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靠脸吃饭
果然，电梯来到十三层，房间号均是清一色的12开头。
“顾学妹，你大过年都不回家的吗？”姜妲在前带路。
顾亦久没有回答，也不打算回答。对于顾亦久来说，有母亲的地方才算是家。
当然，姜妲也并不是真的关心这个问题。
来到1206室门前，她掏出房卡开门，“进来吧。”
屋里开了暖气，在里面穿着吊带裙根本不会冷。
顾亦久以为这样的公寓里，装修会趋于商务化，沉闷刻板，没想到一进门，就被时尚鲜活的色调映得眼前一亮。
“房间已经给你收拾出来了，这里设施齐全，基本上不会缺什么。”姜妲把顾亦久带到一个卧室前，生硬地介绍。
也真奇怪，顾亦久和姜妲两个人一起经历的事不少，也算半个熟人，但是相处起来依旧生硬疏远，大概是性格使然。
对于姜妲的问题，顾亦久能不答则不答，惜字如金。
姜妲轻笑，自己跟自己叹气，“看来以后这里要住两个怪人。”
一个是指顾亦久，一个是指姜妲她自己。
姜妲最擅长自嘲，因为她有资本骄傲，骄傲的人怎么嘲讽自己，都还是高人一等。
就在姜妲要退出房间时，顾亦久忽然问：“为什么你会住在这里？还是和司郢川一起。”
姜妲斜靠着门，吊儿郎当地瞅着顾亦久，“那为什么你放假不回家，要来这里住？”
“爸妈离婚，我不想回家。”顾亦久十分直白。
毕竟触及了家庭私事，姜妲理解地点头，算是回避，也算是安慰。
“一问换一问，成交。”姜妲回答：“我以前呢，是为了司郢川搬到这边来住的，后来……”姜妲双掌一击，一分，“我搬走了。”
“不过前段时间我又跑回来了，你别误会，不是因为司郢川。家父喜当月老，我为了躲人，在这里可以清静些。”
姜妲说这句话的时候，脑海里全是齐灏谈商界时眉飞色舞的样子。
她要躲的就是齐灏。
顾亦久点评：“资产阶级谈恋爱的方式跟普通平民还真不一样，别人都是租一间房子同居，你们要租两间各自住。”
姜妲干笑两声，“哈哈，是啊，资产阶级。”
她怔了怔神，语气里掺杂着某种说不清的情绪，“司郢川可是有个很会赚钱的妈，听说那是个叱咤风云，纵横商场的女强人。”
司郢川的妈，不就是白子衿么。
顾亦久的神情冷下来，语气淡薄，“哦，这样啊。”
“她很会抢生意，曾经把我姐姐手上一大笔单子抢走了。”姜妲脸上闪过一丝阴翳，“她一个老女人赢了我姐，没什么光彩的。”
姜菀就是在那个时候出了事故。
那笔业务是姜菀在商业圈正式迈出的第一步，她的压力原本就大，作为老手的白子衿还不断给她施加压力，为了这个，姜菀殚精竭虑，晚上熬夜，白天只睡不到四个小时，在一天赶去公司的路上出了车祸。
虽然是疲劳驾驶出的车祸，但是姜家把错都归结到他们的竞争对手身上，如果那时候，白子衿哪怕是让步一点点，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去世那年，姜菀只有十九岁。
她原本可以有大好前途。
年轻貌美，聪慧过人，年纪轻轻踏足商业界，成为业界一抹惊艳的靓丽色彩。
顾亦久心想，白子衿不仅擅长抢生意，还很会抢有妇之夫。
“但是！我挥霍的可不是家里的钱，我也有自力更生的时候，平时我都有在外面做兼职，打零工。”姜妲扬着她精致的小脸申明，过了一会儿，诚实道：“虽然那是在家里停发零花钱的情况下。”
“还有这种时候？”顾亦久觉得好笑。
“以前我一心玩音乐，爸爸觉得我玩物丧志，为了让我听话，就会让我断粮。”
顾亦久早就有打算自己赚些零花钱，现在姜妲提起，她便顺势问下去。
“未满十八岁也可以兼职吗？不算是雇佣童工吗？”
姜妲睨她一眼，“你有没有听过学生兼职，廉价劳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学生劳务就是在生物链底层受剥削压榨的廉价劳动力，全凭你情我愿，不受法律限制。”
“可像是KFC对于兼职的要求，就是要达18周岁及以上。”顾亦久淡淡反驳。
姜妲一脸惊讶，反问：“那就得看你干的是什么工作，能靠脸吃饭，为什么还要靠体力？”
出卖色相，四个大字飘过顾亦久头顶。
姜妲似乎看出顾亦久的心思，魅惑一笑，但笑不语。
顾亦久盯着她。
姜妲笑得愈发恣意，瘦长的身子花枝乱颤，“不逗你了，其实呢，平面模特，T台走秀，这些都是可以的。”
她细细打量顾亦久，探究了顾亦久的五官，目光又顺着脖子往下，眉眼间流露出几许欣赏之意。
唇边笑意渐浓，姜妲问：“怎么样，顾小美女，有兴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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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花白子衿的钱，顾亦久宁愿出卖色相。
为了让顾亦久摸清底细，姜妲还带着顾亦久跑了几场活动，算是让她勘察。
顾亦久因此得以见到了化妆间最混乱的时刻，化妆师和造型师手忙脚乱，华贵的衣服裙子扔了一地，女模特们你推我搡，赤身果体相对，明明配备了很大的化妆间，可是怎么着都挤得慌。
模特们内衣也来不及穿，换下一件衣服，就轮番上阵，前一刻在后台还是慌乱匆忙，后一秒已经施施然走上T台。
一个女模特动作慢了些，估计情绪也不太好，烦躁全写在脸上。
一个穿黑色工作服，戴着工作牌的女人站在过道里，声音高了一个八度，“动作快些动作快些！我们花钱不是要用一些只会抱怨不会做事的娇气小姐的，你要享福就应该好好在家里呆
着！”
那个女模特知道这话针对的是自己，边扒拉着衣服拉链，边踩着高跟鞋歪歪扭扭地去站队。
顾亦久听到，女模特经过那个负责人身边时，负责人说了一句话。
女模特听到这句话后，脸上的表情明显一僵，险些甩手不干。
但是毕竟拿人工资，轮到她上台时，她已经调整好面部表情，踩着高跟鞋踏上T台。
睥睨群雄的目光，唯我独尊的气场，对着台下的来宾和镜头笑得妩媚妖娆。
顾亦久不禁感慨，这大概就是职业素养，太敬业了，短短几秒钟，就仿佛变了一个人。
女模特上台之前，负责人说的那句话是：什么玩意儿。
姜妲闲下来时，会窜到顾亦久身旁坐下，高跟鞋一甩，光着脚踩在化妆间的羊毛混纺地毯
上，然后用拼命揉小腿，“十二厘米，还是带防水台的，脚都要废了。”
“你们负责人也太不客气了。”顾亦久吐槽。
姜妲说：“台下虽然受气了点，但一站上T台，那就风光无限。”
“而且这个年头，稍稍有点底气的模特，也可以耍点小性子。主办方为了活动顺利进行，不会太为难人，有时候甚至会谄颜讨好，当然，事后也许会有足够理由扣减薪酬。”
她怂恿：“想看看台前效果么？”
还不等顾亦久答应，就拉着顾亦久出了化妆间。
走秀还在进行，现在已经换了另一批模特，其中有不少外模，灯光和音乐都很醉人，视觉和听觉的盛宴麻痹着人的神经末梢，待久了会有种醉生梦死之感。
“这是个品牌发布会，今天会展出这个品牌旗下各知名设计师设计的百套服装。”姜妲介绍。
她化了浓妆的脸在流光溢彩的灯光下异常鬼魅妖艳，欧美风情中又夹杂了亚洲人的特色，比起台上的外模，有过之而无不及。
顾亦久看得痴痴的。
“怎么，是不是爱上我了？”姜妲大大咧咧问。
“学姐还是不要开口说话的好，破坏美感。”顾亦久一点不留情。
“敢这么对我说话的，你还是第一个。”姜妲努努嘴，“不过，这也是我喜欢你的原因。”
“肚子有点饿了，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姜妲带着顾亦久穿过人群，来到摆满甜点酒水
的桌前。
姜妲拿了一碟甜点，才一转身，就撞了一个人满怀。
如果这是缘分，一定是段孽缘。
姜妲撞到的人，就是她曾经说，即便是穿了十厘米高跟鞋也能跟他配一脸的司郢川。
一碟甜点差点扣上司郢川的胸前。
“哎呀！司公子，没事吧？”跟在司郢川旁边的是一个油头肥脑西装革履的矮个子男人，他
抽出几张纸巾，连忙给司郢川擦衣襟前的污渍。
司郢川被撞到后并没有多大不悦，但是矮个子男人的大惊小怪让他微微皱起了眉。
他礼貌推开矮个子男人，淡淡说：“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在这个时候，矮个子男人想起了祸端。
他转而望向姜妲，目光锐利，“撞到了人，怎么也不道歉？”
仔细看两眼，他像是认出了什么，“你不是模特公司Susan手下的模特吗？”
认出姜妲只是个模特，而不是什么贵宾或者股东，矮个子男人顿时神气十足，松了松领带，
一副找人理论的样子，“Susan怎么管的人？你知道你撞到的人是谁么！”
姜妲踩着十二厘米的高跟鞋，比那矮个子男人还要高。
该忍的时候，还是得忍。
现在她的身份不是董事长的千金，而是一个接了商演活动的模特。
“不好意思。”姜妲生硬地道歉，低垂眼睑，将目光放在司郢川自然垂下的手上。
如果她这时候抬头，一定可以看到，这只手的主人，正用灼灼目光注视着她。
矮个子男人很不满，就差拿手指戳姜妲的脑门，“你这是什么态度！”
司郢川拦下矮个子男人，站到姜妲和矮个子男人之间，温和道：“误会了，是我先撞了
她。”
姜妲一愣。
矮个子男人悻悻收手，“司公子脾气好，一点不端架子，白总教出了个绅士。”
“您不用跟着我，我想自己一个人逛一逛。”司郢川有些不耐烦，想打发矮个子男人。
“噢，那好，请司公子务必向白总转达我的问候！”矮个子男人鞠了一个九十度的大躬。
那个肃穆虔诚的样子让司郢川很害怕下一秒他就要稍息立正敬礼。
这个举动引来不少人侧目，司郢川尴尬地轻轻咳嗽。
想来这个矮个子男人应该是有求于白子衿，讨好司郢川，就等于讨好白子衿。
姜妲冷笑一声，转身就要离开。
矮个子男人却喝住她，“你！对，说的就是你，你别走，跟我去见Susan，我倒要教教她，
怎么管人！”
姜妲双眸微眯，盘算着要不要亮明身份，手腕却一暖。
司郢川捏着姜妲的手腕，对矮个子男人笑说：“我原本还想跟几个模特合照，您这样为难她们，我可不希望她们在我的照片里摆脸色。”
矮个子男人的神气在脸上凝固，随即陪笑，“司公子自己都不追究，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现场到处都是举着单反的摄影师，矮个子男人一转身，随手招来一个摄影师，“来来来，给司公子和模特们照张相，就在签名墙那边吧。”
他指手画脚，布置开了，“先单独拍一张司公子签名照，然后模特再一起站过去拍一张合照，pose一定要酷，要有型！”
说着把姜妲和顾亦久往签名墙边推去。
看来他把顾亦久也当成模特了。
姜妲把顾亦久拉到身后，像只护雏的母鸡，“她只是我妹妹，不是模特。”
矮个子男人狐疑，“是吗？看她的样子，还以为也是Susan带出来的。”
顾亦久沉着脸，站到一边。
签名墙的灯光打下来，人往底下一站，熠熠生辉。
司郢川拿着签名笔，在签名墙上签下名字，摄影师对着他的背影抓拍。
边拍边说：“来，面对镜头来一张。”
司郢川的笔停留在签名墙上，只微微转过半边身子，侧脸冷傲尊贵。
“咔嚓——”又是一张。
摄影师欣赏着自己的作品，十分满意，“好了，模特可以上去了。”
矮个子男人在一旁问：“需要再多喊几个人过来吗？Susan我认识，可以跟她要人。”
司郢川看一眼姜妲，嗓音带着某种诱惑，“不用，她一个就够了。”
姜妲咬咬牙，站到司郢川身边，十分不自然。
两个人已经很久没这么近距离接触了。
矮个子男人对姜妲一阵挑剔，“啧！你不是专业训练的模特吗？怎么这么姿势僵硬？表情也
不行！”
“要这样，像我这样！”矮个子男人急了，索性自己示范动作，模仿专业模特拍照的妩媚姿势。
可是他的四肢并不协调，加上五短身材，妩媚多姿的姿势被他做得十分滑稽，姜妲没忍住，噗嗤一笑。
司郢川的声音冷冷的，用只有姜妲能听到的音量说：“你如果不想早点结束这件事，那就继续耗在这里吧。”
“不需要你替我解围，我没求你。”姜妲也用微小的声音回他。
虽然这么说，她还是勾起嘴角，一手缓扶纤腰，一手搭上司郢川的肩膀，摆好半妖娆半俏皮的姿势。
摄影师看准时机，抓拍成功。
可能是一对俊男靓女勾起了摄影师的审美兴趣，职业病一上来，他开始指挥摆拍：
“模特再靠近帅哥一点，对，再靠过去些，对对。”咔嚓一张。
“帅哥手，手，扶模特的腰，模特的手搭帅哥的肩膀，嗳！很好！”又是一张。
“模特身体微微倾斜，侧过脸面对镜头，眼神那个感觉再重些。”这回摄影师却举着相机犹豫不决，总感觉哪里不够完美。
姜妲几乎能感受到司郢川的呼吸，她微微紧张。
司郢川忽然环紧她的腰身，让她直贴近他。
姜妲感到神经末梢都在颤栗，但是司郢川却面不改色，没有一丝感情波澜地看着镜头，他嘴
唇翕动，“你我都忍耐一下，装样子总会吧。”
她仿佛感觉得到，他对她已经没有感情了。
“哦，我懂，把你当电线杆嘛。”姜妲忽然进入了状态，在模特公司受到的训练全派上用场。
一个人没有了念想，也就反而轻松了。
Susan姐曾经说，姜妲生来就是活在摄像机前的料。
摄影师很是满意，对着两个人连拍好几张。
姜妲不知道，她这个电线杆的比喻勾起了司郢川的回忆。
以前姜妲总喜欢踮着脚尖双手勾住司郢川的脖子，她仰着头笑得一脸灿烂，“郢川，你的身
高够我爬一辈子。”
司郢川低头亲一口她的手臂，“你这样说让我觉得自己是电线杆。”
姜妲很认真地点头，“跟你接吻的时候就像在爬电线杆。”
司郢川笑着皱眉，“我不太喜欢这个比喻。”然后低头吻她。
等他回过神，合照已经结束，矮个子男人放过了姜妲，皆大欢喜。
才从签名墙前退出来，姜妲就拉着顾亦久扬长而去。
矮个子男人望着姜妲的背影，感慨：“长得好看，但是这性子，太难驾驭。”
司郢川的笑依旧淡淡的，透着股寒意，“如果您知道她是哪家千金，您估计会后悔今天的所作所为。”
矮个子男人仔细思考了司郢川的话，他算是老辈，如雷贯耳的风云人物他也是大致都认得出的。
“她长得有点像当年那个姜菀，就姜家的大女儿，可是人都死了好几年了，不可能是她。”
司郢川深以为然，提醒他，“是啊，长得像大女儿的会是谁？我听说姜家可是有一双女儿。”
这话一抛出去，矮个子男人登时瞪大了眼睛。
他像吃了馊掉的食物，一张脸扭曲起来，欲哭无泪，“姜家小女儿……姜妲？”
司郢川饶有兴致看着他，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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