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流金岁月（十五）
顾及陆列风的心情，程悠没有出声阻挠他一次又一次的尝试。
况且她觉得……这样锲而不舍沉默专注跟夹娃娃机死磕的陆列风……也真是很可爱了……
“额，要不我来试试？”
程悠看着手中装游戏币的罐子，大概只能玩几次了。
陆列风回过头，狭长的双眸轻轻扫过她。
抿唇，退开身子：“你来吧。”
程悠安抚性地勾了勾他的小指，而后放开手，站到机器前。
仔细研究过目标的位置，她开始调整机器。
前进一步，后退一点……好了！
拍下按钮——夹子稳稳地落下来，又稳稳地夹起小鲸鱼尾部，一步三晃……
陆列风聚精会神地盯着。
叮咚，正入框框，掉落成功。
程悠一脸惊喜地蹲下，从下面拿出战利品。
是一只蓝色的毛绒绒的小鲸鱼。
陆列风：“……”
“可爱吗？”
她把小鲸鱼举起来拿到他眼前。
“……可爱。”
虽然有点郁闷，但看她笑得一脸灿烂，陆列风觉得自己不能太纠结一些事……
以后一定得找个时间拉上曲不凡过来好好研究一下夹娃娃这件事！
“那边那个好像挺好玩的，我们去看看吧？”
估计陆列风可能会有的尴尬，为了转移注意，程悠拉着他往游戏厅里面走去。
手里还有十个游戏币左右，他们又玩了几个音乐类小游戏。
六点四十分，他们从电玩城里出来。
这里离程悠家比较近，陆列风先送她回去。
城市夜晚的灯光亮起，透过各色各样的橱窗，可以窥见摆放了琳琅满目的商品的店铺。
距离圣诞节和元旦节还有小半月时光，商铺们却已经早早忙罗起来。店员们喷漆挂彩，进进出出，很是热闹。
街上还有形色匆忙的人群和来往不息的车辆。
两人走在晚风习习里。
既显得格格不入又意外地和谐安宁。
仿佛相互可闻的呼吸是彼此之间最后的依靠
“哈——哈欠——”
一阵风吹来，程悠不由抱紧手臂，低声打了个哈欠。
陆列风把外套脱下，停住脚步。
身体骤暖，干净清爽的洗衣液味道混合着男性荷尔蒙的气息涌入鼻尖。
程悠把脸埋进宽大的衣领，闷声：“谢谢……”
“晚上回去注意保暖，别着凉了。”
“恩……好！”
一刻钟的距离拉长又拉长。
最后二人站在程悠家的小区外。
“你……明天有训练就快点回去睡觉吧……”
“恩。”
沉默。
没有人要先走的意思。
月亮悄悄多开乌云的遮蔽，露出俏丽的小脸。
“七点十五了……”
“恩。”
……
程悠一狠心，把身上外套脱下，递到他手中：“走啦！你快点回去休息，记得擦我今天给你带的药酒，还有，明天训练小心一点……”
声音消失在额间的温柔触感里。
“我知道了，小老太婆！晚安。”
程悠目送陆列风轻快的身影离去。
她在原地愣了好久，半晌才回过神来，欲盖弥彰地左顾右盼，而后飞快离开。
直到走到她家楼下，她才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抱着陆列风的衣服……
“回来了？”
程悠进门，她奶奶正坐在客厅看电视。
“恩恩。”她轻声应答，双手不安地拉了拉肩上两条垂下来的书包带。
“阿婆你吃过啦？”
“恩，吃了。你也吃过了吧？你先休息，晚上再给你煮点心。”
“好！那我先去洗澡啦！”
等程悠回房间放好东西洗完澡出来，奶奶还在客厅看电视。
她走过去，在奶奶旁边坐下。
“阿婆，我……”
程悠奶奶偏头：“囡囡有什么心事啊？”
她眼底的皱纹和唇角的微笑一样慈祥温暖。
“我……我……没事了！你等我一下！”
程悠跑回房间。
程悠其实奶奶是一位十分开明的老人。
她虽然是一名中医医生，但并不像某些因常年浸淫国学而满脑子迂腐思想的学者等人。
相反，她很乐于支持并接受年轻人的潮流。
所以她会练书法也会用电脑查资料写报告，既有阅读古籍的喜好也有上网关注时事的习惯。
可以说，从小到大，程悠受她奶奶的影响不浅。
她们之间的交流通常也涉及方方面面，无话不谈。
如果说，程悠有刻在骨子里的叛逆与清高，那么一到奶奶面前，这些便全都不复存在。
她最初的文学启蒙以及而后诸多思考想法，都是毫无保留坦露于奶奶。
只是……现在是关于感情的事。
她不大知道自己奶奶将会持有的态度。
虽然她记得小时候经常听奶奶说起一些爱情故事来着，好像有关于她自己的，也有关于程悠父母的。
所幸，她们之间还有另一种沟通形式——通信。
程悠随父母在D市住的几年，最常见是用这种方式与奶奶交流。
母亲去世后，她便正式开始了住校生活。
在学校打电话不方便，反而写信最能表达情感。
通常是一周一次通信，虽然收到的都是上周甚至上月的回信，但再看回信中对于最初信件的回复，总别有一番触动。
读书心得与学校日常，事无巨细。
而奶奶的回复也十分尽心达理，加上一纸漂亮的小楷，赏心悦目。
程悠在书桌前坐下，翻出许久不用的信纸和信封。
“我好像喜欢上一个人，他很好很好……我不知道这样对不对，但我真的很喜欢他。”
写着写着，原先还摇摆不定的心坚定起来。
她想到从前读书，《月亮与六便士》里那个孤独诡谲的画家这样说过：
“我不管过去和未来，对我来说，只有永恒的现在。”
思绪回到她今天背出门的小包上。
不大的小包里装着陆列风没有拿回去的衣服，大约是慌乱间胡乱塞的，连着小包鼓鼓的。
她停下笔，把信纸折好放进信封，然后出去。
“阿婆……你看这个！”
程悠奶奶略带诧异地抬头，接过信封，想了想，而后笑起来：“囡囡长大了，有心事了。”
程悠不好意思地跑去厨房倒水：“阿婆你回房间看！”
“好好好。”
……
她就着奶奶起身之前的位置坐下。
打开手机。
【你衣服落在我这里了……】
不一会，收到回复的提示。
【怎么样小悠悠，回家没！今天和陆大神约会得怎么样呀！】
程悠：【……】
她简直要被方谢红逗笑了。
【不怎么样……】
她还没发完，方谢红就急急忙忙回复：【什么？？怎么会？？怎么了！！】
程悠无奈，放弃打字，转而语音。
她先是简单讲了讲早上发生的事。
【我！！！太帅了吧！！！】
程悠顿了顿，回复道：【是啦……】
她接着说，又讲到下午陆列风给她夹娃娃的事。
【哈哈哈哈哈哈哈，男神这反差萌，太可爱了！！好想围观啊！】
【但我……突然有点害怕……】
程悠斟酌了一下言辞，继续道：【就是，突然觉得我们现在还太小了……他对我又很好，可我只知道喜欢他，不知道该做什么回应……】
【这有什么啊，既然他喜欢你，那你喜欢他就是对他最好的回应啦！至于早恋什么的，安啦，下次给你讲一个更劲爆的事，你就不会害怕啦！听我的，好好和男神在一起，别想那么多！我说过啦，我会一直支持你！】
【我今天写信跟奶奶说了点……恩！谢谢你小红！】
【嗯嗯，好了，快睡吧我的小悠悠，晚安！】
【晚安！】
程悠退出与方谢红的聊天界面，又收到陆列风几分钟前回复的消息：【恩，刚在洗澡。我知道了。你周一带给我就行。（亲亲.JPG.）】
程悠被那个亲亲表情弄得大臊，隔着屏幕，双颊不可遏制地燃烧起来。
【恩，好吧……（乖巧.jpg.）】
【那你记得涂药，早点睡，晚安！】
【晚安。（亲亲.jpg.)】
程悠：……
她关掉手机，脸上的笑容未收，就看见奶奶笑得一脸和蔼地站在她身旁。
“阿，阿婆……你怎么……你看完啦？”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低头，感觉紧张得喘不过气来。
“囡囡真的长大了啊！”
她就势在程悠身旁坐下：“信我看了，奶奶真的很高兴。我想你应该不好意思跟我谈论这件事——这是给你的回信，以后有什么心事就这样跟奶奶说，奶奶都会看的。”
她把一张牛皮纸封面的信封递给程悠，然后摸了摸程悠垂在身后的头发，感受到手中梳不尽的长发，感叹：“我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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