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沈家的祠堂便靠着宛心苑不远处，从宛心苑出门朝着南向拐过一条回廊走到头便可见到。沈济这次似乎是真的生了气，他亲自将沈竹沥所在祠堂里，门锁的钥匙只有他一人有，又下了令不许任何人去探望，直到沈竹沥能真正悔过改了贪玩的习性能协助他打理沈家家业才放他出来。

　　六续拖着麻bi的腿回来时候沈府掩映在月夜下，朱红色门匾却异常夺目，沈府两个鎏金大字在深夜中闪耀着一如沈家在江城闪耀的地位。夜已经深了，青天白日里人来人往的回廊此时像一条打盹的龙，安静极了。六续踩着月光回到宛心苑，宛心苑中主子的房间灯已经熄了，被安排去寻沈竹沥的下人们也都回来了，六续悄悄回到房间，脱了鞋袜便爬上床榻，她今日找了沈竹沥许久身上实在酸痛难受。等她的头一沾到绣花枕双目便像灌了铅般沉重没一会儿便睡去。

　　梦里，有一座青山，六续立在青山前看一条如潜龙越渊的木阶从这山通向另一座高山。木阶掩在白茫茫浓厚的霾里，阶梯下是万丈深渊。山间有风拂过，那木阶便剧烈摇晃起来似乎下一秒便会被风吹断陡然掉入深渊中。

　　六续清切的听见风呼啸的声音，也听见深渊下潺潺的流水声以及木阶上如仙如魅的一抹身影。三千黑丝散于身后，偶被风撩起随同宽大的袍子看上去摇摇欲坠渺若尘埃。是谁？六续上前脚刚踏上长长的木阶，那人便转过身来，天光弥散的云烟朦胧着少年的若颜如玉的容，狭长的眸璀璨流盼与清寒月色相映生辉。

　　是沈竹沥。

　　此时身在木阶中央，整个人被云烟笼住阴影幢幢晦暗不明。

　　“大少爷。”六续呼喊，他所在太危险了，若是风刮得再大些将他掀入深渊该怎么办？沈竹沥也瞧见了她，嘴角噙着笑，逆着呼啸的风朝着她走来。六续的心随着他走近而越发紧张，风愈来愈大，一声轰响惊雷从天滚落，暴雨滂沱，风携着水汽拍打着沈竹沥的面。

　　就在又一个惊雷落下时，忽然一声咆哮响彻山谷，深渊下水流声变的兴奋高涨，忽然两道水柱从深渊而起贯穿灰蒙蒙的天空，其中一道水柱来势汹汹将木阶击碎，毫无还手之力的木阶便疾速像下落去，而木阶上的沈竹沥也如一根鸿毛轻飘飘往深渊落去。

　　“大少爷！”六续着急，此时她脚下的木阶已经跌落在深渊之中，雷声更甚，而一道如马儿嘶鸣的咆哮声盖过轰隆雷声，自深渊而出一只怪物突然从水中跃出，身上还携着水，它猛地张开血盆大口将沈竹沥吞了进去。

　　“大少爷，大少爷！”

　　悬崖上六续又惊又惧，眼看巨物食得猎物满意的沉入水底，她竟不顾一下越进水中……

　　***

　　“大少爷。”

　　六续猛地坐起，身上的汗打湿了被褥，在看窗外皓月当空，一声凄厉的猫叫划破天际。六续大口喘气待平静下后又缩回被窝之中，只是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她忆起方才回府的时候听门房的人说沈竹沥被罚去跪祠堂，也许是心血来潮，六续忽然翻身下榻，趿起鞋子便往祠堂去。

　　绕过回廊走进时祠堂此时果然亮着烛火，门前上了锁，六续偷偷来到窗棂前，将镂空檀木窗棂上薄薄一层窗户纸捅破，借着烛火的光亮看见祠堂堂厅牌位前沈竹沥正睡在几个拼就而成的软簟上，许是大夫人怕三月夜里天凉冻着沈竹沥，想了办法送了一床被褥来。此时这床被褥正盖在沈竹沥身上，许是并不舒适，沈竹沥无法入睡。听见了窗棂前的动静，忽然开口，“谁。”

　　严厉的音质从屋内幽幽荡到窗外月下六续的耳朵里，她若一只受惊的兔子头也不回的跑出祠堂。

　　***

　　次日清晨，到了下人们该醒的时辰，六续叠好被子推门而出。近日沈竹沁染了风寒一直不见好，二姨娘便想着去山中寺庙烧柱香拜拜菩萨。檀怡便吩咐六续去浣衣房去取一件二姨娘素色的袍子。

　　去浣衣房的路正巧要经过厨房，六续去了宛心苑后一直是绕着厨房的，她听说后来也有主子的院子里要人，但似乎绿意得罪了管家，到现在也没能去伺候主子，每个月只能拿一两月银赚不到别的外快。今日因着二姨娘出门较急，六续便不能绕着厨房走，她硬着头皮腆着脸往东面走去，心中只希望不要遇见绿意的好，只是怕什么来什么，六续刚巧来到厨房廊下的石子小路，就听见厨房以绿意为首的几个小丫鬟的闲聊。

　　话间都是惊惧青辰山的食人的妖怪。

　　说道青辰山湖泊里有妖怪自然便扯到沈竹沥昨日也去了青辰山好歹是老夫人常吃斋念佛菩萨保佑才让沈竹沥能毫发无损的回来，说到沈竹沥话题又转到沈竹沥被沈济罚跪祠堂。沈老爷十分恼怒沈竹沥将他的话当耳旁风，说不让任何人给沈竹沥送膳。提及此绿意的声音便切切传入六续耳朵里，“大少爷被罚跪祠堂这些时日才是痛快，终于不用给青峰苑送膳了，每每去便被好一阵捉弄折腾。我倒是希望大少爷永远跪祠堂才好，不用给大少爷送膳叫我一辈子在厨房做活我也愿意。”

　　一个小丫鬟听了道，“老爷怎么可能当真不给少爷送吃的，那不把人饿死？那是老爷的嫡长子，老爷怎么可能舍得。”

　　绿意又道，“老爷固然是舍不得，但是这一两天也不会将人饿死了去，我啊能偷闲一日是一日。你没见昨也老爷生气的模样真是叫人害怕，我听大夫人身边的花锦说啊老爷还将少爷打的浑身是血呢，也不许大夫人给少爷用药，花锦说大少爷伤的很重若是不用些药怕伤口会溃烂化脓呢。”

　　小丫鬟听了“啊”了声，诺诺道，“看来大少爷真是惹怒了老爷。只是绿意姐姐怎么认识花锦姐姐的，我听说花锦姐姐在长歌苑说话也是极有分量的。”

　　绿意得意，“我和花锦十分交好，花锦道近些时日便会找机会让我去长歌苑伺候大夫人呢，比那六续伺候一个不受宠的二姨娘不知好上千倍万倍，到时候偏让六续眼红让她知道伺候大夫人的差事才是个肥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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