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彼岸花开黄泉路
血，飞溅。
在一张惊恐的面孔前。
从一条细线，变成散开的花朵。
带着滚烫的气息。
很美。
那种很妖冶的美。
可惜却无人欣赏。
因为美丽的背后，是惊恐，是死亡，是幻灭。
身体重重摔倒在地，很快，地面上便积攒起一块略带暗红的区域。
女孩子之间似乎发出尖叫的声音，可是与不断回荡的“金属风暴交响乐”相比，就好像沧海一粟，很快便被淹没得无影无踪。
有些悲哀。
又有些幸运。
这绵绵不绝的金属风暴是任何一位天之骄女都未曾见过的“风景”，在可怕的死亡风暴之下，她们感到恐惧，真实的恐惧，让她们思维都陷入到停顿的恐惧。
口舌干燥，手脚麻木，若非新八拼命在抵挡，她们没有人能逃过第一轮覆盖。
可幸运之神再如何笼罩，概率之神的残酷依然降临。
这是女孩子们的悲哀。
这也是女孩子们的幸运。
悲剧的她们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的事实，一个结局似乎只有死亡的现实。
新八可以保护她们。
但是时间是她们最大的敌人。
就算是最为先进的力场护盾，也有过饱和的时候。
当护盾过饱和以至于不得不重启，哪怕时间并不长，只有区区七秒而已，却意味着脆弱的肉体将会暴露在敌人的炮火之下，流弹之中。
而新八，也终究会有体力衰竭的那一刻。
不，甚至不需要等到新八体力衰竭，只要刚才的空隙再多露出几次，女孩子们的生命就将在这里终结。
怨恨么？
明明信任着那个人，一路跟随他来到这片绝地，却即将成为如同破烂的娃娃一般的尸体，甚至连最后的美丽都无法保存，明明，明明还有那么多美好没有享受。
怨恨么？
很难吧。
看着那个为自己奋斗着的身影，看着那个将绝大多数金属风暴隔绝在外的身影，真的能够升起怨恨的感情么？
怨恨么？
如果非要选择什么去怨恨的话，大概最后的结果只能是作死的自身。
【“这不是一场轻松愉快的旅行，而是一次可能危机四伏的冒险。”】
临行之前，挡在她们身前的男人还在最后确认着。
可是对未来社会的畅想早已经冲昏她们的头脑，吞噬她们的理智。
这真的能怪她们么？
似乎不尽然。
除了表现明显的森夏之外，其他人就真的没有经历过中二的时期么？
毒岛冴子的本性渴望着鲜血，渴望着杀戮，修罗的本质和理性的束缚不断折磨着她的神经，或许她只是没有尝过肉味的猛虎，但她已经嗅到过肉类的美味，她渴望得到发泄的机会。
谏山黄泉同样想要发泄，发泄从小父母双亡带来的悲伤，发泄成为族长候选后来自各方各面的敌视，发泄为了稳固地位而不得不进行的联姻，发泄年幼无力只能看着养父一次又一次被敌人，被封印在宝具中的疯兽重伤，年纪不大身体就已经被掏空。她想要发泄的负面情绪太多太多，多到她甚至已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发泄，似乎发泄只是她本能的一种追求。
至于藤崎诗织，就好像白所说的那样，经历过那两年荣耀和刺激的生活后，依然年轻富有朝气的她真的能够再安心于普通的学校生活么？
可是，迎接她们的不是畅快的旅途，而是死亡的威胁。
就算是努力包扎止血也似乎没什么效果的现实。
可是她们终究是幸运的。
至少新八的奋战给了她们反映的时间，而已经倒下的毒岛冴子用自己的鲜血警醒了大家。
可惜做出如此“伟光正”举动的冴子学姐现在的状态却并不怎么好。
“不是霰弹，可是破片已经嵌入肌肉里，以现在的条件想要取出来几乎不可能实现。”
虽说每一次都是给长辈们打下手，可是谏山黄泉的实战经验是几位被保护在“内圈”的女孩子里最多的一个，或许也是唯一的一个，经过长辈们的指导，在辨识伤口方面，谏山黄泉已经基本上可以算是出师自立的水平。
毕竟如果这方面的水平不及格，以后的除魔行动中惹到什么难以对付的家伙而送掉性命那就绝对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的事情。
只不过……
“天依酱。”
“诗织。”
两位少女相互对视，彼此间心意相通，那么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尽在不言中。
谏山黄泉的判断没有错误，按照几个女孩子表现出的“一个预备役除魔师，两个普通学生，一只偶像歌姬和一个已经废掉的剑客少女”的水平，毒岛冴子现在的伤势的确没有任何处理的办法，她们所能做的也只是在这里默默看着，看着一位少女因为自己的贪婪，也因为她们的贪婪而在血流不止中迎来自己生命的终结。
可是，以上的结局仅限于女孩子们之前表现出的能力水平。
之前说谏山黄泉是内圈的几个女孩子中实战经验最多的那个并没有错误，可这个“最多”前的定语是现实世界里的战斗，而如果将“近似”真实的那个世界中所经历和参与的战斗也算进去的话，曾经在那个世界中奋斗超过两年时间的两位少女的战斗经验将完爆谏山黄泉。
更加重要的是，她们身边有一个高坂新八，一个能够将游戏中的某些能力在现实世界中复制出来的神奇男人，或许蓝星在世界意志的压制下又或者本身自由能量太过稀薄的缘故让那些技巧变得无从施展，可是在这里，这样的阻碍却从未存在。
于是，在谏山黄泉和森夏震惊的目光下，诗织和天依联手，完成了一场对女孩子们而言堪称奇迹的手术，让原本已经气若游丝的毒岛冴子气息逐渐平稳，只不过脸色因为失血过多显得有些苍白，但只要后续营养跟上，并不会对本源造成多么巨大的损伤。
耶！
哪怕身处金属死亡风暴的中心地带，少女们依然忍不住雀跃起来，这样的治疗对拥有奇迹力量的新八来说或许不算什么，可是对女孩子们来说，却是翻开了她们人生中崭新的一页。
从这一刻起，她们的人生或许将会迎来不同。
一时之间，忘记了周围刺耳的声音，忘记了不断灌入鼻息的硝烟，忘记了周身死亡的压力，女孩子们只想纵情欢唱。
然后……
妖娆的血花再一次绽放。
背景，是美丽的少女们还未敛去的笑容。
看起来，就好像一副充满着诡异风格的华美画作。
如果要给这幅画作命名的话，《圣少女的微笑》或许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逐渐的，盛开的血花逐渐凋零在少女们凝固的面孔上。
这就仿佛是摁下了开关的按钮，让原本僵硬的笑容开始逐渐被恐惧慢慢取代，
与那表情相映的，是诗织已经只剩下半截的右臂，焦黑的血肉映衬着惨白的骨骼，而那如涓涓溪流的血液为这幅静止的画面增添了几分动感。
于是，被眼前血腥的景象刺激到的女孩子才注意到，原本还能保护她们周全的新八，面对越来越密集的火力网，已经开始露出不支的疲态，防守间露出的破绽也开始增多起来。
“嗯！”
几乎在下一个瞬间，女孩子之间又一阵闷哼声响起。
是谏山黄泉。
只不过比主动挡枪的冴子学姐和骤然遭袭的诗织不同，良好的反应救了她一命，达姆弹被她的佩刀所阻挡，只是“啃”下她大腿外侧不大的一块血肉，甚至没有伤及骨头和主动脉。
更加神奇的，却还要属那柄跟随谏山黄泉的宝刀，明明是具有爆炸冲击力的弹丸，却连承载刀刃的刀鞘都无法损伤，只是在表面留下浅浅的痕迹，就更不要说里面的战刃。
经过天依的紧急治疗，勉强还能站起身。
可是面对肉眼不可视且防不胜防的流弹，谏山黄泉却发现自己所学的那些能力并没有什么用武之地。
除非，
除非她的速度再快一倍，除非她的身体强度再增强一倍，除非她拥有其他特殊的能力。
她只是一只跟随在长辈身边刚刚起步的小菜鸟，却需要面对这种地狱级的难度。
太难了。
实在是太难了。
梦想和现实的差距宛如天堑。
真的没有办法吗？
真的，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保护自己的人被冰冷的机械慢慢折磨致死。
真的，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同行的伙伴在毫无希望的现实蹂躏下生不如死。
身体在微微颤抖。
到底是因为不断刺激着神经的伤痛。
亦或是内心之中无法平复的不甘。
说不清楚。
真的说不清楚么？
“不要。”
“我不要。”
“不管什么人，只要能让我获得力量，哪怕是恶魔的力量也好，哪怕未来只剩下绝望也好。”
“我要保护眼前的伙伴，我要保护跨越时空的亲人，我要守护这所剩不多的宝物。”
“如果倾听到我的愿望，如果愿意放纵我的愿望，就请降临在我的面前，享用我献上的，卑微的祭品。”
不知不觉间，祈祷的少女身上燃起天青色的火焰，复又变为黑色。
那是仿佛打开地狱之门，让人坠入永恒黑暗的绝望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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