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绝地反击


  

  大婚当日,整个莺歌小院内每个角落都贴满了象征婚姻幸福美满的大红喜字,灯笼高挂,红烛通明。念清一身青翠长衫,男装打扮,隐身在内堂,看着满堂红色,络绎人流,突然心生烦躁,起身径直出了内堂。

  屋内燕洵正在打点衣衫,只见一袭金色镶边靛蓝礼服,胸前领口分别绣着祥云和白鹤,乌黑的头发高高梳起,两侧垂着几束麻花辫,发尾系着一块石子大小的白色玉佩,大拇指上佩戴一枚玛瑙扳指,足蹬金色镶边黑色官靴,越发显的男儿英气威严。

  霂念清敲敲门框,步履轻缓走到燕洵身后,目光柔和的看着铜镜中的男子道:“燕洵,阿楚被魏贵妃叫去守卫全福宫,她能平安脱身,赶来和我们汇合吗?”

  燕洵握着桌上的玉如意触骨微凉,抬眸透过铜镜看着念清温声道:“宫内有你千机阁的人照拂,宫外有羽姑娘的人手接应,以阿楚的能力,我们无需担心。”

  “世子,吉时已到,礼官已经在侯着了!”阿精急匆匆的进屋禀报道。

  燕洵回身深深的看了一眼霂念清,沉声说道:“走吧!”

  燕洵起身出了屋,一路顺着主路步向府门。念清目送着燕洵沉重的背影,心下一酸,眼眶湿润。

  五年的忍辱负重终将结束,过了今日,一切都要重新开始了。

  门外礼官恭候多时,见燕洵出来,齐齐拱手参拜。燕洵站在红轿前顺着光望着眼前的大街,心下平静。

  “驸马都尉,起驾祭祖!”

  霂念清见队伍走远,迅速从后门翻墙而出,向着原定计划的地点走去。燕洵大婚,阿楚被困皇城,霂念清必须到场稳住人心。

  时间控制的刚刚好,少女屈指放在嘴前,蓦然吹出一声响亮的口哨,像是凄厉的夜枭。

  隐藏在皇城各个角落的杀手们顿时收到行动信号,无数个身影迅速的跃起,快速出击。

  少女的身形瘦削,在安静的回廊小道间迅捷穿梭而过,冷冽的风从她的耳边吹过,像是内心翻滚的波浪。

  接近目标,是一座不起眼的传哨房,坐落在皇城的西北门。不再犹豫,闪身进门。哨房的传信官刚有察觉,霂念清迅猛出手,胳膊一拴,左手紧紧捂住目标想惊呼的嘴,右手轻抬,寒光闪现,轻缓的抹过咽喉,一击致命。

  霂念清拉过被子,盖在男人的身上,然后转身出门,向着下一个目的地而去。

  这是她和大同商会的任务,宫内宫外共同出击,在燕洵到达太庙期间的一个时辰内,瘫痪整个帝国的军队和传信系统,将真煌帝都变成一座沉睡的死城!

  一个时辰内,由霂念清和仲羽带领的刺客团取得了丰硕的成果,让太多的人丧了命。这些人里,有骁骑营和军绿营副统领和各师参将,有南北军机处军长,有帝都警卫部的联络员,有低等的城门守卒,有车马行的消息贩子,有外城办事处的传哨兵,水龙局的当值士兵和掌事孙芸仆,还有各个城门前的站岗哨兵。

  霂念清杀人手段非常高明,不该杀的一个都没有乱杀,该杀的一个也没有放过,手段精密准确,干净利落。除掉哪个人,会得到什么样的效果,霂念清都掌握的一清二楚。

  霂念清站在德悦楼的贵宾房里,看着城外天空中不断闪现的蓝色烟火信号,缓缓的松了一口气,低眸暗算了一下时辰,沉声向身边的左丘吩咐道:“该收线了!带话给殿下,一切顺利,按照计划行事!”

  ………………

  迎亲队伍穿行于大街之上,接受着百姓的观望。燕洵正襟坐在轿中阖眸小憩。阿精跟在轿子旁边以备敌人偷袭。

  迎亲队伍经过九幽台到达太庙,却迟迟不见礼官出来迎接。突然一对士兵跑出,迅速占领主街。赵东亭身穿铠甲腰带佩剑气势凛然的走到礼轿前面,大喝道:“驸马居心叵测,意图谋反,圣上命我将其诛杀!”接着士兵拔刀相向,所有人瞬间逃窜,仅剩礼轿和阿精,显得异常冷清。

  “燕北,秀丽军在此!”只见贺萧手持秀丽军军旗,领着秀丽军一干人从周围各大商铺涌出,气势磅礴,顷刻间就围住了赵东亭的队伍。

  刀光一闪间,双方交战,一时间长街上杀声四起,不多时胜负已分。

  此时轿帘掀开,燕洵一身戎装施施然从轿子里走出来。眸光清冷落在被贺萧擒住的赵东亭身上。燕洵提刀走过去,官靴狠狠踩在赵东亭的头上使劲拧了拧,声音冷冽道:“想杀我?你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

  燕洵抬手抡刀,狠狠劈向脚下人头,霎时间鲜血四溅,头身分离。

  “五年了,燕北破关,红川北朔两城被屠,几十万军民焚身火海。他们的在天之灵已经等了我们整整五年了。多年来我定北侯府守卫边疆,用战刀和血肉捍卫大夏太平江山,可是皇帝昏庸,不辨忠奸,他忘记了北朔城外累累的白骨,忘记了与我燕北定北侯府多年的誓言。”燕洵声音洪亮,如发狂的野兽一般嘶吼着,“我定北侯府满门蒙冤,燕北百姓全族患难,此仇与我不共戴天!今日我燕洵在此立誓,哪怕山河崩塌,血溅成灰,我也要报此仇!去吧,用你们的战斗,让皇帝老儿的血为我燕北亡魂祭奠,用你们的战斗……告诉皇帝老儿…………即日,我燕洵反了!!”

  秀丽军上下齐齐跪拜,拱手喊道:“誓死效忠殿下!”声音浩荡,振聋发聩。

  这一天,沉睡了五年的燕北狮子觉醒,旗帜迎风招展,发出复仇的怒吼,震撼了整个世界。

  此时的圣金宫外面锣声大响,尖锐的号角声响起,声音中的急迫,让人闻之战栗。

  “外面怎么回事?”皇帝眉头一皱,沉声同道。

  “报!”拉长的嗓子传来,一名侍卫等不及里面的人宣召就跑了进来,急急的说道:“请皇上、贵妃娘娘、皇子殿下和各位大人移步到安全地带,皇宫着火,火势极大,不受控制了。

  着火?户部大人慕容晟一愣,不可置信的说道:“水龙局在哪里,为什么不见有人灭火?”

  已经派人去水龙局通报了,可是到现在也没有回应。现在皇宫到处火光一片,火势危急,皇上还是赶紧离开吧。”

  夏皇皱眉点了点头,刚欲起身。又一声疾呼传了进来,一名士兵跪在地上,大声说道:“皇上,请不要离开大殿,外面不安全,有大批刺客潜入皇宫,已经刺杀了六十多人了,死亡人数目前还在攀升!”

  此言一出,大殿上嗡嗡议论声顿时响起,有人出声问道:“都有什么人被刺杀了?”

  士兵回答道:“有御林军统领何参将,西门守备长陆参将,南门守备长于统领,各讯所的哨兵,水龙局掌事孙芸仆大人,西南门的站岗士兵………,听着士兵不断上报的名单,大殿中的朝廷百官陷入了巨大的恐慌。这些被暗杀的名字看起来毫无联系,可细细分析,却是一场精密到极致的谋反暗杀。这几十个人的死,将帝国的中层指挥将领铲除一空,瞬间瘫痪了帝国高层的指挥系统,即使命令下达也没人能够传出去。

  “报!”

  闻声所有人浑身颤抖,一名士兵冲进大殿开口道:“皇上,出大事了!宫外紫薇广场、西南祖庙、静安寺、西直门花容市、西民居、东古玩市、东岸大营都无缘无故着了大火。另外还有从监狱里出来的逃犯四处烧杀抢掠,冲进各家店铺杀人放火。真煌城内现在一片混乱,死伤无数,初步估计已经有三万多人参与到这场动乱之中了。”

  话音刚落,几名年纪大的老臣差点一个激动晕过去,元嵩怒道:“怎么回事?有人造反吗?骁骑营呢?绿营军呢?各大军机大营呢?都死绝了吗?”

  回禀十三殿下,宋参将带着皇城的几百名士兵冲出去维持秩序,发现烧杀抢劫的都是普通百姓,他们有的是当地的流氓地痞,有的是车马行的外地镖师,还有被人抢了的百姓学生,人多且杂,根本无力镇压。宋参将说这次动乱定是有人有意引起骚乱,在里面煽风点火。皇上,宋参将说动乱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百姓参与其中,等到所有帝都百姓都加入的时候就无法控制了,还请陛下早作决断!”

  所有的目光霎时间全都凝聚在皇帝的身上,夏皇站在高高的台上,面色阴沉,久久没有说话。

  “皇上!皇上!”

  一连串的惊呼突然响起,浑身鲜血的士兵好似奄奄一息的冲进殿内,众人心里一寒,巨大的恐惧顿时袭上心头。

  “燕洵反了!他带着秀丽军攻过来了,绿营军、骁骑营、十六营兵马、帝都府尹衙门音讯全无,道路全被堵死,全城的传讯站全部被端,无一生还。南门、北门、东门都被敌人占据。各师的师卫长们正带着兵马前来皇城支援,可是却被暴民拦截,连朱雀大街的外环都冲不过来。燕洵目前已经攻到紫金门外了,宋参将一个人在那里顶着,我们只有不到三千皇城守军,眼看就要顶不住了!”

  好似一击闷雷轰然炸在众人的头上,所有人眼前一黑,几名老臣站的不稳,一下倒在座位里,众人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夏皇缓缓闭上眼睛,到这一刻,他才不得不承认,赵东亭的刺杀计划完全失败了。出动一千人马去刺杀一个没有武力装备的笼中鸟,却被他漂亮的回手一击。五年了,他到底在身边养了个什么东西啊?

  年迈的夏皇在心里低叹:“世城,我怎么忘了,他是你的儿子啊!”

  整个大夏皇朝,都没有想到燕洵的最后一击犹如雷霆之势,掀起滔天巨乱。刺杀,兵变,火烧帝都,掀动民乱,攻打皇城,毫无顾忌,置之死地而后生。心机之深,忍耐之强,胆量之大,真不愧为燕北狮子王燕世城的儿子!

  在帝都生活多年,霂念清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真煌,到处都是烧杀抢掠,到处都是疯狂的杀戮和绝望的嘶吼。逃出死牢的囚犯们随意砍杀见到的任何人,原本善良的百姓拿着刀疯狂抢劫商铺的钱财、吃食,永不餍足。到处都是大火、鲜血和尸体,浓郁的死亡之气弥漫了整座皇城。

  霂念清突然觉得一阵胆寒。在帝都放火,制造混乱,是他们一直坚定的策略,只是如今的惨状却是她始料未及的。太多的人死去,太多无辜的人受到牵连。灾难突然降临,在有心人的教唆之下,常年处于真煌高压统治下的柔弱百姓,为了活命,也变得嗜血癫狂。真煌城真正变成了人间炼狱。

  霂念清不忍再看,打马前行。浓烈的哭喊声紧随其后,一路绵延。

  转过紫薇广场,就看到燕北的狮子旗,在风中凛冽张扬。大同商会的战士们着黑色铠甲站在广场前的长衔上,刀锋凌厉,杀气如虹。燕洵一身黑袍,俊郎冷冽的端坐在马背上,傲然挺立,目视前方,在他身后是同样一身黑衣面容铿锵的楚乔。

  百步之外的男人迅速的看见了霂念清,冷酷的面容顿时如冰霜般瓦解,燕洵微笑起来,策马狂奔,高声叫道:“念清!”

  燕洵开怀的笑容驱散了念清心里的那点阴霾,女孩打马上前,笑容明朗。是啊,只要他好好的,其他的又何须计较。

  就在这时,清脆的马蹄声突然从紫金门的方向传来一身大红喜袍的少女突然从马上跳下身来,拦在了燕询的面前,眼睛红肿,语无伦次的说道:“燕洵哥哥,是淳儿的错,淳儿不要嫁了,淳儿不逼你娶我了,你千万不要做傻事,你快去找父皇认错!”

  燕洵心下一沉,望着元淳凌乱的发丝和苍白的小脸,厉声吼道:“你的父皇早已在太庙设下重兵取我项上人头,他从未真正想将你许配给我,而我也从未想娶你!”

  “燕洵,你这个疯子,你竟然敢造反?枉我这么多年还把你当朋友。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紧随元淳而来的元嵩着一身绿色锦袍,策马奔到面前,面色沉重,怒声道,“淳儿!还不过来!这个人谋逆造反,你还跟着他!?”

  元淳惊慌失措的站起身来,转过头去看着元嵩,缓缓的张开瘦弱的双臂,将燕洵护在身后,固执的摇头道:“哥哥,不是这样的,燕洵哥哥只是不想娶我,他只是想找父皇评理。”

  “傻瓜!”元嵩怒喝一声,“他是为了燕北的军权!你这个傻子!燕洵他就是个忘恩负义的畜生!”

  燕洵面容冰冷,眼角斜斜的望着元嵩,缓缓牵起嘴角,声音冰冷如刀锋:“忘恩负义?燕北和大夏,何来恩义?”

  元嵩冷哼一声,厉然说道:“父皇养育你十年,视你如己出,你却忘恩负义,背叛国家,屠杀帝都百姓,燕洵,你狼子野心,其心当诛!”

  冷风吹来,一身黑色长袍的男人突然冷笑一声:“养育十年,视我如己出?燕北高原白骨仍在,九幽台上鲜血未凝,元嵩,这就是你们大夏皇族的滔天恩典吗?”

  元嵩一愣,随即眉梢一挑,凛然道:“燕北王叛上作乱,帝国军队出兵讨伐,乃是正义之师………”

  “够了!”燕洵突然厉喝一声,面露不耐之色,冷然说道,“元嵩,你不必再多言,看在你我多年相交的情面上,我今天放你离开,回去告诉你老子,让他好好活着,不要死的太早!”

  “你!”

  “元嵩!”清冽的女声传来,楚乔策马上前,沉声说道:“你回去吧!”

  “阿楚,”元嵩紧皱起眉头,“你也要与我为敌吗?”

  楚乔缓缓抬起头,看着元嵩的脸,目光坚定,一字一顿的沉声说道:“我从未想过要与你为敌,五年相护之情,我永不敢忘。但我却要和整个大夏国为敌!”元嵩登时愣在当场,只见楚乔趋马上前,站在燕洵的身侧,“这是我的立场,从来没有改变。


  “好!”元嵩沧然一笑,面容凄厉,“就算我以前瞎了眼!”接着挥刀断袍,厉声说道,“从今往后,我和你们二人一刀两断,他日战场相遇,不是朋友,只是仇敌!淳儿,我们走!”说着就欲策马离开。

  元淳却好似没有听见,一个人默默的跪在地上,几步爬上前去,高高的举起手拉住燕询的袍子,哭泣道:“燕洵哥哥,都怪我,这些年我总是后悔,当年父皇要斩燕氏满门的时候,为什么我没有勇敢一些!当年我本来是要偷溜出宫给你报信的,可是中途被母后拦下了,母后打死了桃心,我亲眼看着的,腰都被打断了,血一直从她的嘴里流出来,流了好远,沾湿了我的靴子,那么烫,火烧一样。燕洵哥哥,我真没用,我是真的害怕了,我总是做恶梦,梦见鲜血淋漓的桃心。所以最初那两年,我都不敢去你的院子看望。”

  元淳咬着下唇,抬起头来,眼泪扑朔朔的掉:“燕洵哥哥,不要造反好么,父皇会杀掉你的。淳儿什么都不要了,只想要你好好的活着,哪怕在淳儿看不见的地方,只要好好活着就可以了。”

  燕洵眉头紧锁,不去看元淳的眼睛,而是将头转向一边,侧脸的线条冷冽坚硬。

  “淳儿!你给我过来!”元嵩大怒,厉声高呼。,策马就冲上前来,大同商会的战士们齐齐上前一步,护在燕询身前,武器对外,森然冷冽!

  元淳伏地大哭,燕询无动于衷,仰头望天,任衣袍被元淳抓在手里,冷风吹过,念清看了一眼身侧剑眉紧皱的少年。

  远处突然响起猛烈的交战声。

  “燕洵,不能耽误了。”霂念清柔声说道。

  燕洵闻言,缓缓点了点头,随即勒马转身,毫不犹豫的向着城南的方向而去。霂念清、楚乔和大同商会的战士跟在燕询的身后策马狂奔。

  五年时光,镜花水月,各为其主,终将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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