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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夏天多暴雨,但暴雨过后通常是明媚的阳光。在星期天的早上看到这么舒服的阳光,是件惬意的事情,没有早起上班的压迫感,可以从容的做事。

  云天一起床就透过房间的窗户看见思雨在花园里整理昨夜被暴雨冲刷过的花。这个宋思雨,刘家明明有雇花王,她非要亲自动手,想把花王的工作抢过来做吗?

  云天穿好衣服,赶紧跑下楼,跑到花园里。思雨正在专心地拨弄一盆月季花,昨夜的风雨把它的花儿叶儿都吹散了。云天悄无声息地走到思雨的后面,吓了思雨一跳。

  思雨回过神来,满脸微怒地望着他,“你太过分了了,这样会吓死人的。”

  “是吗?可是你现在还好好的。”云天笑道。

  “你快进去吧,不要妨碍我修理花草。”思雨只好不理他,转过另一边去摆弄别的花草。

  “你也懂得花草?”云天假装好奇地问道。

  “我以前好歹在花店里工作过一年,自己也曾翻看过某些关于植物的书籍。懂得一些有什么稀奇的?”思雨回嘴道。云天也太瞧不起人了。

  “是没什么稀奇的,我只是奇怪你为什么老喜欢在花园里呆着,弄这些东西,不觉得无聊吗?”云天随手摘下一盆花的叶子,湿湿的,夹着新鲜的泥土味。

  “因为只有在这里,我才不用考虑一些心烦的事情。”思雨对他微微一笑,这一笑竟让云天感到心慌。他很想把所有的不满都告诉思雨,似乎只有告诉思雨,他才能过回从前的日子。但是他没有,思雨只是他人生的一个过客,会消失的。

  云天重新整理了自己的心绪,又问思雨道:“那你觉得我像什么花?”

  “你?”思雨低头一想,答道,“大概是秋海棠吧。秋海棠的花箴言是:自信,不怕任何困难。”

  “你还说自己在花店里工作过一年,连秋海棠是苦恋之花都不知,还用在我的身上。”云天假装生气。

  “我,对不起,我只是突然想到这种花才一时口快乱说的。”思雨低下头,觉得脸上烫烫的。今天是咋了,对着云天老是不自在。

  “跟你说笑的,不要这么认真。”云天看着她的头,快低到地上去了,“不过我倒觉得你像茶花。”

  “茶花?”思雨抬起头来,不解地望着云天,“茶花不是指可爱、谦让、理想的爱吗?”

  “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爱、谦让吗?”云天反问道。

  “你是故意的,”思雨嘟了嘟嘴,“明赞暗贬。”

  云天笑了,“我就是故意的,你也可以的。”

  “我才没你这么有空在这里挪揄别人。”

  “和你说正经的,今天我和若晴约好去看画展,你有兴趣去吗?”云天问道。

  “我对那个不来电,你们去好了。”云天是笨蛋吗?和若晴一起,干嘛还拉上她这个大大的电灯泡。

  “看你整天在那里看有关设计的书,还以为你会喜欢去呢?”云天答道,“既然你不想去就算了,我走了。”云天回自己的房间,换了一套较正式的西装,再去地下停车场开车走了。

  云天走后,思雨继续裁剪掉凋零的花朵,还给一些植物施肥。在她看来,植物和她一样,生活中总遇到一些莫名的灾难,却又不得不硬着头去面对,因为根本没有人能够帮助她。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还有对云天的感情,她实在不想每天装作若无其事地对着云天和若晴,她很想离开刘家,离开有云天的地方。可现实却把她逼到不得不留在这里,她知道一旦离开这里,追债的肯定很快能找到她。过去的经验教她绝不可以凭一时之气,做出令自己后悔的事情。

  云天与若晴参观完画展之后,已是晌午。云天突然有了尝试做中餐的兴趣,他想知道自己是否如思雨所说的做不好一顿饭菜。他还没对若晴说出要做中餐的想法,若晴却突然皱着眉头。

  “若晴,你怎么了?”云天问道。

  若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却失去了往日的神采,“没什么,可能是饿了。我们去找一家餐厅吃饭吧。”她的手把包握得紧紧的,手心里的汗黏在了白色的包上。

  “哦,好吧。”云天应道,他默然发现自己对着若晴竟比不上和思雨一起时的自在。

  他们去了附近一家西餐厅,点了一瓶红酒和两份简单的牛排。

  期间,云天见若晴拿着刀叉并不怎么动,遂问道:“若晴,你不喜欢吃这里的东西吗?”

  “没有,可能是夏天天气炎热导致我的食欲不太好。”若晴只觉得浑身发冷发热,头晕得难受,该是昨夜被吹风了。

  “那你试一下这里的红葡萄酒吧,色泽鲜红,品起来挺纯的。”或许是被刘海遮住了,云天没有注意到若晴额头上因难受而流出的汗珠。

  “好。”喝了一杯红酒后,若晴更有种火烧心的感觉,但是她不敢告诉云天。好不容易云天放假出来陪她,她不想扫云天的兴。

  云天第一次觉得和若晴一起也是件难受的事情,他突然发现原来他们并没有可以说的共同话题,若晴也不似思雨话多,看到一只蟑螂、一朵小花都能说上半天的话。若晴是一种典型的上流社会教出来的淑女,懂得话多不如话少的至理名言。

  云天只得找些不着边际的东西和她聊,有时也说到思雨的事情。不过若晴貌似不怎么喜欢思雨,每次提到她,都装作切牛排。

  “云天,”若晴放下了刀叉,“我上一下洗手间。”她站起来,轻轻地将大腿上的餐巾拿起,放到椅背上,快步走到厕所。

  在厕所里,若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淋了自己一脸,只有这样,才能暂时冷却自己发烫的脸颊,缓解自己发晕的头脑。她很痛恨自己的不济。明明可以和云天开心的吃饭,她却显示出一副病怏怏、不耐烦的样子。云天会不会因此而烦腻她了。

  回到座位时,云天正在一旁接听电话。若晴害怕他因为酒店的事情,要中途离开。云天是个成功的生意人,但绝不是一个不体贴忍的男朋友,即便是工作忙碌得只剩下十分钟的睡眠时间,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用来打电话给她。在云天身边,她觉得安心,这也是为什么她害怕失去云天的原因。

  所幸的是,云天回到座位后,还是一如既往地和她说着无聊的东西,没有要急迫离开的样子。若晴感觉心情也好些了,不是之前那么难受。

  “云天,等下吃完饭,我们去哪里逛?”若晴开心的问道。

  “嗯,你决定吧。”云天心不在焉的答道。

  “那我们去看电影吧,我好久没看了。”若晴说道。

  “好。”云天又问道,“听说天林集团最近预备着在这里的xx海边建一栋新酒店,是吗?”

  若晴摇摇头,“天林集团的事情,我一向不问的。即便问了,我爸也不会说的。”她觉得奇怪,云天怎么突然问起她父亲的事情。

  “那林总还真是一个小心谨慎的人。”云天冷冷的说道。

  “你也是啊,生意人。”若晴笑道。

  “那你和我这个生意人一起也不吃亏啊。”每次看到这张笑脸,他内心某块冰冷的地方总是被融化,他似乎能通过她抓住过去一点幸福的影子。可惜,若晴是林越的女儿,奶奶的话也不无道理,他不能不防着她多一点。

  若晴笑得更加灿烂了,好像把自己难受的事情都忘了。

  “云天,”若晴突然跑过去,弯着腰从后面搂住云天,一股热气自林若晴手上传到了云天的脖子上,他觉得很不舒服。若晴自责地说,“对不起,我之前不应小气,对你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奶奶是你的亲人,你顾全她的感受也是合乎情理的。就是思雨……”

  “我也不对,不该不理解你的悲伤,让你赌气跑去美国。不过订婚这事也不能怪思雨,她当时不知道我有你这个女朋友。后来知道了,也很爽快的答应了我的请求,当一对假未婚妻。”云天若有所思道,“思雨是个好女孩,你不要埋怨她。”

  “好好好,我不怪任何人。”若晴敷衍道,宋思雨到底是个不简单的人,连云天都被她骗了。她若是好女孩,只怕那些吸毒、贩卖人口的人都是内心善良的人了。一个恬不知耻的赖在别人家里的骗子有什么好夸耀的。

  不能怪若晴对她有如此差的评价,对于一个默然闯进你生活的第三者,任谁也不会善良得和她做好朋友吧?若真是这样,只怕是故意为之。此时,若晴正盘算着要怎么做才能让思雨自动离开刘家,而又不伤害她和云天的感情。

  用晚餐后,云天和若晴走出门口时,云天猛然瞥见思雨和Martin在路对面的咖啡店里很开心的聊着天。他们不是才见过几次面而已,何时变得如此熟络。一股莫名的不快从心底涌起。

  “云天,怎么不走了?”若晴推了推他的胳膊,问道。

  云天回过神来,笑道:“若晴,现在看电影似乎太早了些,我听说对面新开的一家店里的咖啡很不错,要不我们去尝一下吧?”

  “现在看电影确实有点早,那好吧。”若晴应道,她不明白云天这样说的原因,只是单纯的附和他。或许连云天自己也不懂,他明明不爱思雨,为什么要介意思雨和别人一起。

  在店里面,思雨一边喝着奶茶,一边和亦然聊着童年时的趣事。亦然还是当年那个擅长体贴人的大哥哥,可她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人保护的小女孩了。

  看到思雨嘴角的蛋糕,亦然拿出纸巾小心翼翼地帮她擦掉,取笑道:“你还是这么喜欢吃蛋糕,当心把自己吃成小胖妹,没人敢娶。”

  “没事,有你呢。”

  “我?你不会要我娶你吧?”亦然耸耸肩,“我好不容易由胖子变成瘦子,可不要再娶胖妞回家。”

  “想歪了吧?”思雨大笑道,“我是让你帮我减肥。这事你在行,一百七十斤的胖子能在三个月内减成一百斤的帅哥。不过我倒好奇,你究竟是为了谁减的?”

  亦然的眼神顿时有了一丝不自然,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为了我爱的人。”

  思雨也不笑了,认真的问:“那她知道吗?”

  “她不知道,现在就算知道了,她也不会和我一起的。”

  “我,我都不知该用什么语言去安慰你了。”思雨搔了搔头,难过地说。爱情这种事情还真让人难受,为什么每个人都受它的折磨。

  “哈哈哈,”亦然忍不住笑了起来,“终于骗到你了。”

  “什么?”

  “我根本没有爱的人,会在三个月内暴瘦是因为那段时间学习、工作压力太忙了,饮食吃得少,睡眠也很少,导致体重直线下滑。”撒谎最高明的地方,不是把一个谎言说成事实,而是把一个事实说成谎言。

  “吓我一跳,”思雨恢复了她的笑容,“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为情所困的人。”

  亦然自然跟着笑了,当心理学家的人比一般人更懂得掩盖自己的内心。如果要窥探他们的情感,只怕要下一番艰难的功夫。

  “Martin,思雨,怎么你们两个人在这里?”一声清脆的女音惊扰了思雨与亦然的谈话。他们转过身去,云天和若晴正站在他们后面。若晴挽着云天的手,面上挂着开心的笑,云天却面无表情。他们赶紧站起来,向云天和若晴打招呼。

  云天和若晴走到他们的对面,坐下,他们也坐下了。

  云天没有看服务员递来的餐牌,只随便点了两杯咖啡和两份蛋糕。

  “Martin,你怎么有闲情逸致和思雨一起喝东西,谈心?”若晴不怀好意地问道,她拿眼睛直瞄思雨。宋思雨果然不是什么好女人,连Martin都要勾搭,这还是明着的。背地里不知和多少男人有勾搭。

  “今天我和思雨在街上碰到了,就一起喝杯东西。喝东西不犯法吧?”亦然调皮的解释道。

  “是啊。”思雨的神情很不自然,是怕云天误会吗?她干嘛怕刘云天误会。再说,云天才不理会这种无聊的小事,只有林若晴一直在枉做小人。

  “那你还真有闲情,舍得来这种一杯白开水都要上百块的地方喝东西。”云天的话差点没让思雨口中的饮料当场喷出来。这刘云天说的是人话吗?只许有钱人来,不许穷人来吗?

  “其实这里的东西也不算贵,要不我也不来了。”亦然忙打圆场。思雨冲他一笑。

  思雨对亦然的笑让云天感到更加不是滋味,好像为了报复思雨,他把一杯咖啡一口气喝完。思雨只用眼睛狠狠地瞪了他一下,明知道自己的胃不好,还喝得这么猛。

  若晴望着云天的行为,说出的话,心中暗暗生气,这分明是吃醋的表现。她不能让云天和思雨继续呆在同一个地方,一秒钟也不行。与此同时,刚才消失的头疼,难受好像来的更加凶猛,这正是一个离开的好借口。

  她慢慢地皱起眉头,将自己的难受之感表露无遗。

  “你没事吧?Angernal(若晴的英文名,亦然一向只习惯叫她的英文名)。”亦然抢先问道,手一着急差点把水杯弄翻,还好云天不怎么注意他。

  “我没事,只是昨晚睡得晚,现在有点头痛。”若晴用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以显示出自己的痛苦。

  “你真的没事吗?头痛可大可小,要不去医院检查一下。”云天温情的问道,云天的温柔似乎只属于若晴。别人得到的永远只有他那副冷冰冰的表情。她为什么会爱上这样不可爱的男人呢?难道是自己是个找虐的。

  “不必了,我只是一点头痛而已。”

  若晴笑得越勉强,越让人替她感到难受,她就不能对自己好点吗?云天说到底也是她男朋友,也不懂得关心她,亦然暗暗想道。

  “既然如此,云天,你还不送若晴小姐回家休息?”思雨故意说道,如果若晴是装的,那她的演戏天分也太高了,头痛的跟真的一样。不过思雨通过之前云天对若晴的介绍,她判断以若晴这种性格的人,是不可能假装的,她不屑。

  “我的女朋友,我会照顾,不劳你费心。”云天扶起若晴,临走时还说了一句,“不妨碍你们谈心了。”

  亦然一直专注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等到他们得背影完全消失在门口后,亦然若有所思地对思雨道:“Angernal这样爱云天,早晚会受伤的。”

  “怎么会呢?云天不是一直都很爱护她吗?”思雨随手拿起自己的奶茶,喝了一口。

  “要真的爱护她就不会连她不舒服都体察不到,要她自己硬生生的表现出来。”若晴本来便是个固执的人,爱上了云天,更如飞蛾扑火,不死不休。可惜云天付出的爱与她付出的爱从来就没有对等过,只怕以后有的是折腾。

  “我们只是两个局外人,怎么会了解他们的爱情?”思雨回答道,亦然的话倒点醒了思雨,她虽然爱云天,但云天终究不是一个她理想中能一起过一辈子的人。他太优秀了,和他一起总是免不了担惊受怕。可是思雨最讨厌的是整天担心受怕的日子。也许只有若晴可以和他相配,过一辈子,他们的身份地位、知识教育好歹在同一条水平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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