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四章 起航,爱路艰辛亦精彩 5
“妈,您别着急,钦宇的事,我看看还有没有回旋的余地!”电话里,孝顺的剑熙很快明白了事情原委,他没想到这么顺理成章的事会成这样,心里直埋怨自己太忙,把妹妹的事给耽搁了。不过话又说回来,谈对象的事,别人穿个针引个线还行,至于成不成,那还得看两人的缘分。说啥也不能把母亲给急坏了,便安慰道,“毓秀刚20岁,自身条件这么好,对象的事不着急!”听话音这事咋办,儿子也没明确答复,但老人还是得到了些许宽慰。
“韩钦宇对象比他年龄大,家里催得紧,咱毓秀不着急,等他回部队了,你让我哥找他们领导安排他脱产学习,拖也把他们给拖黄了!”晚饭后,金虎支棱着耳朵察言观色,不等岳母张口,便眨巴着一双半闭不合的算珠眼,凑上来为老人支招。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老人皱着的眉头略一舒展又凝了起来,“老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人家都订婚了,咱可不能干这拆坟掘墓的事。趁早打消这念头,可不能给你哥出馊主意!”金虎见拍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心里直埋怨老人思想守旧。不过这件事他转念一想,嘴角又浮出了一丝笑意:军官谈恋爱可是大事,但凡有点影子领导都会知道,接下来可有好戏看!
“哟!钦宇回家把婚定完啦!我们啥时喝你们喜酒啊?”韩钦宇归队当晚便领着苏雅到干部股长家看望,顺带汇报一下想法。股长两口子一见他们便热情地往家里让。干部股长人长得比较精瘦,脸部狭长,高颧阔目,1.85米的个头,体重最多超不过65公斤,站在房间里总爱低着头,仿佛一仰头就会把天花板戳个窟窿。爱人恰好相反,个头不及其肩,娇小玲珑,只是皮肤黑糙了些。这一对充满了喜剧色彩的夫妻,往那里一站,许多人脑子里都会盘旋着一个奇怪的问题,他们平时想亲个嘴,是不是得先找个梯子才行。股长爱人是个没啥城府的热心肠,大家一落座,她便打趣道,“哟!大才子还不到晚婚年龄就要领证结婚了?”股长是个严谨人,见妻子玩笑开得过于敏感,毕竟与苏雅还没熟到这个份上,马上打圆场道,“钦宇虽说不满25岁,但人家两人年龄相加已过了50岁,符合批准结婚的条件!”
“钦宇啊!晚饭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有个领导讲话稿要得急,晚上辛苦一下加个班!”“钦宇啊!昨晚的领导讲话稿写得不错,最近股里都在忙试点准备,试点方案和领导动员讲话稿还得你来分担一下!”……短短几天时间,结婚手续已从双方单位全部开好,可单位的工作越来越忙,宣传股长苟成刚从早到晚都在给韩钦宇布置工作。以前,苟成刚也没事爱往韩钦宇的办公室跑,不过很少是来安排工作的,大多是拿着干事写好的材料来请他帮忙改写新闻稿件的,要不就是看能否在韩钦宇采写的新闻作品上署个名。
苟成刚在团里算是个人物,领导走到哪,那个提溜着文件袋,端着水杯紧跟在身后的,八成是他!他长着一头粗壮的头发,像是受到了惊吓似的根根直立,若是晚上个几天没有理,那头发会像吹不倒的荒草滩恣意疯长,以致将原本就不太宽阔的前额挤压得只剩下三指宽,两道长得不考究的浓眉,给上眼皮形成了重压,让人担心眼皮是不是有些超负荷,两只金鱼般鼓突的眼睛,时不时会瞪得溜圆,露出渗人的眼白,让人不由得就会想起给鸡拜年的黄鼠狼。整个面部最为抢眼的是,圈脸胡烘托出的喇叭状的大鼻子和额头上褶皱山系般的抬头纹,有时猛一仰头皱眉,又会让人想到处乱拱的八眉猪。他肥厚的嘴唇始终都是那么敬业,东家长李家短,不整出点矛盾他就感到对不起人。
团里是基层的机关,机关的基层,机关人员一个萝卜一个坑,有的还身兼数职,偶尔忙不过来也很正常,可眼下婚期已定,开好的结婚证明材料也都有时效性,再就是他和苏雅这结婚的事,好像碍着了谁似的,有人在私底下嚼舌根,据说苟股长也有议论,甚至还找苏雅说过好几次坏话……唉!这叫人怎不焦心!韩钦宇想到这里,他准备下班前找股长聊聊。
“苟股长,这几天我加班加点把手头工作都干完了,明天我想请个假去一趟民政局……”不等韩钦宇把话说完,苟成刚一边取下眼镜撩起衣襟哈气擦拭镜片,一边瞪大剥了蛋壳般的鼓突眼,颇显为难地说,“按说这结婚领证是人生大事,手头工作再忙也得让道。可咱们股里就这么几个人,我看你的事可能真得向后推推!再说,眼下你这事我看还有些不太顺畅,可得想清楚喽,这可是一念天上,一念地下啊!”
团里的试点在紧锣密鼓地推进,一些经验做法引起了师政治部的关注,本就打算到团里蹲点帮扶的师政治部主任带人提前进驻到了团里。没日没夜梳理经验,撰写材料,打印桌签会标,布置会场的韩钦宇,受到了师政治部主任的接见,主任寒暄了几句,便对他说:“我这次找你来,一则是因为你在现场会筹备工作中挑了大梁,再则是你为师里新闻工作付出了艰辛努力,大家都有目共睹。以前只听其声,未见其人,这次正好见上一面。另外,新华分社马上要举办新闻干部培训班,师里决定推荐你去,明天就得动身,在走之前手头可不能有遗留的事情。”师政治部主任的知遇之恩使韩钦宇倍受感动,他激动地起身立正,给主任敬礼并表了态,主任欣喜地看着他,沉了沉,又关切地问道,“听说,你最近在谈恋爱,组织知道情况不?”“谈恋爱多大点事,咋还能惊动师政治部主任?”韩钦宇心里犯着嘀咕。主任见他半天没有反应,便语重心长地说:“谈对象那可是大事,要讲政治,谈好了,前程一片光明,谈不好,直接会影响到个人进步。提一个干部很难,但撤一个干部,也就一张纸!”主任的话,让韩钦宇有如打翻了五味瓶,想到他这些天经受的情感折磨,走过的心路历程,他真不知道自己究竟错在了哪里,骨子里那股倔强劲一下子就上来了,他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如果干部这么难当,干脆就不当了,仰人鼻息的事,我做不来!”
谈话没能继续下去,得罪了师里领导,还能有啥好果子吃,这天晚上,韩钦宇心情糟透了,他翻箱倒柜地整理自己的物品,做着最坏的打算,甚至连铺盖都捆扎好了,他想不通,为什么中国式的婚姻就得像运载火箭,有那么多的附加条件?为什么中国式的婚姻会有那么多的算计,而观照自己的内心却那样难?他想想将要降临到自己身上的厄运,想想贫寒的家境和年逾古稀体弱多病的父母,他的心都在滴血……
“钦宇,看来你的命真好,跟师里领导都敢叫板,竟然毫发未损,这也真是奇事一桩!”苟成刚扒拉着自己一头的荒草滩,眼珠子瞪得溜圆,见韩钦宇默不作声,他又吧唧着嘴说,“出去学习是好事,不过有个讲话稿,今晚你还得赶一赶,明早出操前,放到我办公桌上,免得我到时候再去找你,耽误了你的行程,你出去学习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临走前的讲话稿质量一定要高一些,免得到时候你回来了咱俩不好见面。弄得不好,我还担心领导中途把你给招回来!”
一连这么多天连轴转,休息不好,身体被严重透支,加之心情很糟,韩钦宇忙到凌晨时分,只觉得头重脚轻,浑身乏力,他起身来到楼下转悠透气,准备待身体好些再上楼接着干,刚转过院子里的花坛,只见一个人影从大门里闪进来,一晃便消失在了路旁的树丛里,从身型和走姿看,好像是苟成刚。韩钦宇下意识地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时针已指向了2点钟,韩钦宇心里直纳闷:他怎么又是这么晚才从外边回来?我们整天累成了这样,他成天究竟在忙些什么……一个个疑问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他拖着病痛的躯体返身回到了办公室,安慰自己道:“唉!人家是领导,咱又管不了,还是抓紧时间忙自己的事吧!”
好不容易捱到天蒙蒙亮,他把誊抄好的材料放到股长的案头,便打的到医院普外科找苏雅道别。苏雅闻言先是一惊,但见他脸色灰暗,眼圈发黑,眼睛红得像两个血罐,慌忙上前摸了摸他的额头,“呀,怎么会这么烫手!高烧不退,你咋敢上路?”韩钦宇想到师政治部主任来团里时路上就耽搁了时间,现在离报到时间满打满算还剩下一天半,自己最晚也只能耽搁到午饭前就得出发,“这次学习全师只有一个名额,领导很重视,说啥也不能迟到了。”苏雅见拗不过韩钦宇,她只好找来退烧药和消炎药,去医院给他打点滴,好让他好得快点,要不他这一走,自己的心都得跟着去。
消炎药和退烧药一点一滴地流进了韩钦宇的血管,疲累交加的他此刻静静地躺在床上,沉沉地睡了过去,苏雅默默地守在床边,边照看着输液瓶,边细心地为毛衣收口。这些天,她一直都在忙着织毛衣毛裤,她本想赶在这周末两人见面时将厚薄两身毛衣毛裤和毛手套连同毛围脖一起送给韩钦宇作为见面礼,可眼下再有一两个小时他就得出发了,她得和时间展开赛跑。原本这周五他俩约好要到民政局去领证,两个心仪的人儿,经过一段并不算漫长得跋涉,就要迈进神圣的婚礼殿堂,她想想心里就感到幸福,然而,他们的好梦只做到了一半,就被魇住了。唉!这可怜的人儿,为爱却在经受着怎样的折磨,你看这才几天没见,人就整个瘦了一圈,多么活泼可爱的一张娃娃脸,如今变得竟这般的阴沉灰暗!此刻,这个秀外慧中的姑娘心里跟明镜似的:你选择了什么样的婚姻,你便选择了什么样的人生道路!你的人生能否顺当快意,不仅要看两个人是否真心相爱,关键还得看你爱上了和被什么人爱着!
日影悄悄地挪走了人们的时间,诱人的饭菜香味弥漫了整个房间,韩钦宇不知不觉从沉睡中醒来,他看了看桌上的表,三口两口扒拉完了碗里的饭菜,这顿美味他丝毫没能尝到往日的味道,基本上是和着心中的苦泪一起下咽的,这一走他两人的婚事不知该会拖到啥时候!苏雅家发出的请帖不知又该如何撤回,此刻他的心都在滴血……眼下饭已吃过,东西已经收拾停当,再拖就赶不上正点的长途车了,韩钦宇这才在苏雅的再三催促下拎起东西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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