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离别在即
统考的成绩出来，一大早，每个同学桌上都发了一份成绩排名。
以十分之差，顾亦久的排名跃居程念之上。
程念看着成绩单，双唇紧抿，一言不发。
穆西池在课间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拿了一份三明治和罐装咖啡，经过程念桌旁时，把东西放到她桌上，声音风轻云淡，“听说你没吃早餐。”
还没等程念反应过来，穆西池已经回到自己的座位。
顾亦久刚从老师办公室回来，经过漫长的思想斗争以及跟顾凛的彻夜长谈，她选择放弃这个校方资助出国的名额。
这也是得到了父亲顾凛的应允，顾凛没理由不应允，顾亦久一提起舒婕，顾凛的态度就软了下来，白子衿没有多说话，只是回到房里关起了门，不再理会父女俩讨论什么。
顾亦久一回教室，没有回座位，而是直接走到程念面前，“你出来一下，我有事情跟你说。”
程念正在啃穆西池买的三明治，她眨了眨眼睛，咽下口中的东西，放下吃了一半的三明治，跟着顾亦久出了走廊。
“出国的名额归你了。”顾亦久开门见山，语气不冷不热。
程念如坠云雾。
顾亦久接着说：“虽然名额归你，但不代表我承认我在背后耍花样，这次统考，我的分数比你高，我还是赢了。”
她一直这么趾高气昂，却又不得不让人心悦诚服。
程念还是一头雾水，“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为什么放弃？”
顾亦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兀自说：“你好好准备吧，还有，不要告诉穆西池。”
顾亦久说完，无精打采地转身回了教室，丢下程念一个人在走廊，这个消息对程念来说是个天降惊喜，程念还在细细回味这个值得让人欢喜癫狂的喜讯中。
“你找程念说什么？表情还这么严肃……不会是因为我给她买早餐，你吃醋吧？”穆西池半开玩笑地问，从抽屉里拿出一罐茶饮，“给你带了你爱喝的。”
顾亦久强打精神，接过茶饮，打开就喝了一口，“给别人买早餐，还知道顺便给我带喝的，好哥哥。”
穆西池辩解，“我是专程给你买喝的，顺便给别人带早餐！”
顾亦久轻轻扯穆西池的衣袖，笑嘻嘻：“西池哥哥，周末咱们去玩儿吧，行程你安排，去野餐，去踏青，什么都成。”她有些心虚，又补充：“唔……就当做庆祝我们拿到了名额。”
其实她只是想在离别之前，能多些时间跟穆西池相处，当做一种，无声告别。
“终于会叫哥哥了，我最喜欢会撒娇的邻家小妹妹。”穆西池咧着嘴角，张着手掌去揉顾亦久的头发，心满意足地看着顾亦久的头发被揉成鸡窝。
“反正也没有升学压力了，去放松放松也没事。”穆西池念念叨叨，真的开始认真规划行程。
穆西池说了很多，顾亦久一句也没听进去，她只是认真地在看穆西池滔滔不绝，他连说一些稀松平常的事都像在演讲。
顾亦久早就习惯了身边陪着一个穆西池，习惯到从来没有认真注意过他的存在。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想牢牢记住一个人的声音，相貌。他说话的语速，犹疑的语气，高昂时的音色，宽大的手掌，修长清瘦的手指，扣到锁骨下方的衬衫纽扣。
他忽然伸手在她脸上轻轻一揩，“怎么了？好端端，哭什么。”
就连他疑惑关心的语气她也想牢牢记住，因为以后她哭的时候再也没有这样一个穆西池替她擦眼泪了。
“我在想以后我就是一个人了。”顾亦久还在掉眼泪。
“你不把我当人啊？”穆西池哭笑不得，“放心吧，国外虽然人生地不熟，但是呢。”他拍拍胸脯，洋洋得意，“有我在。”
穆西池继续安慰她，“而且我有亲戚在国外，会照应我们的。”
以后再也不能跟穆西池做同桌，再也没有穆西池陪着自己上学放学，上课听不懂也没有穆西池讲解，再也不能让穆西池载着自己去海边看日落。
顾亦久的眼泪越掉越凶，穆西池当她这是因为对异国他乡的畏惧，一把把她的头摁到胸前，轻轻拍抚她的脑袋，无奈笑嘲：“傻不傻，这有什么好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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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亦久和穆西池约定周末一起出游，可是到了约定的时间，顾亦久却迟迟没等到穆西池来到她家楼下等她的身影。
家里的座机响起来，白子衿接了电话，“亦久，下来接电话，西池找你。”
现在这个家里已经没有了母亲的味道，而是弥漫着属于白子衿的气息，白子衿已经成功进驻顾家，成为顾家的女主人。
穆西池在电话那头有些局促，他抱歉道：“亦久，说好的出行可能要泡汤了，班里的同学突然说要给我们践行……”
顾亦久握着听筒，浑身上下都是静止的。
电话那头声音嘈杂，似乎穆西池处在热闹的街区，顾亦久还听到了程念的声音。
穆西池悠然道：“没关系，反正咱俩以后的时间多得去了，出了国，你想怎么玩都行，游遍欧美各国都没问题。”
顾亦久淡淡应了声：“嗯。”
穆西池的声音显得不安，“你不高兴了？”
“没有。我就不出去了，我不喜欢热闹。”
“那好，你在家好好准备出国的事宜。”
挂了电话，顾亦久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既然这样，就专心备考，为了能考去启中，加油！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毕业考的日子还未临近，穆西池出国的时间却紧紧逼近。
尽管知情人答应瞒着穆西池，但校方宣布消息时难免露出端倪，原本顾亦久还担心纸包不住火，她把名额让给程念的事迟早会被穆西池知道，可谁知这段时间穆西池只顾着忙活查资料做攻略，没有注意到细节里的不对劲。
穆西池出国的机票定在工作日，这一天学校例行测验，顾亦久熬了一个通宵，半夜穆西池打电话给她，说兴奋得睡不着，两个人聊了有的没的，顾亦久失落地挂掉电话，打定主意明天一定不去送穆西池。
其实进展到这一步，所有手续都办妥，国外的学校也已经联系妥当，穆西池即便想留下来，也是骑虎难下。
况且这么好的事，为什么要放弃呢。
第二天穆西池早早就到顾亦久家里找她，白子衿出门，替顾亦久撒谎：“亦久昨晚睡得迟，现在还在赖床，你先去机场，等她准备好了，她爸爸给她送过去。”
穆西池还要坚持等，谁知白子衿自有说服人的一套，不知怎的穆西池就乖乖随韩叔叔出发了，这时顾亦久才慢腾腾从楼上下来，机械地吃早餐，背书包，换鞋，出门。
学校还是原样，缺了两个人，上课铃照常会响，试卷照常会发，身边空出了一个位置，顾亦久觉得怎么坐都十分清冷虚空。
她回头望了一眼程念的课桌，已经拾掇得干干净净，估计她现在已经在机场跟穆西池见面。
他们还会一起领登机牌，一起在亲友的注目下度过安检口，一起候机，一起在高空上历经跨越大洋的航线。
前桌的人抓着一打试卷在顾亦久面前抖了抖，顾亦久回过神，才知道测验已经开始了，以前她习惯一次拿两份试卷，自己一份，穆西池一份，现在只需要拿一份，拿好了，继续木然地传到下一桌。
试卷上繁复的符号和算式在顾亦久脑子里挤成一团扭曲的映像，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如果穆西池在，也许还能给她点一点解题关键。
讲台上方悬挂的时钟表针正无声游走，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顾亦久莫名地焦躁不安。
她赫然站起身，椅子发出刺耳的响声，埋首疾笔的同学全部惊起，包括讲台上坐班的老师，大家都诧异地望着顾亦久。
顾亦久拿起书包，朝老师深深鞠了一个躬，拔腿就往教室外疾奔。
老师叹了一口气，摆摆手，“别看了别看了，继续做题，还剩下四十五分钟，抓紧时间。”
从学校打车到机场，加上等红绿灯的时间，起码都要一个小时，现在是早上八点一刻，穆西池是九点五十五分的航班，现在赶过去，幸运的话，在班机不延误的情况下，还能卡在登机前的几分钟见到他，前提是，他得拖到最后一刻过安检。
等赶到机场，顾亦久下了车就直奔国际安检口，可是等她赶到时，已经看不到穆西池的身影，安检口正要关闭，穆叙正扶着戴恩的肩往回走，戴恩显然是舍不得儿子，眼圈微红。
穆叙率先看到了顾亦久，有些讶异，“亦久。”
顾亦久平复喘息，“我来迟了。”
“西池一直在等你，死活不肯过安检，后来时间实在不允许……他刚刚过去。”戴恩遗憾地看着她。
戴恩想起什么，“你没接到西池的电话吗？”
顾亦久摇摇头，“出门没有带手机。”
为了躲穆西池她故意没有带手机，一路上毁得肠子都青了。
“来，赶紧给他打个电话。”戴恩掏出手机递给顾亦久，“等登了机，他就要关机了。”
拨通穆西池的电话，没响两声他就接了，“妈，一切顺利，准备登机，你和爸爸回去吧。”
“是我。”顾亦久的音色有些颤抖。
电话那头却沉默了。
顾亦久深吸一口气，故作轻松，“穆西池，我骗了你你不许生我的气，还有啊，你在那边如果交上了金发碧眼的长腿帅哥记得介绍给我，苟富贵勿相忘……”
话没说完，穆西池打断她，“臭丫头。”
“以后上学记得提前出门，学校里的人再敢找你麻烦，你直接告到校领导那去……凡事不要太任性，我不在了，你犯了事也没人替你兜着……遇到困难不要想着退缩，先去找办法，不能解决的问题，无赖一点也没关系，要懂得利用女孩子的特权……最重要的一点，不许早恋。”
顾亦久鼻头一酸，涩涩应了声：“嗯。”
“这个暑假我不能回去，你可以来这边看我，我先打探民情，你来了我带你混。”
“嗯。”
“如果你来不了，那就等我回去吧，我们一起回若木去。”
“嗯。”
穆西池那头回荡起登机的语音通告，穆西池却不疾不徐，“记得我送你的怀表吗？”
“记得，久石让的曲子，alwayswithme。”
“嗯，我登机了。”穆西池的声音带着宽慰。
回家的路上，顾亦久摸出了穆西池送的怀表，弹开表盖，一串叮咚清脆的乐声蓦地响起，刻在表盖上的小鲸鱼像被主人抛弃了，形单影只，可怜兮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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