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赵金铃已是悲极,想到徐林那肥肠满脑、大面肥头的模样,就忍不住作呕,伤极泪流。再想想自己原是赵家埠顶拔尖的姑娘,如今却要伺候这么个懒馋冤家,一不顺心还要将她好一顿毒打,她心里的悲戚不消说,只恨不得立时悬了那横梁,来世便是做了狗彘也要好过如今遭这罪。
袁氏和赵金花见她哭得狠了,竟是连声都出不来,心里感到莫大的悲哀。赵金花想着小妹着实过得苦,忍不住长长的叹息,伸出手摸摸小妹的发顶,见着她一头青丝枯槁不堪,怜意更甚,叹道:“你如今有自己主意,晓得要合离,如果你一意如此,阿姐自然是向着你,来帮你的,只是无论什么事儿,你得自己立起来,不然就算我出了死力气那也是不顶用的。”心下担忧的紧,这几年,小妹同那徐林闹得狠了,来诉苦时也是嚷着合离,但待心里的劲儿过了,又把它抛之脑后,仍旧端起碗来过自己的日子。赵金花看他们闹了这么多回,心下也腻歪,既恨徐林那猪狗不如的畜牲,不知报恩,反恩将仇报,又恨自家小妹立不起来,白白受了糟蹋。虽说徐林是赘婿矮了陈家一头,但当初签了契的,也不是随便就能赶走的,若是赵金铃这个事主和赵生财这个户主不一起出头,赵金花就是说破天也没用。更何况,赵金花嫁给了孙大山,也算不上是赵家的人了,不好直接插手此事。
“这回我是铁了心了,他不拿我当人看,我便同他一刀两断,离了他,总不会过得更差。”
赵金铃显得特别坚定,字字落地有声。袁氏原是一脸哀戚的垂泪,听了这话脸色却有些犹疑:“我定是站在你这边的,只是不晓得你那死鬼爹被什么迷了心窍,非是不愿弃了那畜生。”
闻言,赵金花眉间蹙起小丘,心里觉得棘手。自家阿爹确实自相矛盾。一方面气狠了徐林此人,时常诅咒痛骂,恨不得扇醒当初的自己,另一方面,每每家里提出解契一事就坚决不同意,劝的狠了还要同人撂脸子,生闷气。
“阿爹就是知道护着那畜生——”赵金铃一声尖利的哭叫,心里自怜命苦,嘤嘤的哭出声来。
袁氏立时把她搂在怀里,不住的安慰:“不会的,不会的,你爹不会这样的。阿娘苦命的儿,你爹一定会替你做主的——”
赵金花心里感伤,眼圈也红了,只是想着阿爹那倔驴性子,忍不住发愁,不过还是安慰阿娘和小妹:“小妹先住在我这儿,好好养伤,快活些。我量他不敢过来这边闹,他可是怕极了老孙的。即使老孙人不在家,但还是镇得住这个祸头子的。”沉思了一下,又道:“阿娘你回去后先不提合离这事儿,只待德玉回来给他透个信,等我这几日找阿爹问问,明了了态度再进一步商议此事。”
袁氏没法子了,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无奈应声儿。只一张脸越发显老,发髻上找不着一丝儿黑色,脸上皱纹重重,脸皮子耷拉下来,竟是比同一辈儿的妇人还老上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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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着,赵金铃暂时在孙家住下了。因着袁氏母女二人来的时辰太早,村里人都睡着,再则,孙家的屋子偏,周围没几户人家,彼此之间还隔了段距离,因此村里什么风声都没有。
当然,赵家人是一清二楚的。阿楚本来就是半路上出来的表亲,同赵金铃和袁氏都不相识,依旧安静的帮孙秀华做活儿,也不管家里多了个大活人。柴哥儿倒是好奇的紧,不过见阿娘和小姨缄口不言,兴头一过也不管了。
孙秀华已到了知事的年纪,虽然不晓得事情的来龙去脉,但她脑子向来灵光,从阿娘漏出的只言片语和小姨的伤也猜个八九不离十。虽不知道外婆家准备怎么做,但每日里必要打起精神同小姨说说话,逗她笑笑。
赵金花为着这事儿忙的一脑门的官司。安顿了小妹歇下,立马背了包裹回了赵家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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