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接下来的几天，有了头一天的蹭饭，以后似乎就顺理成章了。李承哲早上没有安排的时候就闻着香味去按她家门铃。有时候晚上回来的早，就买好菜等许倪佳下班，去她家做，或者去她公司楼下接她一起出去吃。
几天下来，许倪佳已经习惯了做饭的时候多做点，然后等着他来敲门。
再后来，李承哲直接把自己接下来几天的行程安排发给许倪佳，让她可以参照时间表来准备早餐。
有天公司里有相熟的同事问她，来接她下班的帅哥是谁？是不她是男朋友？她笑笑不答。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呢？大概属于恋人未满吧。两人虽然尚未明确男女朋友关系，但已经提前进入隔着一堵墙的类似拼桌吃饭生活。
但是，请不要误会，只是吃饭而已，睡觉还是各回各家。某天晚上张钰森来找李承哲，恰好许倪佳也在，他给他们做了简单介绍。张钰森听到她就是隔壁作家，误会他们已经同居，把许倪佳闹个脸红，赶忙告辞回家了。
这几天的安逸生活让许倪佳暂时忘记了酒会上应景年和于敏敏带来的不快，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期间Jason也回美国了。
就在这天两人约好去吃晚饭，许倪佳加班结束后来到楼下咖啡厅等李承哲。这时天色已经有些发暗，应景年突然带着满身酒味出现在她面前。
“佳佳……”应景年叫道。
许倪佳对他视而不见，抬手看看表，估计李承哲也快到了，起身打算去外面等。
“佳佳……”应景年拉住她的手，“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这六年来，我从未忘记过你……”
这时，李承哲刚好走进来，看到有人拉着许倪佳的手，一时愣住了。
许倪佳生气的甩开应景年的手，打断他道：“应景年，请问你以什么身份说出这句话？六年前，你选择她，好，为了你的前途，我放你走。现在呢？你身为人夫，对六年前的初恋说重新开始？你真是一如既往的自私。”
周围陆续有人注意到这边，有的在窃窃私语，其中不乏认识许倪佳的人。
“不是，我从未说过分手。”应景年一副深情款款，别有内情的样子。
“是，你没有说过，这更加证明你的自私。你要和别的女人回国结婚，却不跟现任女朋友说分手！六年前，是我说的分手。现在，我只想说一句话，请你和你的妻子远离我的生活，我不想和你们有任何牵扯。而且，请你记住，没有人会在原地等你，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不会，佳佳，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我……”应景年上前抓住她的肩膀，仍然苦苦挣扎。
“你放开……”许倪佳不知道应景年哪里来的自信，他的手抓痛了她，她挣扎起来……
李承哲过来拉开应景年，护住许倪佳，低头问道：“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许倪佳摇摇头，鼻头一酸，几乎哭将出来。一个人身披坚甲，横冲直撞，不觉得如何。等突然有一个人愿意护住自己，坚甲瞬间融化成水，心也变得脆弱起来。
李承哲待要与应景年分辨，许倪佳伸手拉住他“我们走吧……”公司楼下，本来熟人就多，何苦再继续做别人口中谈资。
李承哲看看她，终是护着她先离开了。
此时的应景年也有些酒醒，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同时心中又有种如释重负之感，憋了这么多年，终于借助酒劲发泄了出来。可是，佳佳，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帝都某家私房菜馆的一个隐蔽角落，许倪佳和李承哲对面而坐，桌上摆了两菜一汤。许倪佳一方面被应景年恶心到，另一方面又被李承哲听到自己的黑暗情史，只觉得事事不顺。
她心情不佳，自然胃口不好，随便吃了两口就停筷说吃饱了。
李承哲心思也不在饭菜上，从听到的对话中大概了解了两人之间的纠葛，想安慰她，又不知怎么开口，两人一度陷入冷场。
从餐馆出来，许倪佳提议在附近走走，李承哲自然从善如流。
路过一个公园时，两人拐进去，偶有夜晚出来锻炼的行人擦肩而过。公园中有一个湖，湖边成排的银杏树，在夜晚的凉风中沙沙作响，似乐非乐，仿佛形成一道屏幕，将远处传来的车声、人声、广告声隔绝在外。
许倪佳在湖边椅子上坐下，看向空中那一弯峨眉月，几丝淡如烟的云悬在金钩上，似梦似幻。也许是朦胧的月色太美，让她有了倾诉的欲望。
“想听一个故事吗？”
“洗耳恭听。”李承哲在她旁边坐下。
“有一对大学时的恋人，毕业时，男孩突然说要出国，女孩不相信隔着半个地球的恋情，又不甘心像其他大学情侣一样毕业就分手，所以追随男孩出了国。尽管两人不在同一个城市，但总比半个地球近很多。每逢假日，两人都相约在一个城市相聚，就这样，时间在学习、打工、相聚中充实的过去了两年。女孩毕业了，在学习的城市找了一份工作，男孩继续攻读博士。大概1年后，女孩在朋友的微博上看到一张男孩和另一个女孩的亲密照片。她不相信他们5年的感情会这么结束，于是追到他的学校，想当面问个清楚，却看到了他的父母跟他和新女友在一起吃饭。而恋爱的这几年，她知道他的父母一直对她不满意。”
许倪佳叹了口气，“你说，这个女孩是不是很傻？明知道他的父母对她不满意，还追着他出国。每逢节日必打电话，以为只要努力就能改变他们对自己的看法。”
李承哲会意这个女孩说的就是她，“不是傻，是勇敢，努力追求自己的爱情并没有错。”
“可是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并不是努力就有好的结果的。”
“那这个女孩后悔了吗？”
许倪佳想了想，回答：“我也不知道她后不后悔，也许后悔了吧。”
“我觉得她没有后悔，如果重来一次，她还会做同样的选择。”
许倪佳有些吃惊的看着李承哲，半晌突然笑了。
微黄的路灯照在她的脸上，朦朦胧胧，李承哲大脑中突然想起一句话“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他似乎被这个笑容迷惑了，一句话脱口而出：“我喜欢你。”
许倪佳面对突如其来的表白，有一丝慌乱，笑容隐去，不自觉移开视线，“你……”
远处夜幕中，稀稀落落的点缀着几颗星星在闪闪烁烁。
“从遇见你开始，我就不自觉的被你吸引。被误会时生气的你，工作中自信的你，做饭时认真的你，醉酒时可爱的你，睡着时恬静的你……每一个都吸引着我，让我越来越想靠近你。我也曾慌乱过，徘徊过，可是我抗拒不了自己的心，我喜欢你。”
许倪佳轻咬红唇，心中思绪万千，她承认自己对他好感，可是他们生活的世界差异太大，“我曾经有过一段失败的恋情，还有一个孩子……”
“那都是6年前的事了，难道你还对他有感情？”
许倪佳忙答道：“当然没有！”
李承哲明显松了一口气，“那就不就得了，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好了，重要的是以后。至于Kevin，说实话，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有一个儿子，而且还是这么大的儿子，可是怎么办，已经爱上你了。”
“我比你大三岁，你在我眼里就像一个弟弟一样。”许倪佳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几乎低不可闻。
“弟弟？”李承哲感到挫败，“我承认你年龄比我大，才三岁而已。我们接吻的时候，你把我当成弟弟了吗？那这样呢？”说着他把许倪佳拉进怀里，紧紧抱住，“我比你高，比你壮，甚至可以抱着你上16楼，如果你觉得有困扰，以后我不叫你佳姐，叫你倪佳好不好？”
许倪佳推开李承哲，问：“我们什么时候接吻了，还有你什么时候抱我上16楼了？”
李承哲细数，“接吻是在见面的第二天，抱你上16楼是酒会那晚，还是公主抱……”
“喂，那次怎么能算是接吻，最多就是个失误，还有什么公主抱，说的那么暧昧，我醉酒让你送我回家，你把我带到你自己家，还没找你算账……”说着许倪佳用手指戳着李承哲的胸膛。
“公主抱算什么，我还知道你喜欢裸睡……”李承哲伸手抓住她的手指，又接了一句，“我也喜欢裸睡！你看，我们的喜好都相同。”
裸睡？突然出现的关键词让许倪佳回忆起一个画面，正是她醉酒那晚迷迷糊糊的脱掉礼服的画面……瞬间许倪佳的脸涨得通红，幸好路灯并不明亮。
“啊，还有，你刚在对应景年说，你已经有男朋友了，男朋友指的不就是我吗？”李承哲有些小得意的反问。
许倪佳反驳道：“你怎么知道是你，我周围那么多男人……”
对哦，还有一个叫Jason的，还有范启东那小子，李承哲想到两个有力劲敌，不禁醋意大发，“倪佳，倪佳，做我女朋友好不好，嗯？”
“什么倪佳，没大没小，我要好好考虑下。还有，任何想要当我男朋友的人，先要过Kevin那关。”许倪佳说完，率先向前走去，看似潇洒，其实心里早就乱成一团。
听到她说会考虑，李承哲心里又升起希望，至少没有一口回绝不是嘛！这么想着，她已走远，“倪佳，等等我。”他忙追上她的脚步。
回家后，李承哲觉得自己表白后没有被拒绝，而是自觉已经进入考察期，心情大好。又想到考察期内该如何顺利转正，一时忙得不亦乐乎。
而许倪佳想到今天和应景年见面，又收到李承哲的表白，信息太多，难以入睡，迫切想找个人倾诉，于是打给王乐说了今晚的情况。王乐听后先是骂了应景年这个渣男一顿，接着鼓励许倪佳接受李承哲的表白。
“许倪佳，你看李承哲外表高大帅气，性格体贴开朗，又有房有车，多么好的一个男朋友人选啊。至于你刚说的你还有一个多月回美国，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半个地球也就睡一晚的时间就能到，再说还能视频电话，距离完全不是问题。年龄嘛，说实话，是你占大便宜了，单身带个孩子的大龄女青年还能收到小鲜肉的告白，啧啧。”
“喂，说什么呢，三岁一代沟，你不知道吗？”
“你想多了，亲。现在流行姐弟恋，男人天生就有恋母情节，找个比自己年龄大的女人照顾自己，多好。”
“那女人怎么办？再坚强的女人也希望得到男人的保护，男人都去找姐姐了，那女人的哥哥在哪？”
“也不是说所有男人都这样……得，我说不过你，总之，这世界上什么样的男人都有，什么样的爱情也有？关键问题在于，你心中期待的爱情是什么样的？你想找个什么样的爱人？”
……
挂掉电话，许倪佳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她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爱人呢？记得以前她们聊起来类似的话题，王乐说要找一个门当户对的男人，她原话是这样的：
“如果我今年还是20岁，我不介意来一段你侬我侬、有请饮水饱的恋爱，可是现在我已经年过30岁，谈恋爱的目的就是为了结婚，婚后的柴米油盐还有未来孩子的成长教育，这些都需要钱，别怪我俗气，生活本来就是俗气的代名词。谁家的日子不是吃喝拉撒睡，不食人间烟火的那是神仙，不是我等凡人能奢望的。
也许有人说我家有钱，随便给点就够我们小两口过一辈子。抱歉，本小姐不是傻子，这样的小白脸我肯定看不上，但凡有点儿责任心自尊心的男人就不会一辈子靠岳家吃饭，到时候婚后的日子能好过吗？我娘家出钱出力，我还得天天陪着小心维护他的自尊心，早晚有一天夫妻感情破裂，受伤害的还是我。自古以来，婚姻嫁娶讲究门当户对是有道理的。门当户对才能有共同语言，才能结两家之好，和平共处。也不是绝对的说只能门当户对才有好结果，我不赌小概率事件，我找男友就是要找有车有房有能力的，怎的，不服来战！”
王乐说的，不无道理。
那么她呢？她想要什么样的爱人，什么样的爱人又适合她？她一向是随遇而安的性子，爱情方面，从未主动追求过，也从未在心中勾勒过。细想下，其实她对爱人的要求很低，工作一天回家一起吃一顿热乎乎的饭，周末至少抽出一天时间带孩子出去玩，一起做喜欢的事情，一起度过各种节日……简言之，她对爱情的理解就是温暖的陪伴！听起来仿佛不像是轰轰烈烈的爱情，更像是细水长流的亲情。那么，李承哲真的适合她吗？
许倪佳翻身爬起来，找出纸笔，认真的开始分析他们之间存在的问题：
1、比他大3岁！
2、Kevin？？
3、公众人物，没有私生活！！！
……
看着列出来的一条条问题，怎么想怎么不合适，绝对不行，绝对！
许倪佳烦躁的扔掉纸笔，缩回床上，在反复衡量得失和犹豫不决中慢慢的睡去……
纸片安静的躺在地毯上，反射着台灯微弱的光，还有最后李承哲三个字上的大大的差号，仿佛是对摇摆不定的女人心的淡淡嘲讽！
爱与不爱，哪里能凭理智得出答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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