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尴尬

　　

　　思雨跑出医院门口才发现，雨下的不是一般的大，没带雨伞根本没办法走。

　　“真可恶，人倒霉的时候，连天气都会来欺负。”思雨不禁咒骂道。

　　“天气呢，只是一种自然现象，所以你这话说得对它不太合理。”亦然的话在她的耳边响起。

　　“你怎么在这里？不进去等若晴的消息？”思雨问道。

　　“我怕你有什么事情。”亦然说道，“其实云天刚才不是故意那样说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云天只是一时着急，我懂。而且这件事本来就是我的错，我有什么资格怪云天呢？”

　　“现在下很大的雨，我开车送你回去吧。”亦然说道。

　　“不用了，我一个人可以回去，你将雨伞给我就好了。”思雨说道。

　　“可是……”亦然有些迟疑。思雨一把抓过他手上的伞，直接冲出去。

　　思雨每次心情郁闷都用吃来发泄，没有比这个更有效的办法，尽管每次吃完之后，她会因为钱包里的钱又少了一点而心疼。

　　大雨并没有让小吃街上的人减少，相反的，人更多更拥挤，或许是因为大雨阻断了人们急促的脚步。各个小档口前面都竖起了一个个遮雨的大帐棚，以便于顾客在那里吃东西时不至被雨淋到。面对这样体贴的服务，人们自然心甘情愿地付钱。

　　思雨漫无目的地一家又一家的乱买东西，然后胡乱的塞进嘴里，好像那嘴是无底洞，可以容纳所有的食物。吃到肚子撑得不行了，眼泪流下来了，她的嘴还是停不下来。云天骂得对，她确实很多管闲事，若晴的身体自有云天操心，她瞎帮什么忙？能帮忙还好一点，可惜她帮的都是倒忙。不但没让若晴好一点，反而将她送进了急诊室。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越是自责越是吃得多，整条小吃街的东西差不多被思雨吃遍了，还是停不下来。一边吃东西，过去的难受的日子一边涌上心头，到最后，她不知道自己是因为若晴的事情而难过，还是因为这些年的艰难日子而难过。

　　她还记得养父母相继去世那年，她十五岁，带着比她少四岁的思浚，两个人没钱，只能睡在天桥底下，她们吃过面包店扔出的发霉面包；试过为了一顿饭，双手发炎还要帮酒楼洗整整一天的碗碟。可是，这些事情都没云天的那些话更让她觉得难受，害怕。明明知道彼此的身份、地位不合，明明知道他一辈子也不可能爱上自己，明明想让自己放手，为什么就是做不到？

　　这时有只手从后面握住她发抖的胳膊，叫道：“思雨，我总算找到你了。”这么温暖的话语，这么熟悉的话语，是每次她和亦然玩捉迷藏时，他找到她时说的第一句话。亦然离开家乡的时候，她每天都偷偷躲在被子里哭泣，还一度以为这是爱情。后来才发现，那根本不是爱情，那只是亲人间的不舍之情。

　　在亲人面前，人是特别容易软弱的！

　　思雨顾不得其他，直接把头埋在他的胸膛里哭泣，哭得稀里哗啦，一塌糊涂的，在他雪白的衬衫上印上了几行泪痕和鼻涕。亦然轻轻地拍着她肩膀，一边安慰道：“不要哭，若晴已经没事了，不要再哭。”

　　“亦然，如果若晴有什么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真的。”思雨抽噎着说。

　　“傻瓜，只是一次食物过敏，怎么会那么容易有事。”亦然用袖口帮思雨擦干泪水，“云天只是一时气话，别乱想，我送你回去吧。”

　　“我现在不想回刘家。”通红的眼眶显然是积了太多眼泪所致，连带着脸颊也变得像苹果一样红。

　　“那去我家吧，现在下这么大的雨，不要一个人在街上乱逛。”亦然二话不说，直接抓起思雨的手往停车的方向走去。雨还在不停地下，天空中布满乌云，好似某位中国画家细心绘制的水墨画。

　　陈皮事件过后几天，思雨才想明白，她要离开刘家，可不能把自己沉浸在虚无的爱情里到一种不可收拾的地步。但是租房的事情怎么办？她现在□□里只剩几百块，而且还要租得隐秘一点的，不能被放高利贷的人找到。思雨突然想到思浚，思浚开蛋糕店那里，离她们以前住的地方比较远，放高利贷的应该没那么快可以找到。

　　她拿起手机，拨打了思浚的电话。前两次处于离机状态，第三次通了，却是过了很久都没有人接。思雨一想不会是出事了吧？

　　“喂，姐，什么事情？”思浚终于接电话了。

　　“思浚，你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怎么我刚才打了几个电话都不接？”思雨焦急的问道。

　　“喔！我刚才忙着复习，没留意手机响了。”

　　“复习？”

　　“是啊，姐，我这段时间要考试，如果没什么别的事情，就不要老是打电话来打扰我复习了。”思浚的口气很不好，可能是在学校里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那你帮我看一下蛋糕店……”话还没说完，思浚又插上话了，“姐，没事，就挂了。我还要复习。”

　　“那你好好复习，我不打扰你了。”思雨关上了电话，现在思浚在专心复习，肯定不想她在旁边呆着，像个监视者，她还是另找地方吧。

　　她关上手机之后，站起来打算下去吃饭。不料一转身，云天正站在她的后面,吓了她一条，一时没站稳，差点撞到后面桌子尖角。

　　“你没事吧？”云天眼疾手快，一把拥住了她的腰。未试过与他身贴身，贴得如此紧，近得仿佛一个抬头，他们的脸就会突然撞到一起。

　　“没事。”思雨的心接一拍漏一拍，慌乱跳动着，她急忙推开他，尴尬地答道。自从上次从医院出来后，她都没和云天说过话了。

　　“那个，我刚才敲了门，你没应，我就自己进来了。”云天的神色倒自然得无半分变化，“奶奶让我叫你下去吃晚饭。”

　　“喔！那个，你今天怎么那么早回来？”思雨却是不自在得很，即使是刚来到刘家的那会儿，她也没试过和云天这么礼貌的一问一答。

　　“喔！最近酒店没有很忙，所有我比较空闲，而且你之前不是叫我多点陪奶奶吃饭吗？”她还对上次在医院里对她说的话生气？云天不自觉地将双手朝进裤袋，真不该对她对那么凶的，可是他就是控制不了，每次听到‘死亡’两个字，心里莫名的惊恐害怕，像有人活生生剜了他的心那般难受。是的，“死亡”这两个字把他所有亲的爱的人统统带离他身边，毫无预兆的。

　　“喔！”云天还在生她的气吗？不然怎么说话都是这么客套的。也对，她害得若晴姐食物过敏，他怎么可能不生气。还怎么可能像之前那样对她。借着这件事情，也让她看清若晴姐在云天心中的地位，原来只要若晴姐稍微有点事情，云天就会紧张得忘了冷静。

　　“关于上次在医院，我……”对于道歉的话，云天觉得难以启齿，尤其是现在这么奇怪的气氛。他真希望思雨像平时一样跟他开开玩笑，嘟嘟嘴，假装生生气，而不是客气得像两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上次在医院真对不起，我不该自作主张送汤给若晴小姐，差点害得她……，不过你放心，我以后都不会这样了。”她误解了他的意思。

　　“不是，我没有……没有……，算了，我们以后都不要再说这件事情了。”云天不明白自己对着思雨，居然失去了往日的利索，一分钟能讲明的事实，他花了五分钟也道不清。

　　“好。”口气很冷淡，冷淡得不像思雨，连思雨自己都这样想，可是这是逼自己不再爱云天的办法，她怕自己又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对了，云天，我可能这个月内会搬走。”

　　“这么快？你……？那奶奶那边怎么办？”思雨要走，她还是要走了。云天强装平静的脸色里掩盖了一丝异样的情感，插在裤袋里的手握起了紧紧的拳头。他有点自私，不希望思雨走，只想一直维持这样的状态。他不想与思雨有更近一步的关系，可想每天回去都能看到她，看到她，仿佛心中的烦恼也会暂时消失。

　　“你放心吧，我会和她解释清楚的。”思雨答道。她呆呆的看着云天，渴望从云天眼里看出一点不舍，但是没有，一点也没有。她离开，云天该舒一口气了吧？

　　“那你欠我的钱……”不得已，他搬出了思雨向他借钱的事情。宋思雨真是笨蛋，在这里住的好好地，非要出去，凭她那一丁点工资，能租什么像样的好房子。云天似乎忘记了，没遇到他之前，思雨就是这样靠着自己活下来的，并且活了很久。

　　“钱，我一定会还给你的。”思雨微微露出了生气的表情，很想结束这次对话。

　　“我不是这个意思。”云天也莫名的气了，朝思雨大声的吼道，“我才不在乎这一点钱。”

　　“那你在乎的是什么？”思雨的声音也提高了很多分贝，好像故意要和云天吵架。云天既然不在乎，还莫名什么气？真怕她耳朵被震破。

　　“我在乎的是，是，现在要下去吃饭了。”云天气得没法，甩头便走。

　　这顿晚饭，云天只吃了几口便跑回书房。思雨显得很安静。奶奶也不说话。饭桌上只有偶尔动筷子的声音。整个屋子似乎恢复了她来之前的孤寂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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