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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捡起来!”

  李达宇黑着脸,眸光幽冷,不管是神色还是气势上都有些吓人,“我只说一遍,捡起来。”

  周思茗不为所动,“凭什么?!”

  李达宇的脸色更加阴沉了,头顶上似有漫卷乌云,随时会掀起狂风骤雨。

  突然,他握紧了身侧的拳头。

  书包不知道被谁给默默地拾回来,放在了桌子上。

  “达宇,只有一杯了哦。”陈晨笑着拿起一杯双皮奶在他面前晃了晃,清亮的眸子里却溢出一丝不悦,“要不要喝?”

  李达宇扫他一眼,冷漠地收回视线,重新落座,冷气却悄然敛了许多。

  周思茗眼眸中绽放出欣喜的光芒,本就迷人的五官此刻比星辰还要光彩照人。

  她狠狠地吐出一口气,还好,有惊无险。

  一边抚着胸口平复心跳,一边满怀感激地望向那个男生。

  陈晨身着一身黑白运动服,身材高挑,也正盈盈的凝视着她。友善的笑容,晕染开一片温柔的绚烂。

  周思茗惊讶地瞪大了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速度下意识地放慢了下来,又惊又吓。

  相似的面容,猝不及防。

  眉目清秀,英气逼人。

  漂亮的眼睛,星月般闪亮,澄澈的仿佛可以流出水来。樱桃般红润的双唇,完美的没有一点瑕疵,让人看了就好想贴上去,轻柔的咬几一口。

  周思茗眼眶发红,鼻子也泛了酸。

  她究竟是不是在做梦?

  “陈晨?”

  她的声音已经发颤了,不可置信地凝视着他俊朗的容颜,似是在确认什么。

  陈晨笑着默认。

  自己早该猜到的!

  这个世界还真是小呵!

  她的脸颊泛了白,眼眸垂下,不知道是在害怕看到他还是不想看到他。

  原来自己只是跑了十几年的大圆圈。

  还是逃不掉的吗?!

  “他今天心情不太好,多多包涵。”陈晨对表情僵硬的她温和一笑。

  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仿若山间缓缓流淌的溪流,轻轻熨抚着她痛到无法呼吸的某处。

  “没关系。”周思茗轻轻摇头,略有苦涩,“谢谢你,学长。”

  平静的外表之下,却是不停息的惊涛骇浪。

  “你是周思茗吧?”陈晨坐在她旁边,不经意从侧面看向她,心念微动。

  落寞的光影环绕在她的周身,玉帘般的长睫毛微颤,以为她还在为刚刚的事情耿耿于怀,便主动向她搭了话。

  周思茗吸了吸鼻子,将涌入眼眶里的泪花硬是给逼了回去。

  他解释,“语琪经常提起你。”

  指甲已经把她的手指给掐得发白了,周思茗不着痕迹地隐藏起失落,“释然”地笑笑,露出了活泼迷醉的酒窝。

  一边翻着书页,一边用左手懒洋洋地托起下巴,“这是图书馆,能不要再讲话了吗?”深邃冰冷的眸子垂了下去,声音也是冷得没有丝毫温度。

  周思茗不满的向陈晨吐了吐舌头,清亮朦胧的眸子里带上了几分调皮。

  陈晨恍惚,眸光似乎闪动了一下,就仿若是有一道温暖明亮的阳光,在刹那间,流入了他的心田。

  周思茗拿出书本,也学了起来。

  ......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

  窗外夜色已经很黑了,沉默中的寂静,却散发出了独特迷人的魅力。

  槐树叶在夜风的吹拂下,发出”沙沙沙”悦耳的声音,仿佛是在轻吟着温柔的摇篮曲。淡黄色的槐花在空中翩翩落落,散发着迷醉诱人的芬芳。

  周思茗抬起头来,活动活动早已酸痛不已的四肢。

  陈晨很早就已经走了,李达宇也开始收拾书包,准备离去。

  无意中瞥到那个熟悉的黑色背包,周思茗的脸“唰”地一下就又红烫起来。

  他面无表情地背上包,站起身来。

  突然——,

  唰!唰!唰!

  天花板上的照明灯齐齐熄灭,顿时漆黑一片。

  几秒之内,阅览室里就陷入了不小的骚动。

  “怎么回事啊?”有人伸长了脖子大声地询问。

  周思茗定在原处,紧紧地握住水笔,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无际的黑暗,裹携着沉默的恐惧,似乎是要将一切无情的湮没。

  熙熙攘攘的人群。

  烦躁不安。

  周思茗痛苦的闭上了眼,耳膜嗡嗡嗡地直作响,脑袋发晕,胸口也闷闷的。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映衬着她脸上晦暗不明的表情。

  眼眸似乎已经潮湿。

  李达宇却不管这些,迈开双腿准备回去休息。

  不就是停个电嘛,又不是搞什么恐怖袭击。

  刚走出两三步,脑海里却浮现出了某人那张不可一世的脸。出于好奇,他停下脚步,向某方向望了过去。

  李达宇的夜视能力是极好的。在大一大二服兵役期间,就一直担任着他们团里的第一狙击手。

  漆黑的恐惧里,周思茗的脸色已经惨白,褪去血色的嘴唇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打哆嗦。她的肩膀明显地打颤,整个人下意识地缩成了一团。

  陆续有人打开手机上的照明灯。但由于她是处在比较偏的角落里,所以光线依旧很暗,看不清什么。

  “管理员呢?”大部分人已经按捺不住了。

  管事的人迟迟不来,他们的耐性已经是被磨的差不多了,就陆续摸索着离开。

  周思茗紧咬下唇,强撑着已经发软的身子,硬是没有因为突然的胃痛而发出一点声音。

  无边无际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蔓延着诡异的恐惧。

  周遭吵闹的声音,不停冲击着她的鼓膜,如同一个个恐怖纠缠的魅影,让她——一点点的坠落——滑入痛苦的深渊。

  恐惧一点点地将她吞噬,大串大串的眼泪夺眶而出,在苍白如纸的脸庞上肆虐地奔流。

  胃里翻搅的难受,刀绞的痛苦剧烈地袭击着早已虚脱的身子。

  周思茗站了起来,后背已是冷汗涔涔。

  恐慌的感觉从她心脏迅速地蔓延到全身各处。透彻的寒冷,胳膊也变得冰冰凉凉的,控制不了地轻轻颤抖。

  李达宇淡淡的看着她,只是抿紧了嘴唇,脸上写满了疑惑。

  周思茗在桌子上摸索,强撑着寻找手机,面色苍白的已经几近透明。

  黑暗,恐惧。

  一如十八年前的那个夜晚,漫无边际的恐慌折磨。

  10月10号步行街凌晨,大雨像疯了似的,铺天盖地地从夜空中倾泻而下。

  玄黑色的世界,夜空中没有一颗星星。

  瞬间,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如同一把把冰冷的利剑,将狰狞的黑幕撕裂开来。大街上没有一个行人,哗哗而落的雨水汇成一条河流,奔腾着,咆哮着,仿佛一头凶狠的狮子,要将瘦小的她,一口吞掉。

  从天而降的雨水汇成一条利鞕,狠狠地抽打在她单薄的身子上。

  三岁的她牵着妈妈的手,狼狈地走着,不知所以,号啕大哭。

  突然——,

  数道耀眼的白光恍若光速般向他们射来。

  一辆黑色的宾利突然闯入她的视野,势如闪电。

  她立马就忘记了哭泣,眼睛瞪得老大,满是恐惧害怕。

  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她的身上,掩盖住累累的伤痕,却让那些寒意透过伤口刺进了骨髓里,熬骨煎心。湿粘的长发也杂乱的打在她的脸上,让平日里秀气漂亮的面庞显出几分疲惫与难堪。

  风雨交加的夜晚,她就如同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流落街头,狼狈而不知所措。

  突然,一股强大温暖的力道将她推了出去。

  瘦弱的她被狠狠地甩了出去,重重地摔倒在杂乱的草丛里,小脸也被无情地划开了几道鲜红的口子。

  突然间,电闪雷鸣,狂风大作。

  周晴望向她的方向,吃力一笑,下一秒却无力地瘫倒在了血泊之中。

  鲜红的血液从她身上如流水般汹涌的流出,目光渐渐涣散。

  泪水混杂着雨水,她眉心微蹙,无声地张张染血的双唇,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

  雨水冰冷无情地打在血海中的她。周晴望着正向她哭喊着跌跌撞撞跑来的颖诗,眼中噙满了泪水。

  颖诗,妈妈爱你……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充满腥味的鲜血肆虐的流淌。

  “不要!”三岁的她跪倒在地上,心痛的抚上妈妈的面容,泣不成声,“妈妈,你不要颖诗了吗?”

  颖诗会乖乖的。不会惹你生气的,妈妈……

  妈妈,颖诗好害怕……

  大雨滂沱。

  是夜,在哭泣。

  周思茗强忍住要奔涌而出的泪水,心痛得难以自持。

  ——颖诗,答应妈妈,永远都不要再回去了。

  “求求你不要再说了!”周思茗无力的哭喊,苦涩的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在她脸上狼狈地奔流。

  嘴唇已经被狠狠地咬破了,浓浓的血腥在舌尖萦绕,久久不散。

  周思茗已经痛得难以再忍受,就好像正在被无数的野兽疯狂的撕咬。

  突然,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握住了她细痩的胳膊。

  怎么这么冰凉?

  “放开我!”恐慌又一次席卷而来,周思茗用力挣扎,泪水狼狈的在她没有血色的脸上肆意横流。

  “别动!”

  李达宇沉了脸,口气凶巴巴的,将她的手臂握得更紧,很是惊讶这瘦弱的身子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气。

  听到是他的声音,周思茗冷静了许多,乖乖的不再挣扎。

  灵魂却恍若是已经被抽走了般,毫无精神可言。

  淡淡的栀子花香萦绕在他的鼻翼。

  清清凉凉的。

  他将打开光的手机放到周思茗的手里。

  周思茗一愣,脸上泪渍斑斑,还是在抽噎啜泣着。

  眼前突然眩晕,她脚下一个站不稳,身子猛地向后仰去。

  “真是笨死了。”李达宇嫌弃地别过脸去,右手却不忘用力,敏捷地将她往前一拉。

  砰!砰!砰!

  李达宇身上滚烫的热度传来,周思茗生性敏感,察觉到异样,小脸噌地一下就又红了起来,水蒙蒙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错愕。

  时间很静,静得仿若都能够让他听到某人细细的呼吸声。

  诡异的气氛。

  爱与恨的感觉在周思茗的心中交织错杂,翻江倒海。

  此时此刻,她对于李达宇,不再仅仅是单纯的喜欢,而是多了几份沉甸甸的依赖和感激。

  哗——突然来电了!

  阅览室里霍然耀眼,晃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同学们感动的冒泡,可算是重见天日了。

  四目相对。

  时间在他们周围凝结。

  周思茗脸上还残有泪痕,面色苍白,没有多余的表情,双目却明亮澄澈。

  李达宇莫名的烦躁。

  隐约有淡蓝色的荧光在他们交触的目光中闪动跳跃。

  人潮涌动。

  李达宇尴尬地将她松开。

  胸前突然失去了她的温度,某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谢谢。”周思茗如做错事的孩子般低下头,将发丝拂过耳际,底气明显不足。

  李达宇深黯的眼底充满了平静,沉默着转身离去。

  “喂,等一下啊。”周思茗嗓子哑得有些疼痛。

  李达宇置若罔闻,边走边拿出了校园卡。

  “李达宇,等一下啦!”周思茗提高声量,急切地迈开步子,向他走去。

  他的步速慢了下来,但依旧在往门口走着。

  周思茗快步跑到他面前,直视着他幽深的双眸,满脸真诚,“真的很谢谢你。”

  李达宇提步欲走。

  见他要走,周思茗手疾眼快地张开双臂,拦住他,气急败坏,“不是,我还没说完呢。”

  “什么?”

  “给!你的手机,谢谢。”

  李达宇微怔,凝视她,许久说不出话来。

  周思茗被他看得心里发虚,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李达宇有些尴尬地接过手机,刷了校园卡,快步离去。

  空气中还残留着他的气息。

  “姑娘,要关门了,你还不走吗?”

  看管阿姨拿着钥匙进来,看到周思茗站在门口傻笑,很是疑惑。

  “啊?”周思茗回过神来,嘴角微扬,“我这就走了,谢谢阿姨。”说着便飞一般地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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