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秋然归来 解开心结
每年到了过年，三分之二的人回到他们的家乡，武汉基本上成了一座半空的城。安静空旷，积雪在滴答滴答地融化，温暖的太阳铺洒着光芒。
今天是大年初一，2月14日，情人节，昨晚睡得晚，早上我得赶到医院。大年三十，韩枫在医院里守着他的爸爸守了一晚。
韩枫站在床边，一个女子正低着头用盐水擦拭韩枫爸爸的嘴唇。
我走过去，韩枫握住了我的手。
那个女生转过身来，眉清目秀的脸，肤色白如牛奶，微微的卷发披在肩头。她的粉灰色羽绒服挂在椅子后背，只穿着件深蓝的针织长裙，身材修长纤细。她眨着眼睛看我，又看看韩枫。
韩枫说：“丹丹，这是卢秋然。”
卢秋然，卢秋然，她回来了？
他又向卢秋然介绍我：“这是余瑞丹，我的未婚妻。”
卢秋然微微笑着，说：“你好！谢谢你照顾韩枫和他的爸爸。”
我一下子愣在那里。这说的是什么话？好像我是个外人，她和韩枫和他的爸爸是一家人似的。
韩枫的妈妈风风火火地进来了，看见卢秋然，她有些惊讶，但是她瞬间搞清楚了面前的情况，说：“今天是大年初一，又是情人节，秋然你回家过年，韩枫，你带丹丹出去玩玩，磨山的梅花都开了，非常漂亮，把你的单反带上，照些照片回来给我欣赏欣赏。”
看来，她也是认识卢秋然的。
卢秋然走过去，挽着韩枫妈妈的手臂，说：“阿姨，我今天过来就是来看你们的，让韩枫他们出去玩吧，我陪着你们。”
韩枫也不客气，说：“那就辛苦你们了，丹丹，我们走。”
我觉得不妥，可是已经被韩枫拉出来病房。我跟着他回家拿单反，去了磨山的植物园。植物园里红的、粉的、黄的梅花灿烂如霞，有的枝丫上积雪没有化完，仿佛镶了一层银边。我几次想开口问问卢秋然这次回汉是什么目的，但不知如何启口，还是等他自己解释吧。我余瑞丹从来都不是小肚鸡肠的人。
回到家，我闷闷不乐。我把我的问题放在了三人微信群里。
王菲菲现在在家里养胎，七个月了。梅晓川跟着樊律师回了襄阳老家。
王菲菲说：“这不是明摆着回来抢韩枫的吗？守住！丹丹。”
梅晓川说：“人家这一看就是走家长路线，会讨长辈欢心，而且，韩枫也最吃这一套，余瑞丹，这可是你的弱项啊，从来只有别人伺候你的，没有你伺候别人的，小心又被别人挖了墙角。”
王菲菲听出了弦外之音，问：“又，难道还有先例？”
我晕，这两家伙，自己闲着没事，八卦我的私生活。
百无聊赖的春节过完了。刚到律所上班，老孟给我们封了一个大大的红包，收心会上，他说我们律所去年获得了一个小丰收，上了一个新台阶；今年，我们在案源上要精挑细选，尽量承接高大上的案子，扩大律所知名度，树立品牌意识。
他说：“当初景然想在武汉开分所，我是反对的，但是从目前来看，这一步棋走对了。我们的目标是，把景政律所开到美国去，开到欧洲去，成为一间国际性的律所。”
老孟口若悬河，梅晓川在下面呵欠连天。我低声对她说：“冲着红包的份上，你也应该抑制住你这张嘴。”
老孟继续：“你们都要加强学习，我们今年将会请重金请全国知名的教授为我们充电，回头我列一个名单，余瑞丹，你排个时间表。现在才过完年，大家手里也没有什么事，我们利用这个时间补充点营养。余瑞丹，你和景含睿教授联系一下，看他什么时候来武汉，我们请他给我们上一堂知识产权方面课程。”
最后，他神秘地说道：“大家一定要认真学习，我们有可能要接一个有关知识产权的大案，到时候我们会组一个高端团队，谁能参加，谁不能参加，就看大家对知识产权法领悟到哪个层面了。”
律师们窃窃私语，一堂课就能把知识产权领悟，那人家景教授的博士是白读的吗？
开完会，我坐在办公室里犹豫了半天。还是走到前台，对何曼莉说：“你给景教授打个电话，问他什么时候来武汉？我们孟律师想请他过来做一个专题讲座。”
从卫生间出来，听见何曼莉高声喊道：“丹丹姐，你过来和景教授说吧，我说不清楚。”
这丫头难道只会弹钢琴吗？我接过听筒，听到他的声音：“你为什么不直接给我打电话，真的怕我吗？”
我说：“怎么会？我是一个六年律师了，老孟这样排遣我是不对的。”
他在那边疑惑道：“我记得你好像是毕业三年以后才拿的执照，顶多也只能算个三年律师。”
我无语。想起此次电话的目的，我问：“你什么时候来武汉？孟律师请你给我们讲课。”
他说：“我在武汉。”
去年年会以后就没再见他，不知道他修养得怎么样了。我迟疑了一下，问道：“你的胃好些了没？”
他说：“好些了，正在调养阶段。要不，你过来看看我吧，明天就是元宵节了，我在这里又举目无亲，很孤单的，你过来看看我，带点五芳斋的汤圆给我尝尝吧。”
我的心刹那间变得非常柔软，又有些迟疑，他在那头说：“你不会是真的怕我把？我现在是病人，不能把你怎么样的。”
武汉的传统，正月十五后大家才会进入工作状态。在这之前，律所的考勤不是很严格。下午四点多，我到超市买了一袋速冻汤圆，去了景含睿所在的小区。
房间里有暖气，景含睿穿着薄薄的羊绒毛衣，开门迎接我。他看见我手上的塑料袋，伸手过来接，我说：“你退后，和我保持一米的距离。”
他怔了怔，笑着向后退，说：“你开玩笑的吧。”
我严肃地说：“我不开玩笑，看你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挺可怜的，所以过来给你煮点汤圆吃，你吃完了我就走。”
他笑着举起双手，说：“好吧好吧，听你的。然后他坐进了沙发里，拿起一本书随手翻着。”
我在家里是从来没正规下过厨房的，顶多煮个饺子，下个面条什么的。汤圆的煮法类似于饺子，先煮内陷，后煮皮。
“嗨，汤圆好了，过来吃吧。”
他从沙发上跳了下来，走过来，嘴里不依不饶：“嗨，余瑞丹，我好像从来没听你喊过我的。景含睿，含睿，欧巴，哥哥，总要喊一个吧？总是哎，嗨的，我难道只配叫个语气词吗？”
“好吧，景教授。”
他笑，说：“你知道网上称呼教授吗？叫兽，叫唤的野兽，以前还有个说法，说白天是教授，晚上是禽兽。”
我瞪着他，无语。
他举起双手，说：“OK,我不说不说了。”他用汤勺要了一个汤圆，囫囵吞了下去。忽然，他用水摸着胸，脸憋得通红。我问他怎么了。他憋出一个字：“烫！”
糟糕，可能是把胃烫着了。我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他。他摇头，指了指茶几上，他刚喝过的温水。我把杯子递给他，他喝了一口，慢慢地回复了。
我说：“对不起啊。”
他笑：“不关你的事，我吃得太快了。”他突然仰起脸，说：“要不，你喂我吧。”他的表情无辜而单纯，就像多年前一样。我忽然意识到，今天过来真的是一个错误。
他笑起来，说：“我开玩笑的，你怎么脸红了？”
我转身，收拾燃气灶上的锅子。我对自己说，还有一个多月，我就要结婚了，今天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就算是和过去告个别吧。
“你在说什么？”景含睿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从背后抱住了我。
“我，我没说话。”男性的气息把我全包围住了。
“可是，我怎么听见了声音？哦，是你心跳的声音，跳得很快很快。”
他的嘴唇轻轻地吻着我的耳垂，我的腮，我的脖颈。我说：“你放开我，景含睿，过一个多月，我就要结婚了。”
他像没听到一样，继续，说：“你今天就像是我的太太一样，我们以后就这样生活，你不喜欢吗？”
我的眼泪流了下来，说：“已经迟了。”
他把我翻身抱过来，说：“不迟，一切都来得及。不要违背自己的心愿，不要犯我曾经犯过的错。”
“你什么时候违背过自己的心愿？你不是为了白秋霖而离开的吗？”
他叹了一口气，松开了我，说：“那只是借口。你知道我爸爸和你妈妈是什么关系吗？”
“同学，恋人吧，好像是。”我说。
“是的，他们都非常喜欢听钢琴曲，曾经非常相爱。我爸爸答应你妈妈，硕士一毕业立刻返回武汉，可是后来很多机缘巧合，我爸爸没有回来，娶了我妈妈。你妈妈等了三四年。这三四年里，她肯定是悲伤的，肯定也有怨恨。”
“你记不记得你脚踝骨折了，我去医院看你，你妈妈反复盘问我，我的姓比较少见，长相也很像爸爸，她一眼就认出来了我是谁。”
“她通过我联系到了我的妈妈，和盘托出了所有的关系，然后对我妈妈说，把你的儿子带走吧，我不希望我的女儿重蹈覆辙。”
我瞪着他，内心百感交集，他走过来，把我轻轻地揽入怀中，说：“现在是不是不那么恨我了？也不要恨你的妈妈，她的做法简单粗暴了点，但她是按照她的方式在保护你。”他用手把我脸上的乱发拨到耳边，托起我的下巴，吻了过来。
忽听门锁一响，景然和秦晓燕领着购物袋走了进来。我赶紧往外推景含睿，他却不动，反而把我搂得更紧了。
他说：“你们不是说想过二人世界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景然说：“还不是你妈妈？心里老惦记着家里的儿子，哪里有心思玩？”
我抬手朝景然摇手打招呼：“景叔叔好。”他笑容灿烂地回道：“丫头，你好。”
我想挣脱景含睿，他不放手，一直搂着我的肩膀，把我推到了他妈妈面前，说：“妈，这是余瑞丹。”
秦晓燕的脸冷若冰霜，说：“我好像见过你一次，你的男朋友是个法官吧？”
我不知如何回答。忽然她看见了桌上的瓷碗，里面还剩了一两个没吃完的黑芝麻汤圆。她惊叫道：“谁吃的汤圆，景含睿，是你吗？你的胃还没有养好，怎么能吃这种不消化的东西呢？”
景然走过来，打圆场：“不早了，含睿，你送丹丹下楼。”
秦晓燕道：“这么冷的天，你让儿子出去吗？”
我穿好了外套，说：“叔叔阿姨，再见。”
景含睿也穿好了羽绒服，说：“走，我送你。”
我执意不肯，他已经牵着我的手，出了门。我们站在电梯里，他握着我的手，说：“在想什么？”
我说：“我很混乱。”
他笑，说：“回去把思路理清晰，然后和我一起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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