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第一天就有公共基础课。
大一学生普遍老实，刚进大学还不怎么适应逃课文化，阶梯教室里人满为患。肖茉上过两节专业课后再走进大教室里，那些方便开小差的边边角角，已经被早来的同学占领，只剩下前两排是空着的。
她吊着石膏，边走下过道边两头望，正要认命地坐到前排去，忽然感到身后的书包被人拍了拍。
谁？肖茉扭头就看到个不认识的女孩子。
是地理班的同学吗？她还认不齐人，感觉应该没见过。
女孩子往里侧的座位指了指，她才看到个熟面孔，原来是颜悦让人拍她的。
是他啊。
“是你啊。”他懒洋洋地抱头靠在座位上。
这动作傻透了，肖茉想，坐没坐相，白长了这么高的个子。
女孩子说：“里面有座位，你去坐吧。”然后起身给她让了让。
肖茉一瞟颜悦身旁那个空位，坐在外侧的几个男生也纷纷起来让开一条道，放她进去。这些人都很眼熟，似乎就是那天晚上他身边的那些跟班。
她坐下时先放下书包，从里面掏出书本放在桌子上，颜悦看在眼里：“你手都这样了还来上课，怕不是个学霸吧？”
她当然不是，就是特别擅长做表面功夫，书和笔记本都摊好以后，她拿出充电宝塞在抽屉里，连上了手机。
“谢谢你。”肖茉把书包放好后，对他说。
颜悦正纳闷着这姑娘怎么不爱理人，听到她道谢后笑了笑：“你谢的是哪件事？”是指给她座位还是那天送她去医院？
她也想到了那天跳墙的壮举，惨烈不说，更多的是丢人，脸不禁红了红，一本正经地说：“我两件事都谢。”
“不用谢，我也要谢谢你，”颜悦扯着嘴角，“是你让我长了见识。”
这不是好话，肖茉当即由脸红变成了脸黑。
“你是肖立诚的女儿？”颜悦又问她。
那天在医院里挂号的时候，看到名字，他就在猜是不是她，后来艾琳的出现证实了他的想法。
上次跟父亲去肖家拜访，并没有见到传说中的肖小姐本人，倒是没想到沪理工这么小，夜里出去遛个弯回来，都能遇到她。
颜悦一定也没怎么参加军训，他皮肤是透着粉嫩的牛奶白，窄窄的下颌骨和翘下巴，比女孩子还要精致。虽然是一副人畜无害的长相，肖茉还是直觉认为，有其父必有其子，这位颜小爷不是个好惹的主，还是不要得罪他，于是老老实实“嗯”了一声。
她埋头点亮了手机屏幕，打开相机，对着自己摆好课本的书桌拍了张照，调起了滤镜。
“你应该也认识我？”他饶有趣味地看她调光线，这课桌有什么好拍的？
肖茉不想延伸话题，便又“嗯”了一声，便把P好的照片上传了朋友圈，仅对分组可见，那是她刻意给肖先生肖太太看的。
她两句回应都冷冷淡淡，他应该觉得没什么意思，很乏味吧。只是肖茉不懂，有趣的灵魂固然难能可贵，但对于永远不缺热情的少年来说，漂亮的皮囊才是万里挑一。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椅背上，颜悦瞄着她白得近乎半透明的耳朵，愣了会儿神。
他还想说点什么，她回过头来，一对惹人怜爱的下垂眼对上他的凝视：“老师刚看了你好几眼。”
台上的老师已经开讲了一段时间，听师哥师姐说，这个老头最大的爱好是点人起来回答问题。
颜悦急忙坐好。
之后肖茉便埋头沉醉在提前下载好的电视剧里，至于身边的人在干什么，她完全没管没顾。两节课过后她站起来，收拾东西走人，颜悦拉住她：
“你这个样子能去得了食堂吗？”
肖茉从书包里拿出个便当盒，在他面前晃了晃：“我有准备。”事实上那是宁北想得周到，事先帮她装好的。
然而她刚说完，就见到颜悦狡黠的笑容。
女人的直觉都很准，有其父必有其子，颜悦十分完整地继承了他爸的自来熟。
他大大方方分享了她的爱心饭团，吮了吮手指头：“你下午上什么课？”
“马哲。”肖茉收了饭盒，还好份量多，两个人勉强够吃，“我回宿舍睡午觉了啊。”
颜悦在后面叫住她，笑眯眯道：“我也是这个课，你替我占个座位。”
她没回头，瞪大了眼，他这是把自己收编为他跟班中的一员了吗？
回到宿舍却没怎么睡好，几个小姑娘把她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问。
“肖茉，你认识颜悦？”
“不熟啊。”肖茉狐疑，这开学才几天，颜悦虽然长得好，也不至于已经出名成这样了吧？
“迎新晚会他表演了节目的，嗷嗷，好美味！”
听她们你一言我一语，肖茉才明白过来，迎新夜那天，这个人代表外语系出了个诗歌朗诵节目，一口纯正的法语，和一袭洁白的衬衫，少年笑似春风拂面，轻易俘获了在场所有人的少女心。
“感觉他好干净啊，性格应该也很软萌的样子！”肖茉听了这句评价直想笑，想着要不要让她们知道真相幻灭一下，宁北的电话打了过来。
“在做什么？”
“准备午睡呢。”肖茉接着电话走到阳台，脚无意识地踢踢栏杆。
“午饭吃了？”
“嗯，太好吃了，我都吃光光啦。”肖茉没敢让他知道颜悦蹭饭吃的事，后果说不定会很可怕。
“还适应吗？”
宁北这都是什么问题，跟她爸爸似的，肖茉转了一下眼珠，娇滴滴地回答他：“一点儿也不适应，我动不动就想你。”
他半晌才回答：“先休息吧，下午好好上课。”
尽管宁北掩饰得好，肖茉还是听出了他声音里的淡淡喜悦。他怎么就喜欢装矜持，后面又说了几句关心的话，然后让她去午睡，就是不肯放下姿态跟她说一声“我也想你”。
她心里偷乐，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回到宿舍。
在宿舍里不好睡，几个姑娘还在叽叽喳喳地讨论衬衣少年，肖茉翻来覆去的，索性还是玩起了手机。
下午颜悦如约出现，二话不说在她旁边坐下，趴桌子上打起了盹，看来中午也没睡。
肖茉再次把在朋友圈里扮演好好学习的套路重复了一遍，然后也伏在桌子上，跟他一人一边，马哲课正好是效果显著的催眠曲。
颜悦睡了一节课醒过来，左顾右盼了一会儿，跟坐在他另一侧的一个女孩子搭起了讪。等一个课间结束后，他们两个已经拉起了小手，开始卿卿我我。肖茉抬起头照照镜子，确定自己妆没花，悄无声息地往旁边挪了个位子，好尽量让自己的灯泡光环暗一点，然后继续闷头睡。
最后她是被人戳醒的。
“大小姐，已经下课了。”
颜悦放大的脸近在咫尺，清晰得可以数出他眼睛上的睫毛。
肖茉一把推开他，爬起来收拾书包，教室里已空无一人，她四处看看：“咦，你女朋友呢？”
“什么女朋友？”他揉了揉被她推过的鼻子，装傻。
“就坐你旁边的那个呀。”
颜悦一副她大惊小怪的样子：“你们家把刚认识一节课的女生当女朋友？”
“……”肖茉语塞。
那就可以随随便便跟刚认识一节课的女生牵手吗？
她无暇去揣测颜悦的三观，这个点大概司机已经来接她，她拿出手机，要打电话过去问问他在哪儿。
不看不要紧，一串宁北的未接来电，肖茉在原地呆立住，她上课的时候设了静音。
完蛋，肖茉背着书包赶紧往外跑，颜悦狐疑地跟在后面：“怎么了？站住，你跑什么？”
她“咚咚咚”奔下楼梯，一个男人正迎面走上来。
“小茉莉。”宁北抬头就看到她。
她说了会去找他，而他却还是早早结束了工作，接她来了。
肖茉又惊又喜，顾不得什么，一头扑过去，往他怀里钻：“宁北！”
“起来，影响不好。”宁北接着她，虽然嘴上这么说，却没有推开，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怎么才出来？”宁北看看表，距离下课已经过了二十分钟。
肖茉怪不好意思地回答：“睡过头了……”
确实是她会干出来的事情。
肖茉注意到时间时也吓了一跳，她多睡了这么久，颜悦才叫醒她的吗？
“叫你中午好好休息，上课还睡觉？”宁北轻声批评着她，手捏了捏她的脸。
“我错了，以后不敢啦。”肖茉嘻笑着，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暗暗回了几次头，确认颜悦已经溜得无影无踪。
他好像很害怕宁北，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肖茉放心地挽住宁北的手，跟着他走下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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