎不呈给父皇,而执意到本王这儿自寻死路呢?”元羲眸中杀意陡然出现。
白虹紧握双拳,扬袖一挥,不知名的白色粉末散落。元羲侧身,堪堪避过。
果然是有备而来。
十几把利刃破空而来,元羲出掌一挡,跃出湖心亭,立马有人递上一把刀,此刀名为沉虹斩,外表恢弘绚丽,有传言此刀一出,气激长空,飞虹皆可断为两折,徐徐而落,故得此名。
元羲旋身挥刀向那十几人斩去,一时激战难分胜负。
一旁的影卫碍于没有太子殿下的命令,只能默不作声关注战情。
阿姜一脸的古灵精怪,“卷云弟弟……”
卷云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颇感头疼,“夫人有事直说。”
“我想去趟肃王府。”桃花眸内饱含希冀。
卷云果断拒绝,“不行!”
阿姜有几分恼怒的跺了跺脚,“哼!”
“哎哟!”阿姜突然一声痛呼,回身指着那飞速跑过的人,“他偷我钱袋!”
卷云头脑发热,下意识的拔足追去。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阿姜弯唇一笑,眸子里划过一丝狡黠。
待卷云反应过来,回到原处,哪里还有阿姜的身影。
阿姜专挑人迹稀少的小道走,忽然一道熟悉身影出现在前方。
“姐姐?”
女乞丐回头大惊,怎么又碰上这姑娘了!那几兄弟故意瞒着她去找东宫报仇,她正要赶去呢,语气略显不耐烦,“我还有要事,前方危险,姑娘切莫蹚浑水。”
才一夜就变了。
阿姜硬生生停住步子,望着女乞丐离去的背影不禁想到,是她给他们带来麻烦了吗?
发怔间一声哀嚎打破她的思绪,是那女乞丐的声音。
“二哥!二哥!”
阿姜心怀担忧,寻着女乞丐离开的方向走去,没走几步竟到了小河边,这不是她们昨夜路过的小河边?抬眼便看见女乞丐伏在一衣衫染血的男子身上哭泣。
这时她发现地上横卧了七八人,浑身染血。
直觉告诉她他们是昨夜破庙内的其他人。
那边仍有人在打斗,五六人围住一位身着青衫的男子。不得不说那青衫男子好眼熟!阿姜急忙闪躲在一旁,真是要命,这么巧?她既想逃又想知道乞丐们和太子殿下之间发生了什么。
“咔嚓!”刀划破血肉的声音,又几人中刀倒地,剩余几人早已不复初时般无畏,眼见同伴一个个倒下心底发虚,几人不谋而合,撤身逃跑。
一人疾步而来以手为刃劈晕了女乞丐,将她打横抱起,飞身离开。
阿姜捂嘴,坐在树丛中,透过缝隙偷看。
只听得元羲淡淡吩咐,“追,格杀勿论。”几十影卫悄无声息飞身追去。
又在杀人……她到底是嫁了怎样的一个人啊!
“出来。”元羲对着树丛开口,一句话听不出任何情绪。她真当他没瞧见她?
阿姜却疑惑道:竟还有人?
元羲扬手挥刀,砍向树腰,树身应声倒在阿姜的身旁,就差一丢丢,她差点被树给压死!
“你做什么!你这个疯子!”忍不住跳起来,隔着灌丛指着他骂。
桃花眸圆瞪对上他挑衅的面容,突然像是意识到什么,转身拔足狂奔。没跑几步,后领一紧。这该死的好奇心啊!
“松手!”她怒斥,生死攸关此刻也顾不上害怕了。
元羲松开对她的钳制,虎着脸瞧了她好一会儿,警告她别做无用之事,随后拿出锦帕悠然的擦拭着染血的刀,漫不经心的开口,“死性不改,又想走?”
阿姜也不是头一次见他杀人的模样,依旧是那般残忍嗜血,刀出鞘,不见血便不罢手。
“我没想走,我只是想南星了。”阿姜别开脸。
“想他?”他抬眼定定的瞧着她。
糟糕,好像说错话了……
半晌,阿姜鼓起勇气对上他那道十分压迫人的视线,“我想去肃王府看他。”
“想得倒美。”元羲的嘴角上扬出嘲讽的意味。
她忍!
“卷云呢?”
她讪讪的开口,“我不知道。”看着面前之人眸色似染上霜雪,愈发冷冽,阿姜急忙补充,“可能……还在后头。”
元羲不以为然的“哦”了一声,点头表示了解,突然换上一副十分好说话的模样,“幕后之人没揪出来,你倒想偷偷离开?”
“我没想离开,只是难得出宫,想逛逛这锦央城而已。”
“逛逛?那你为何要换上乞丐的衣服?”
“那是之前,我……”她早知道他肯定不会让她去见南星,还不兴她动动其他念头吗?
他凤眸笑意流溢,却无端令人觉得森冷。“我说过我平生最恨不守承诺之人。”
“我伤了你是我不对,可我也是受害人。”若是他当时不相信她,她也早就没命了。
不知幕后之人到底在打谁的主意……
“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将药粉洒在了黑衣人的身上……我既然答应你帮你找出幕后之人,就一定说到做到。虽然中途我也想过反悔,但我真的只是那么想了一下,并没有真的准备偷跑。”
“你为什么不肯相信我?”
“你值得我相信吗?”眉梢眼角间透出寒意,只听他说道:“胆子倒是越来越大,随便什么人也敢跟着他走。今日不给你些教训,还不反了天?”
阿姜退后几步,“你想怎么样?”
“还记得那夜吧。”他凉凉的开口。
阿姜一怔,随即点头,在心底哀嚎莫不是想刺回来?
“那夜的金钗可真是锋利。”元羲意有所指的说道。
阿姜大惊,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一双桃花眸灵动的环顾四周,寻求生路。
“你明知我不是故意的……”
他说的给些教训就是想要她的命吗?
元羲抬眼看她,目光流连在阿姜发间的木簪,她心虚的别开眼,木簪是她方才从客栈老板娘那儿坑来的,听得眼前之人语气淡然如讨论今日午膳的菜谱,“木簪虽钝,但我一定会把握好力道,保证一击刺中,绝不会占你便宜,让你受多余的痛苦。”说完,继续擦拭着他的刀。
如果有人站在你,面前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我马上要一簪子刺进你的胸膛,你会是什么感受?
木簪虽钝,有关小命。
阿姜又恼又惧,看他视线集中在染血的刀上,尝试着向一旁移了一小步。他没发现,哈哈,他没发现!阿姜未及多想,扭头就跑。
跑了不过两步,脖子险些撞上冰凉的刀锋,呜呜,被刀架脖子了!
“跑什么?是不喜欢用木簪么?”
不是不喜欢,是根本不想!但这句话根本就不是什么好话,阿姜只得做出可怜兮兮的模样,希望博取同情。
却被元羲无视,只听得他悠悠的说道,“那就用刀吧!你是想我将你的肉一刀一刀的剐下来,还是直接削骨?”
忍不下去了!救命!
阿姜被这看似有选择余地,实则充满血腥性的问话弄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紧闭双眸,身子颤栗,又气又怕。
不过说话的空隙,地上的尸体已被清理干净,连血污都不曾留下。方才的厮杀惊飞了鸟群,林子到现在都透着诡异的静谧。不远处湖心亭依旧如往昔挺立湖上,几片叶子随风飘落在湖水中泛起一圈圈的涟漪,天湛蓝,风清扬,一派闲适宁静,该被掩藏的一丝痕迹都不曾遗留。
阿姜不答话,感觉到肩上一轻,是元羲收回了刀,她现下一丁点逃跑的心思,不,是心情都没有了!她转身正对他,映入他那双清冷的凤眸,眸子里无半点笑意,如漩涡般深不可测,这才发觉他方才的话可信度很高。
“又想玩花样?”元羲紧盯着她,略带不屑。阿姜愣神间,卷云出现在林子,他看到阿姜在元羲身边后,明显松了口气,很平静的向元羲控诉她方才“罪恶”的行径。
阿姜回过神,感受到面前两道“炙热”的视线,小心翼翼的正欲开口,便被元羲冷声打断,“闭嘴!”元羲有预料她说的肯定是他不爱听的话,挥手示意卷云退下。
元羲上前几步,欺近她身旁,眼藏冷意满是戾气,却附耳轻语,“想活便随我回宫,你安分些,我自然不会为难于你。”他早摸清了她的弱点,她怕死!或许还怕疼,只是之前不肯在他面前示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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