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长寿面

　　

　　思雨下楼时，云天和奶奶已经在吃早餐了。思雨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张嫂为她端来早餐，是一碗瘦肉粥。刘家的三餐是按照个人的喜好，单独一份份做的。她望着面前的粥，咽了一口酸水，有种恶心的感觉。

　　“思雨，你的眼睛怎么有点红肿的？”奶奶问道。

　　思雨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可能是昨晚太晚睡的缘故。”

　　云天望了思雨一眼，便继续看自己的报纸。

　　“太晚睡对身体不好，以后可不要再这样了。”奶奶的话明显是讲给云天听的，然而云天装作不知道，依旧喝着自己的咖啡。

　　“我知道了，奶奶。”思雨答道。

　　奶奶见云天没有应她，又说道：“云天，过几天是你的生日。你打算怎么过？”

　　云天的生日，还能怎么过，肯定是和林若晴一起过。难道会跟她过吗？思雨揺起一大勺粥往嘴里灌。

　　谁知云天说道：“今年的生日，我想和思雨两个人过。”思雨惊讶的看了他一眼，他对着她微微一笑，那甜甜的笑差点甜进她的心里。她呆了一下，随即强迫自己清醒起来。傻子都知道，云天那是故意装给奶奶看的。

　　“和思雨一起过？”云天奶奶的惊讶不低于思雨的。

　　“这样才能促进我们两的感情啊。”促进感情？思雨打了一个寒颤，亏得云天能说出与心里相悖的话。

　　“那正好，我那天也约了别人，没空，你就和思雨两人一起过吧。”奶奶露出了一个难以理解的笑，不像高兴，也不像难过。

　　思雨越来越觉得自己摸不清云天和奶奶之间的关系，刚开始她以为云天一直不敢违背奶奶的话是因为孝顺。可慢慢的，她发现并不是那一回事，云天和奶奶之间的对话缺少了亲人间原本该有的气氛。“奶奶，我……”

　　“你怎么了？”奶奶不停的挨近她的位置，给她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没什么，我去上班了。”思雨本想说云天生日那天，自己没空。后来又一想，这也许是云天的计策，想独自和若晴一起，便拿她做借口，遂没有说。

　　“思雨，我开车送你去上班吧。”听到思雨说要上班，云天马上放下了咖啡，走到她的旁边。

　　“不用了，我……我们……不顺路，省的耽误了你处理酒店的事情。”她知道云天每天必须在八点钟之前赶到酒店的。

　　“那我让小孟送你去。”云天又说道。

　　“是啊，就让小孟送你去吧，你毕竟是云天的未婚妻，总不能每天去和别人挤公交吧。”奶奶也附和道。

　　“我……觉得搭公交挺好的，还能……‘锻炼身体’。”思雨不想再去理会云天和奶奶的感觉了，成了云天的未婚妻就不能与别人挤公交车吗？刘云天算什么，已经搅乱她的心了，还要影响她的行动吗？

　　“那还是我送你去公交车站吧。”这次，云天没有给思雨机会拒绝，直接拽着她的手往外走，思雨也没有反驳。云天第一次握她的手，这是多么奢侈的一件事情，或许也是最后一次。

　　云天把思雨送到站后，并没有马上开车转头离开。他在车里静坐了几秒钟后，熄了引擎，走了出来，不好意思地对思雨说：“思雨，我刚才那些话是说给奶奶听的，希望你不要误会。以为我……”

　　“傻瓜才会误会呢！你顶多和高富沾点边而已，至于帅，我真的不敢恭维，离我心中的择偶条件差远了。”思雨表面笑道，心里却痛的难受。

　　“我这不算帅，你的眼光还真高。”云天笑道，“你没误会就好，我去酒店了。”他一转身，潇洒地钻进车里，开走了。

　　随着云天的离开，思雨的笑容也顿时消失了，她抬头望着早在头顶上的太阳，金灿闪亮的阳光照在大地上，就像是一层镀金子的丝绸，闪得人们快睁不开眼睛了。

　　一天最美好的时光便是早晨了，在这个时候，她不努力工作赚钱还债，居然要为所谓的爱情伤心，真是太傻了。这样一想，之前的那些烦恼好似暂时烟消云散了。

　　距离距离云天的生日还有两天，思雨一边工作，一边打算着要送他什么礼物。他家里那么有钱，便宜的肯定看不上眼，贵的她又买不起。想来想去，思雨决定买一只钢笔给他。钢笔既实用，又不是很贵。

　　好不容易挨到下班时间，思雨已经精疲力尽了，在这家中餐馆做服务员似乎要比别的快餐店的要累，自然工资也要高一点。下班之后，她马上跑到附近的银行取了两千五百块，那是她这个月大部分的工资了。然后她又搭车到一家钢笔的专卖店。

　　到了那家店之后，思雨才觉得自己想错了，那一排排放在玻璃柜中的钢笔都是用万元计算的，真不是她这种工薪阶层能消费得起的。

　　她咽了口气，用蚊子般的语气问那个店员道：“有比这个便宜一点的吗？”

　　店员看出了她不是实在的有钱人，之前的好态度立刻消失不见，换成了一张‘扑克脸’，很冷淡地说：“你要多少钱的？”

　　“最便宜的。”思雨暗自决定，如果连最便宜的都买不起，她就不买了，反正送了，云天也不见得在意。他想要的另一个人送的东西。

　　还好店员最后拿了一只价格为两千元的‘乐怡牌’钢笔给她。她付了钱，很高兴地走出这家店。尽管心中埋怨笔的价格太贵，下次绝不进这种店，但还是会忍不住想到云天收到礼物时的表情。可是，他会不会嫌弃这支笔太低档了，配不起一个大酒店总经理的身份呢？

　　不知是因为思雨一直想着云天的事，走得太慢了，还是来往人群太匆忙了，以至于她和一个人相撞了。

　　思雨忙向对方道歉，头也不敢抬。这个世界上，不管是否自己的过错，得罪人总是不好的，这是思雨这些年来总结出来的教训。

　　“应该是我跟你说对不起才对。”对方回过神来，说道。是一把很温和的声音，没有一点社会的暴躁与不耐烦之气。都说，听音识人，拥有这么柔和声线的人一定是个脾气好的人。

　　思雨抬起头，一张不是很帅，却给人很和气、亲切的脸映入眼帘，不似云天，即使笑也带着与生俱来的冷淡。这样的人曾经是思雨幻想过的理想结婚对象。如此一想，思雨又细细地看了他一下。一惊，他是云天的朋友——Martin？

　　“是你？”对方好像也认出了她，惊喜地叫道：“你不记得我了？”

　　“我记得，你是云天的朋友，Martin先生。”思雨礼貌的说。

　　“看来，你真的不记得我了，思雨。”那人叹了口气，失望地说。

　　思雨？他怎么知道她的名字？思雨疑惑的看着他，没错，他确实有些眼熟。只是，她的记忆力一向很好，如果真的认识了这个人，她是不可能忘记的。“你是？”

　　那人想了一下，微笑道：“我讲一个冷笑话给你听吧。”

　　“冷笑话？”思雨更是纳了闷了，他们又不熟，无缘无故讲什么冷笑话，况且她累得要命，正想着赶紧回去洗澡睡觉呢。不过她还是耐着性子听下去。

　　那人清了清嗓子，开始道：“从前有一只鸭子和一个苹果，每当鸭子生气或伤心时，它的嘴巴就会变扁，全身变白色；那么你知道，当苹果害羞时，它会变什么颜色吗？”

　　“什么？你是？”听到这个笑话，思雨非常的不可置信，小时候那个总是保护她，逗她开心的胖胖的大男孩？

　　“你还没记起我是谁吗？”

　　“你是，你是那个一害羞就会脸红的赵亦然？”思雨小心翼翼的问道，无论如何也不能把当初那个体重一百五十斤的小胖子和眼前这个高大削弱的人联系起来。

　　“是！我是你的红苹果哥哥——赵亦然。”赵亦然上前去紧紧抱住她，“好久不见了，我的扁嘴鸭妹妹。”当他重回到以前生活的那条村落时，只听得她父母去世的消息，而她和她的弟弟已经不见踪迹了。

　　她的眼里集聚了些开心的泪花，没想到居然能在茫茫人海中重新遇回他。当初他离开时，她不知多难过。时过境迁，他们都由充满稚气的小孩子变成了大人了。

　　夜幕降临，赵亦然牵着思雨的手，慢慢地走在这条因为夜晚而逐渐少人的大街上，如同他们小时候那样。

　　“我问你，你是第一眼就认出我吗？”思雨问道。

　　“可以这么说。”赵亦然点了点头。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说呢？”

　　“那天云天在场，我怎么好意思说认识你呢？”赵亦然停了下来，接着问道：“对了，你怎么会跟云天一起的？”

　　思雨便把一切全部告诉亦然。一切事情看上去是那么的荒谬，而事实上的的确确是发生了。她确实碰巧捡到那条项链，而云天的奶奶也确实把她当做要找的人。

　　亦然对思雨的话半信半疑，云天的奶奶是个叱咤商场几十年的人，其聪明才智鲜有人可比，怎么会轻易相信思雨一个错漏百出的谎言呢？除非她是另有所图。可是思雨一没家世。二没钱财，她图什么？

　　“你在想什么？”看着眉头深锁的亦然，思雨不禁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我们继续走吧。”亦然又牵起思雨的手。

　　思雨又问道：“亦然，你现在是在做建筑师吗？”

　　亦然笑着说：“我现在不是建筑师，而是一名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你以前不是说，长大之后一定要成为中国最著名的建筑师吗？”小时候，他总喜欢用树枝搭成一座又一座的小房子，就连她的父亲都夸他有建筑方面的天分。

　　亦然无奈的回答：“人生有时就是这样，有太多的意外。”

　　“意外？什么意外？”

　　亦然伸手捏住她的脸蛋，“难道小学老师没教你‘好奇害死猫’的故事吗？”

　　“我才不怕，你不会伤害我的。”思雨表现得很天真。

　　亦然笑了。

　　人生有时真的很奇妙，似乎冥冥之中有种东西把一切都联系起来。当初你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现在回想起来，可能又会发现它是那么的必然。

　　云天生日那天正好是思雨在刘家居住满五个月的日子，他没有像奶奶说的那样去订一家西餐厅跟思雨庆祝，而是独自去了海边。他从来都不想过什么生日，过生日会让他怀念起有父母的日子。以前每次生日，他的母亲都会煮一碗长寿面给他吃。

　　这时，思雨拎着一个大袋子跑了过来，气喘吁吁的。

　　“你怎么会来这里？”云天问道。

　　“我听说某人在生日的这一天跑到海边来，所以先来看一下海边有什么吸引人的。”思雨撇了一下嘴，高兴地说道。

　　云天却不怎么高兴，他走到海滩的另一边，不想面对思雨。她为什么这么不识趣，总在他要一个人的时候来打搅他。

　　思雨没有理会云天，自己一个人拆起那个大袋子，弄出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云天实在受不了那个声音，便回头去看。他发现思雨把那个大袋子铺在沙子上，又从随身携带一个保温盒里倒出一大碗面，然后向云天招手道：“云天，快来吃面吧。”

　　云天走过去，坐在她的旁边，没好气的说：“你饿了就回家，干嘛把面带到这里来？”

　　“这不是普通的面，这是给你煮的长寿面，每个生日的人吃了长寿面才会长寿健康。”思雨把将筷子和面一同递给他。

　　云天犹豫了一下，没有接过去，“这是你特地为我做的？”

　　思雨点点头。

　　云天的心里微微一震，他别过脸去，故意说：“我不吃，人要那么长命干嘛？”其实是怕一旦接受了一个人的好，就会不自觉的想要更多。思雨是个好女孩，所以他不能利用她的善良去伤害她。

　　“面煮好了，你不吃不是很浪费？”思雨嘟了嘟嘴。

　　“浪费也是你的事情，谁叫你弄的。”云天说道。

　　“你真的不吃？”思雨又一次问道。

　　“不吃。”云天异常的坚决。

　　“那好吧。”思雨转头对那碗面说，“面啊面，你说这是何必呢？你经历被棍子擀，被刀子切，被沸水烫，好不容易成了一碗真正的面，开心的等着别人来吃，结果那个人压根就瞧不起你。面啊，你的太可怜了，别的面都能实现自己伟大的理想：让别人吃进肚子里。只有你依旧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这里，忍受着寒风的吹拂，由热变冷。”

　　“够了，你再吟下去倒真的成了流颂百年的《伤面赋》了。”云天的身体因忍笑而微微发抖。思雨是在说面呢？还是在说她自己？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你管不着。”思雨真的生气了，没事装什么好心，听奶奶的话，煮长寿面给云天吃。结果呢？人家不领情，一样是白费力。

　　“真生气了？”思雨的脸黑的很可爱，反而让云天有种笑的冲动。他从思雨手中抢过面去，用筷子搅拌了几下，便吃了一口。与其说是受不了她的生气，还不如说是受不了她的关心。除了他的母亲外，她是第一个煮长寿面给她吃的人。可是，云天不愿接受，他怕自己会不小心爱上她。

　　他吃了几口后，皱了皱眉，不悦地说：“味道有点怪，你是不是放错调料了？”

　　“是吗？”思雨听言，拿起另一双筷子夹起一条面条往嘴里送，嚼了几下，然后不好意思地望着云天，“我今天做的太匆忙了，把糖当做了盐了。要不，你别吃了。”她欲将面拿回去，被云天挡住了。

　　“傻瓜，下次不要拿□□当解药就好了。”云天取笑道。

　　“我才没有你那么毒，把□□当解药给人吃。”思雨也不甘示弱。她把手伸进包里，拿出一个用包装纸装饰得很漂亮的长方形盒子，怯怯地说：“云天，我想……”

　　“想什么？”云天只顾着搅拌那一碗面，全然没有看她，这碗面这样子，怎么吃？

　　“我想……”思雨踌躇了很久，终于决定送手上的东西给云天时，他的手机很不巧的响了。他接听道“martin，怎么了？”

　　“云天，若晴她，她发了很大的高烧，刚从急诊室里出来，她想见你。”赵亦然在电话里说道。

　　“什么？我现在马上来。”云天合上手机，着急的对思雨说，“若晴发高烧，我要去医院看她。”

　　“她没事吧？”思雨也慌了神了，发高烧可不是闹着玩的，一不小心，命都搭进去。她村里的一个很壮的小伙子就是被高烧夺取生命的。况且，林若晴还是云天最重要的人，她可不想云天因此伤心、难过。

　　“具体情况我也不了解，要等到了医院才清楚。”云天一边不自觉的拉住思雨的手，一边快步向停车的方向走去，害得思雨也被迫跟着他上车去医院。思雨并不想去看林若晴，主要是不想看到云天对她那种着急加关心的样子。好吧，她承认，她虽然不会坏到抢别人的男朋友，但也不是所谓的圣人，心胸开阔到看到自己爱的人与别人亲密而假装不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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