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孙大山亲人尽绝，没什么羁绊，便是二三好友也早做了提醒。赵金花那边儿还有姐妹两个，赵金铃当时便说了的，赵金梅是孙大山亲自去了县里提醒的，交代了不少。便是赵家村和赵家埠两处都用法子传出些风头来了。这个时候，信便信了，不信也管不了了。

　　孙家在镇子里租的屋子一应物件已经备全，便是地窖里存的粮食也运过去大半，差不多够度过难关的。还有一些贴身的细软衣物到时候孙家人一齐搬去了镇上再带去。

　　孙秀华却有些发愁，不为别的，就为了家里的牲口。

　　家里养着三只猪，一头牛并些许鸡和兔子。牛是家里的重要财产，当初花了大价钱买回家的，如今将养过来已经健壮的不行，必得带着。

　　孙秀华倒是想把鸡和兔子卖了去，数量多不说，现在也卖的上价，不算折本。只是柴哥儿向来欢喜家里的这几只兔子，也知道即将有大事发生，不想拖了后腿，便眼泪汪汪的用小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兔子，也不说话，孙秀华看着委屈成包子脸的柴小弟直觉着心疼。

　　“罢了，罢了，不卖就是，到时候吃个鸡蛋也便宜。”馋肉了正好杀只兔子，鸡可是得下蛋呢。孙秀华默默流口水。

　　柴哥儿闻言立马“噗嗤”一声转悲为喜，顶着鼻涕泡笑开了，单纯的柴小弟万万不会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小兔子在阿姐脑子里已经被吃了百八十遍了。

　　倒是忙得脚不沾地的阿楚忙里偷闲用目光追寻孙秀华时眼尖的瞧见她盯着兔子咽口水，忍不住眉毛微挑，啧，这是馋肉了？！想想最近是没怎么见荤腥，便是阿楚也忍不住咂摸嘴。

　　再看看孙秀华，弯腰收拾器皿，露出一截细细的腕子，因着一直掩在衣服下，肤白胜雪，白的阿楚眼睛忍不住红了。

　　就是太瘦了些。

　　嗯，要好好补补。

　　他心里打定主意。

　　孙秀华不晓得阿楚脑子里的废料，正左右为难。鸡、兔子倒也罢了，一直养在笼子里，只是这猪倒不好带着，可是养了好久的，年底就能卖上价钱，如今贱卖了怎么也不甘心。莫说孙秀华就是赵金花也不愿。

　　纠结久了还是孙大山拍的板:“卖了——大不了到时候再买猪崽养着。”立马寻了人，当天就把猪给拉走了。

　　孙大山抽旱烟踱在自家田地间，种下的苗郁郁葱葱，除了瘦小一些到没什么问题，可以预想，若是蝗虫不来，今年便不是丰年，却也能叫百姓活的下去。

　　孙大山打心底希望蝗虫不来，希望一切的推断都是枉然，顶多自家损个几两银子，也不至于蝗虫压境后，天灾人祸并行，恶匪出没，民不聊生。只是一切的征兆都指明这不过是他的妄想，他望着田里的苗子忍不住可惜，可没法子，人要活命哪管的了。

　　他心下叹息，也不知道再回来，这绿意还剩几分。

　　自此，孙家一应事情差不多忙活的差不多，预备明日便动身去县里。

　　是夜，忙活了许久的孙家人睡下，即便忧心忡忡，也抵不住疲惫。

　　一个矫捷的身影从孙家而出，闪向不远处的出牛山，这不是旁人，却是阿楚。

　　阿楚现下脑子越来越清醒，虽然还记不得以往旧事，但身手却恢复不少。他也不急着找回记忆，反倒享受孙家这样的生活，直觉告诉他，不要回去。

　　他乐得就这样一直过下去，只是在日渐相处中渐渐改变自己在孙家人脑海中的印象，尤其是孙秀华，曾经那个又傻又痴又木的自己必须被抹去。

　　不知道为何，又痴又傻的自己对孙秀华产生的依恋直到如今清明还是难以磨灭，反而在日日相处中不断加深。阿楚不由自主的追逐这样的羁绊。

　　即便不明了这样的心情，却也不愿放手。

　　阿楚在月光树影下穿梭，身形敏捷，不多时

　　手上就多了几只猎物。

　　翌日，清晨。

　　孙秀华一夜好眠。

　　今日就要去县城，还要很多事要忙活，她刚刚推开门就见几个死不瞑目的鸡头正对着自己房门，冷不丁被吓个好歹。

　　五只山鸡垒在一块儿，羽毛胡乱支楞着，已经没了光泽，想来至少已经死了一夜。

　　孙秀华想来想去，觉着这家里只有阿楚会这么做，心里不由思索:这是馋肉了？！这样一想孙秀华心里还有点愧疚，要知道阿楚自来了孙家一直勤勤恳恳干活，倒是没吃过几顿好的。家里的伙食差不多都是素的，近来也就他猎的鸡添了点荤腥，旁的还叫卖了，卖来的钱也没给他，都叫买牛用去了。

　　孙秀华越想越觉得苛刻了阿楚。只是今日事多，不好补偿他，待安定下来再谈。

　　阿楚打猎得来的银子本来孙大山交接的时候变嘱咐过要给阿楚，后来孙秀华急着买牛，先拿了用了，想着回家后再补给他，哪晓得后来事情一个接一个，所有人忙得晕头转向，倒是给忘了。

　　此时孙秀华想起来，在没有再拖下去的道理。她自己身边的银子买牛用了，便去寻阿娘。

　　赵金花正忙着把自家带不走的东西收罗起来，那些有用的便先藏在地窖里，忙得脚不沾地。这会儿一听秀华的来意，狠狠拍了下额头，气恼道:“哎呀，我这糊涂脑子，都叫我忙忘了。”这阿楚孤小子身一人，无依无靠，现在凭着本事打猎得了银子自家还忘了给，可不是欺负人吗？！人家可就这点银子傍身了。

　　遂取了银子交给孙秀华，还好好嘱咐了她同阿楚好好解释，是自己忙昏了头。

　　阿楚一起身便满怀欣喜的等着孙秀华来夸夸自己，他已经想好，等会可得好好谦虚谦。眼看孙秀华离自己越来越近，忍不住弯了嘴角，还是强忍着不笑出来。

　　阿楚哪想孙秀华一靠近却先往自己手里塞了几块银子，眼里一点喜悦都没有，反倒满含愧疚。

　　阿楚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待孙秀华一边小心翼翼的觑着他的脸色，一边道歉，他的脸已经整个黑掉。再一听她还要卖了今早的猎物把银子给他，阿楚再忍不住了，气哼哼道:“不要银子，都吃了。”一边说还把手里的银子塞回她手里。

　　孙秀华哪里会要，立马脚底抹油溜了。心里还想着，阿楚爱吃肉，把鸡都做了给他。

　　阿楚只能恨恨磨牙，看着手里的银子还有点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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