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开岁那段时日从京城迁来江城的宋氏银楼逐渐发展壮大，因着是深宫中某位受宠嫔妃家族的旁支，其打造的银饰曾有皇帝赞扬，由此便受江城百姓的追捧，沈氏银楼所受影响颇大。在江城沈家几乎霸占了整个银饰行业，此番打击让沈老爷整夜不能睡眠，头发都白了几许。沈竹沥是沈家长子，以后自然是要接替他掌管整个沈家产业的，而如沈竹沥这般不学好，更让沈老爷恼怒。
其他人家像沈竹沥这般年纪的人几乎都发奋读书考取了功名，沈老爷见书案上沈竹沥那歪扭的字气的胡子一吹拂袖而去。
待沈老爷走后青杉上前去松了一口气，“小的以为老爷又会责罚少爷呢。”
沈竹沥看了眼案上的双翔凤步摇，知晓沈老爷心事，只是他志不在此，对打理沈家家业丝毫不起兴趣。他想了想道，“去约张公子，说本少爷在天香阁待他。”
“可是老爷不是让少爷练好字让他过目检阅后方能出门的吗？”青杉见沈老爷已经如此生气怕沈竹沥出去玩耍又惹了沈老爷不快。
“叫你去便去。”
“是……”
***
青杉得令后便匆匆出府去隔壁太守街去寻张天亦，张天亦向来与沈竹沥交好，见青杉奉令邀约丝毫不豫稍稍整理了下便随着青杉去了天香阁。
天香阁是江城较好的酒楼，听得天香阁的厨子年轻时候曾在皇宫的御膳房当过差，所烹之食无不色香味俱全叫人闻了香便流口水忍不住大快朵颐。沈竹沥这般富家公子自然是天香阁的贵客，他刚进门眼尖的小二见了便赶紧恭敬的让他上楼到雅阁落座。二楼雅阁共有七间，沈竹沥所在的雅阁名为芳泽阁，芳泽阁与走廊之隔由珠帘相隔，有人走动带起的风来吹着珠帘发出清脆宛若莺啼的音来，一方至于人小腿高的桌案四侧铺着温暖毛绒的簟子，角落处又摆放着一盏檀炉，源此散发出馥郁芳香充斥整个雅阁，直叫人心旷神怡神清气爽。
张天亦到的时候正遇到美人上菜，因着二楼地上铺着黄木地板，人踩上去便会发出行走的声响来，老板怕扰了贵客们便叫上菜的人脱了鞋袜，打着光脚踩在地上。
只是这女人的脚向来是要躲藏不叫男人见的，张天亦一来便见数名美人赤着脚，顿时脸上起了红，十分不自然的撩开珠帘坐在沈竹沥对面。
“张兄来的真巧，不必有等候佳肴难熬的时候一来便可享这美食。”沈竹沥笑道，张天亦却是听懂沈竹沥话中是嫌他慢，他赶紧解释，目光从美人移置沈竹沥身上，“沈兄可误会我了，太守街离这可是有些距离的。”
本来就是小事两人也并没有放在心上，沈竹沥与张天亦闲谈几句后便提及今日所约张天亦目的。张家也是行商之家，家中产业以买卖绸缎为主，在江城虽然不到一家独大地步，但也是有些地位和人气的。
沈竹沥小聪明多，他与张天亦对酌，把酒间道，“张兄可知道江城宋氏银楼的来历？我叫人打听，似乎是某位妃嫔的家族的旁支，宋氏银楼在京城便是一家独大，所制银饰还送往宫里，京城周遭的县城也有数十家店铺，这回到江城正巧碰见大雪和大火烧寺庙，施了几天粥得了不少民心，抢了沈氏不少生意。为此我爹不晓得急了多少白发，我冷眼瞧着宋氏所制银饰确实好看但沈氏与之也差不了多少。”
张天亦与沈竹沥志同道合，志不在打理家业志在吃喝玩乐，今日见沈竹沥竟是为此而来不由得微微惊讶，“这个事我多少也是知道的。”顿了顿张天亦有些难为情道，“近来家妹的首饰我瞧着造型十分漂亮，以为是你们出了新品，上前问了问才知她购于宋氏。”
银楼主要的客源便是江城富贵人家的女眷，看出张天亦有些不好意思沈竹沥正色道，“张兄不必抱歉，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沈氏现下不比宋氏，银饰的款式还是老成不变是沈氏自己的问题。我这回邀约张兄出来便是有一事相求。”
“沈兄但说无妨，若是能帮上忙我定竭尽全力。”
得了张天亦肯定的答案沈竹沥心中微微轻松了些，“沈氏银楼里制银的师傅多是局限在沈氏规定的款式要求上，我前些日子让他们随意想象，不必拘束，若是能画出好看的图案来便赏银二十两。昨儿个我刚刚得了一张图，张兄你瞧瞧。”
话音一落身边站着的青杉便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来递给张天亦，图纸中画着一圆环玉佩，玉佩由一根金丝银线相连，顶端又有金石呈凤盘踞，呈图的小厮转告师傅的话，这玉佩还能打转把玩，十分有趣。
“这玉佩若是用上等好玉，制出来定是晶莹剔透如泉水叮咚。”
“甚好。”张天亦又看了看图纸后将它还给青杉，“可是沈兄到底所求何事？”
“现下宋氏银楼客源颇多门庭若市，而相比我沈氏银楼却寥寥几人。江城人人皆知宋氏银楼银饰漂亮大方又怎知我沈氏出了新品？而就算知道沈氏出新，看上的人又能有多少人？不是我对自家银楼没有信心，张兄你瞧，宋氏一来便施粥行善收买人心，短短时间竟能抢我多少顾客又岂是我沈氏出一新品又能扳的回来的。而既然要扳回一城那便是要花心思的，我是这般想法，我们若能合作，买多少锦缎便送这玉佩，而我这边买多少首饰便送些张氏锦缎一举两得，就算这玉佩卖不出去也对张氏丝毫没有影响，张兄意下如何？”
张天亦想了想，张老爷对自己贪玩不长进十分苦恼，这段时日隐隐有将家业交托给二房庶子的心思，听沈竹沥这番话来若以后真的能做出成绩将那二房嚣张气焰打压下去也是一件宽心爽快的事。他也看过沈竹沥的图纸，纸上玉佩图案确实好看，想来沈氏能在江城一家独大这般久其实力也是不容小觑的。思及此便点了点头，他现下在张家还是说的上话的，趁此机会大干一番，让老爷子刮目相看！
见张天亦答应下来沈竹沥心中也是畅快，他向张天亦敬了一杯酒后，又邀约道，“今日天气晴朗十分适合游玩，若午后张兄无事可与我一同去青辰山脚游玩一番，那处景色怡人，去看小河化薄冰。”
因着天冷张天亦也有几日没有出门，正逢沈竹沥盛情邀约当下便点头答应。
***
因着三月化雪，化雪比下雪更凉，两公子身边的小厮便气喘吁吁的跑回各自府邸为自己的少爷拿来披风。天香阁距离沈府较近，而又是沈竹沥邀约，青杉便又牵了马车。
马车一路向北，沈竹沥又在车中与张天亦相谈饭桌间所说的事宜，大概一个半时辰便到了青辰山脚。青辰山距离江城有些偏僻，但景色却是十分优美，他们到的时候便见路边随处有小厮守着马车。看来今日前来游玩的不止他们二人。
青辰山以桃花盛名，正是三月花开的时候，山脚尽是落下的桃沃花瓣，落英缤纷绯红一片。两人皆不是读书的料，不似前面几个文人模样的人此情此景大作一番，只用着俗话你一句我一句。
“沈兄你瞧，这桃花真好看。”
“是啊，我也觉得好看。”
两人绕过这山脚走了半圈时候，青杉正拿水壶上前，忽然听见人群骚动。有人向着他们奔跑而来，嘴里还嚷叫着，“有妖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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