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替身
送完思雨回刘家后，亦然接到若晴的电话，要他去他们常去的那间酒吧，合上手机，他加大开车速度，
若晴估计又发生状况了。
果不其然，到达那间酒吧的时候，若晴正坐在吧台上，落寞地把一杯又一杯的红酒倒进自己的嘴里，赵亦然走过去，一把抢下她手中的杯子，说道：“酒多伤身。”
“赵亦然，”若晴咪着醉眼，不满地抗议道，“我是叫你来陪我喝酒的，不是来唠叨我的。”她又拿起另一杯红酒灌进肚子。
“Angernal,发生什么事情了？”亦然顺手坐在林若晴的旁边，“云天呢？”
“云天？”若晴冷笑几声，“赵亦然，你看我现在是不是特别丑啊？”
“不，你很美，美得让人忍不住不看你。”
“美？一点用也没有，”林若晴摇摇头，“我再美也比不过死去的人。”
“Angernal，到底发生何事了？”亦然问道。今晚一定发生了严重的事情，要不云天不会抛下若晴，自己跑掉。
“你知道吗？我现在才发现原来云天的心是冰冷的，怎么捂都捂不热。不管你对他多好，他一绝情起来是不会理会你的死活的。”若晴指着手上的鸡尾酒说道，“就像这鸡尾酒，表面上是火红的颜色，尝起来却是冷的透心。”
“从一开始，我就已经否定了云天是那个你一直追求的能够共度一生的人，是你不服气，非得下定决心要云天爱上你。爱情这个东西如果能遂人力改变，那该有多好，可惜不能。”亦然也郁闷地自斟自饮。
“对啊，我知道不能，所以有时，我宁愿用恨的方式让云天记住我。”若晴摇摇手上的酒杯，若有所思地答道：“我当着云天的面提起了他死去的初恋情人了。”
“你怎么变得这么莽撞，”亦然皱起眉头，“我不是告诉过你，她就是云天身上的一道不会愈合却要拼命掩盖住的伤口，这道伤口一旦被掀开，云天会崩溃掉的。”
“可是现在崩溃的不是云天，是我，我不明白，一个死去九年的人，为何还要一直占据着云天的心不肯放开，她凭什么。”若晴一边斟着酒，一边咬牙切齿地说。
“你不知道吗？”亦然也端起一杯酒，这酒仿佛吸人的血红，“你和她像两种表面上很相似的，内底却迥然不同的红酒，品尝得越细腻，越能看出两者的差别。况且在云天心里，她是完美无邪的，任何人都取代不了。”
“不，亦然，我很爱云天，我不能失去他，你知道吗？”若晴趴在吧台上，自言自语道，“为了他，我愿意做别人的替身，我愿意他的心里一直住着一个死去的人，我愿意假装一切不知道，我只是想要他留在我的身边而已。可是，我知道，每次他看着我，叫着我的名字的时候，心里想的是那个死去的女人，那个埋葬在大海里的女人。”
人为什么要爱的这么累，林若晴很傻，他，又何尝不傻？他扶起半醉的林若晴，柔声道：“别喝了，我送你回家。”
“不，亦然，我还没说完呢。”若晴对赵亦然痴痴地笑起来，“亦然，你说，我哪一点比不上死去的她，为什么云天爱她不爱我。”
亦然不知道如何回应她，她低头想了一下，好像想通了，开心地笑道：“我明白了，因为我没有为云天死，她为云天死了，所以自然，她一直在云天的心里，所以，云天对她的只有愧疚，没有爱，你说对吗？”
“不对，云天对她的是真真正正刻骨铭心的爱。”为了避免若晴倒下去，他抓住她的两只胳膊肘，“Angernal,我就已经说了，云天只是把你当成别人的替身，为什么还是要这么执着地爱着他，不愿放手。”
若晴已经醉了，只倒在亦然身上，呼唤云天的名字。
亦然苦笑了几声，或许害得云天和若晴这样，他要负很大的责任。当初不是他一时胆小怕事，那个女人也不至于被逼得跳海自杀，云天就不会为了抚平心中的疼而到处寻找与她相似的人，若晴也不会遇到，继而爱上云天。
在医院昏睡的一天两夜里，思雨仿佛从梦中相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是谁把戒指放进她包里，是谁费尽心机要看她出丑，白霏只见了她一面，不可能对她有那么大的仇恨。
清晨和煦的阳光透过雪白无色的窗帘照射到思雨的身上，照到她的脸上，温暖得像父亲的怀抱。这两天，她一直做一个梦，梦见父亲一直握着她的手，温柔地对她说，他会一直陪着她，不离开。她知道梦是假的，可手里温暖的感觉却真真切切，或许真是父亲回来看她了。
这时，门把传来被扭动的声音，碰的一声门被打开了，随即映出云天的微笑，他提着很多东西走进来，坐在床沿上，高兴地叫道：“你终于醒了？”
“嗯。”思雨点点头。
他用手掌在思雨额头探了探，放心地说道：“还好肠胃炎引发的高烧已经退了。”
“其实，我没什么事情，不用特地住院。”思雨说道。
“你还说，”云天原本开心的脸庞顿时黑了下来，“肚子痛强忍着不告诉别人，发高烧也不说，还要去折腾着参加派对，要不是我碰巧敲你的房门，你死在房间里也没人知道。”
“我真的没事，”思雨不满地扁着嘴巴，“你回酒店吧，我一个人在这里可以的。”
“不用去了，奶奶提前放了我半个月的年假。”云天显得很不在意，只专心地将袋子里的花摆弄好，小心翼翼地插在花瓶上。思雨心里了解，明光酒店是云天的生命，他的全副心思都在那里，突然被停职，肯定不好受。
“为什么？”
“有时一些事情是不需要为什么的。”语气冷冰冰的，冷得没有一点温度，这是真正的云天吗？
思雨低头一想，想到今早护士拿给她看的晨报，貌似知道了答案，她小声地问道：“是因为白霏的事吗？”
云天微微一笑，将插好的花瓶递到思雨面前，问道：“好看吗？”
“不好看，”思雨难过地摇摇头，“山茶花和秋海棠本来就不适合插在一起，显得怪异。”
“是啊，不好看，”云天叹气道，“不好看的东西才能长久，好看的容易短暂。”
云天将花放到远处的茶几桌子上，又缓缓地走过来，站在思雨的面前，背对窗口，那璀璨的阳光照得云天整个人都金亮起来，却始终驱散不掉他心底里的黑暗。
“那一天，你说我像秋海棠，我愣了一下，我还以为你会说我像欧石楠，没想到在你心中，我还是不错的。”
思雨怔了怔，他还记得她说过的话，但随即明白，云天的记忆力本来就比普通人好。
“我不知道别人如何评价你，但是对待我这个骗子来说，你做得确实不错，甚至可以说是慈悲。”思雨顿了顿，说道，“你根本就不像欧石楠那样冷漠，生人勿进。”
“思雨，那是你没见过我狠毒的一面。”云天突然露出阴狠的一个笑，差点吓了思雨一跳。她还是镇静下来，认真地说道：“不，一个会帮助别人的人，再如何，也不会差到十恶不赦的地步。”
云天又笑了，坐下去，说道：“谢谢你这句话，不过我可能永远都当不了一个好人。”
“我才不希望你当好人，这世界上最容易被坑死的大多数是好人，你只要不当坏人就够了。”思雨摆摆手，说道，。
云天点头答应她，宋思雨，一个明明有着菩萨心肠的热心烂好人，却总要伪装成不沾一点善事的独善者。以为看透了世间的冷漠，其实她看到不过是最外边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小事罢了。底下层人也有地下层的好处，至少不用面对上流社会那些肮脏恶心的勾当。
“对了，这两天，你昏迷中嘴里一直重复着一句话：‘爸爸，思雨不要红莓蛋糕了，不要离开思雨。’你是很想念你的父母吗？用不用我帮你联系他们？”云天试探性地问道，和她相处三月，他竟然发现自己对宋思雨的家庭背景一无所知。
她呆了一下，继而答道：“不必了，他们住在很远的地方，来不了看我的。”
思雨的笑容在一瞬间凝结成眼底的一丝悲哀，很淡，淡的差点让人看不清，但云天还是敏锐的捕捉到。“和你住在一起这么久，都没听过你提起家人，我很好奇，他们去很远的地方住怎么也不带你一起去？”
“他们变成天边的星星了。”思绪仿佛在一瞬间飘到了很远的故乡。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东西，云天连忙住嘴。
“没关系，我不悲伤，因为每天晚上他们都会从天上望着我，我也会望着他们。”眼角的悲哀又转换成对生的希望。
“人死了真的会变成星星吗？”云天站起来，走到窗旁，将挡住阳光的窗帘掀开，弄到一边，让更多的阳光照进来。如果真的会变成星星，为什么他找不到他想要找的星星。
“我母亲说，只有心愿已了的人死后才会变成星星，一些对人世间有留恋的人死后只会变成黑蝴蝶，去完成他们最后的离别，但是黑蝴蝶的寿命很短，只有几天，几天之后他们就会灰飞烟灭。”思雨答道。
“灰飞烟灭，那不是很悲惨吗？”他思念的那些人也变成了蝴蝶吗？
“也不算悲惨，它们完成了自己最后的愿望，算是死而无憾了。”
“云天，你还买了书吗？”一眼瞟过去，瞥见云天带来其中一袋子中印有新华书店的标志。
“喔？对啊。”云天回过神来，把窗帘重新拉上，走到思雨身边，把那个印有书店标志的袋子抽出，从里面拿出两本书，递给思雨，“不小心经过书店，想着你喜欢曹禺的书，便买了两本给你。”
思雨接过去一看，一本是《日出》，另一本是《蜕变》。
“云天，”将书放在床沿上，思雨低下头，不敢再望云天，这场无望的爱情该到头了，“我骗了你，其实，我不怎么喜欢曹禺的书。”
云天也并不生气，只笑笑地说道：“没关系，不喜欢也看看吧，当做病中无聊的消遣。”
面对云天的笑，思雨更加无所适从，她只觉得脸颊微微发烫。思索了很久，终于吐出了一句话：“若晴姐怎么没来？”
“我和若晴有矛盾，决定分手了。”云天不慌不忙地答道。
“分手，为什么分手？”思雨变得急促起来，“刘云天，你不是答应过我，不会让若晴姐伤心的吗？”
“因为我和她有矛盾。”
“谈恋爱的人哪对没矛盾，你爱她，让一下她不行吗？”宋思雨显得有点义愤填膺，这明明是云天和若晴两个人的事儿，与她何关，她那么着急干嘛？
“你不明白，有些事不是想让就能让的，况且我……感觉自己并不爱若晴。”
“不爱她还和她拍了三年的托，你把爱情当成游戏呢？”听到云天的话，思雨并没有开心，相反，她觉得气愤，她最恶心那些把爱情婚姻当成一种游戏的人。
“我没有，只是……”云天没料到思雨的反应如此之大，一时想不到该说些什么。
“只是什么？”
“我原本以为自己是爱若晴的，于是迷迷糊糊地和她谈了三年的恋爱，可是后来我发现，我对她的并不是真正的爱情，只是一种思念的寄托。”
这话听起来咋像电视剧里常演的，渣男的分手对白：对不起，我不爱你，我们分手吧。幸亏女主不是她，她是否该有些庆幸。“可若晴姐是真的很爱你。”
“我知道，所以我才不想伤害她。”
“可你还是伤害了她，我瞧不起你这种不负责任的态度。”
“你说得对，我还是伤害了她，但我希望你不要因此怨恨我。”刘云天抜开思雨的手，小心翼翼地放在他的手心，无可否认，云天此举等于间接说明了他爱上思雨，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不知道。
云天手掌心传来的温暖刺激到了思雨，吓得她猛然缩回手，这是，做梦时，她手里一直保持的温度。不，不可能，明明是她的父亲，怎么会变成云天呢？
“这话，你该对若晴姐说吧？”
云天没有回应，只是呆呆地看着她，看到她心发慌。
“没事，我想休息了，你回去吧。”思雨躺下床，侧过另一边，假装闭眼。
“那好吧，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云天站起来，静置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才慢慢走出去，合上门。他大约是觉得思雨为了若晴的事情恼恨他。
…
日过正午，原本明媚的阳光渐渐失去了该有光辉，以至于最后完全躲进了黑云团里。天空灰蒙的，下起了鹅毛小雨。思雨只将手上的报纸折了两折，放回到桌上，报纸上白霏那张无辜惨淡的脸立刻被分成了两半，她小心地问道：“真的是云天做的吗？”
“唉！”云天奶奶叹了口气，“这也是我让云天暂时休假的原因，他做事太过了，陷害白大小姐吸毒藏毒，还暗中联系各大媒体曝光这件事，如今闹得百灵集团的股价一跌再跌，那白董事长可不是好惹的，据闻曾经混过黑道，万一让他知道是云天搞得，云天铁定吃不了兜着走。”无可否认，她的话有夸张的成分，白董事长并没有混过所谓的黑道。再说，云天做事情很缜密，不会轻易留下痕迹。
“奶奶，这事不怪云天，是我的错。”思雨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部告诉云天奶奶，当然关于若晴的事情，她巧妙地省略了。
云天奶奶听完后，恍然大悟地拍拍思雨的肩膀，“也难怪，云天是个有仇必报的人，白霏给了你和云天那么大的侮辱，云天怎么可能当做一切没发生过呢？不过你放心，云天应该不会有事的。”
“就算白霏曾经给过他这个侮辱，他也不应该想着报仇，报仇会把人的心变得黑暗。”思雨答道。
“其实，云天以前也是开朗善良的大男孩，是发生了那件事情，才让他变得可怕，不信任人。”
“什么事情？”能让一个人性格发生巨大变化的肯定不是小事。
“在云天读高中的时候，曾经爱上过同校一个长得很美丽的女生，我见过那女生，确实很清纯漂亮，却也很贪玩，总是拉着云天到处晃荡，有时还偷偷逃了学校的课。高三那一年是读书最重要的时段，考不考得上好的大学，全看这一年的努力了。我不想看到云天这样为了她荒废学业，于是叫云天暂时和她分开一段时间，等到高考结束后，再在一起。谁知，那个女孩子竟误会了我的意思，以为我要拆散她和云天，一时想不开，居然，跑去跳海自杀了。”
“啊？”思雨震惊了，“她死了？”
“是的，这个可怜的孩子葬身大海了，尸首至今也没找到，估计是被海上的鱼吃掉了。”奶奶抹了抹眼泪，“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便是这件事情，女孩的死把云天生命中所有的阳光都带走了，那时候云天得了半年的抑郁症，想的最多的事情便是如何自杀。后来虽然勉强康复了，却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变得阴郁，不轻易流露自己的真情绪。”
“现在，我最害怕的是云天始终走不出的过去的阴影。”
没想到往日里那个谈笑风生，遇到任何事情都不惊不慌的骄傲的人的居然也这么一段不为人所知的，刻骨铭心的爱恋。不过奶奶现在应该不用担心，因为云天现在变得冷酷无情。
“奶奶，你不用担心，云天会忘记过去的，现在已经有了爱他的人了。”思雨指的肯定不是自己。
“你说的，是天林集团的千金林若晴？”云天奶奶反问道。
“奶奶，你怎么会……”
奶奶轻轻地笑了，“云天的事情怎么会瞒得过我呢？只是他不说，我也不好意思问。”她又叹了口气，似有千斤重的东西压在身上，时刻动弹不得，“我本来也以为云天能忘掉过去，重新开始。可是，在我看到林若晴的第一眼，我就明白，云天一直沉溺在过去，无法自拔。”
“为什么？”
“因为林若晴长得很像那个女孩子，尤其是看到她笑起来弯成月牙儿的眼睛，仿佛就像那个女孩复活站在你的面前一样真实。”
“是替身？”此时，思雨的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是该替自己感到庆幸，还是该替林若晴感到悲哀。当你以为一直以来很爱你的人，原来爱的不是你，只是把你当成另一个人的影子时，会是怎样的悲伤呢？
云天奶奶突然用力地握住思雨的双手，无可奈何地说道：“我当初希望你和云天在一起，就是希望你可以用你的乐观快乐感染云天，带他走出阴霾的过去，你该体谅一个年过七旬的老人对孙子的爱。”
“可惜，如果云天不愿意走出过去，谁也帮不到他。”思雨无奈地说道，“云天现在就像藏在自己编织的黑茧里面，他不先打开那一层茧，谁也进不去。”
“哎，我也知道，所以我现在并不强求你和云天一起，只是……”奶奶面露为难之情。
“奶奶，有什么事情，你不妨说出来。”
“是这样的，”云天奶奶顿了顿，再次说道，“我最近时常看见云天独自在房里跟一个红盒子说话，我担心他的抑郁症又复发了，所以想知道红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你和云天最近这段时间挺好的，能帮助我吗？”
“我，不知道能否帮助你，云天向来不喜欢别人进入他的房间。”思雨低下头，装作摆弄手上小穗子。奶奶此举无疑是把所有的责任全部推倒她的身上，万一被云天发现，她该如何？
“你好好考虑吧，我也不勉强你。”奶奶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裳，“天不早了，我该走了。明天你出院，我让小孟来接你。”
思雨也站了起来，搀扶着她走出病房门口，让小孟送她回去。
合上病房的门，她走到窗口前，掀开窗帘，打开窗户，小毛雨还在持续不断的下着，毫无停止的趋势。她伸出手心，接住往下滴落的小雨滴。原来雨滴是没有重量的，若非这冰冷的感觉，你根本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她被人欺骗了太多次了，根本分不清奶奶此时说的是真实的，亦或只是杜撰的一个故事。除非云天亲口告诉她所有的真相。可是，云天凭什么告诉她，她又凭什么去询问云天。若是假，云天顶多取笑她一句笨蛋便也罢了；万一是真的，她岂不是变成撩起云天的伤心事的罪人。况且，她还答应过赵亦然，绝不和奶奶、云天牵扯出其他说不清的事情。
就这样，思雨一整个下午都在‘问’与‘不问’之间徘徊，无法下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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