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噩梦
身处记忆中美丽的蔷薇园，布雷克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此处。
面前的一切都是让人熟悉怀念的景色，簇拥着的绯红蔷薇，花园中央她最喜爱的秋千，不远处享用下午茶的桌椅凉亭，一切都没有变。
这时身后传来让他永远无法忘怀的声音：
‘凯宾。’
布雷克顺着声音猛地转过身，不可置信的看着不远处那个穿着雪白礼服的少女。她带着一如往常的轻快微笑朝他招手，似乎是想要让他到自己的身边来。
仿若受到了蛊惑，明知这里很诡异，他的脚步却不由自主的向着她的方向前行，不论什么时候，他都无法拒绝她。
然而，无论布雷克怎么努力往前，他都无法到达她的身边。
花园美丽且空旷，少女独自一人伫立在其间，笑容虽看似温暖却又透着说不出的疏离，一如在她还活着时，拒绝任何人亲密的陪伴一般，拒绝接触一切。
……从来没有人，能够真正陪伴在她身边。
突然，一阵强风吹过，卷起无数花瓣送上天空，少女的表情突然紧张起来。
‘……凯宾…救救…保护……’
她的声音十分急切，仿佛努力的想要向他诉说什么，但声音却如同隔着纱幕，缥缈又不真切。仿佛见到了令人恐惧的东西，她开始主动努力的朝着他的方向奔跑。
爱蜜莉，你想告诉我什么？你在害怕什么？
布雷克拼命的想要靠近她，却被无形的屏障所阻挡，只能用力的捶打着阻隔自己的空气。
突然，他的双眼猛的睁大，在少女的身后，突然伸出了一双手，禁锢住了少女的行动，随后举起尖刀，将之狠狠的送入她的心口。
爱蜜莉！！！
他们相距不过短短的一臂的距离，他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爱蜜莉缓缓的倒下，鲜血如同最艳丽的蔷薇，在地面上不断蔓延生长，直到染红了他的鞋底。
近在咫尺，却远似天涯。
随着少女的死亡，无形的屏障也随之消失，在惯性的作用下，布雷克往前踉跄了了一步。他僵硬的弯下身，颤抖的伸出手去，想要抚触她那逐渐失了血色的美丽面庞，却在触碰到她的瞬间，看着她如同初春里不合时宜的白雪一般，化为光点消散在眼前。
心脏处传来钝器击打的闷疼，肺部的机能像是突然罢工了一般，窒息的感觉涌了上来，让人无法喘息。眼眶里是灼热的感觉，滚烫的刺痛着眼球。
长久以来埋藏在心中的痛苦悔恨终于爆发出来，负面情绪在一瞬间席卷了他。
都是我的错，不应该放你独自一人。
都是我的错，说好了用生命守护你却未能兑现诺言。
都是我的错，没能遵守和你的约定，保护好那个孩子。
布雷克像个没有安全感的孩童一样自责的蜷缩起身体，在这个已经空无一物的环境中，展现出了他从不示于人前的脆弱。
就在这时，一双冰凉的手猛的从他身后伸出，以环抱的姿态亲昵的捂住他的双眼，刺骨的凉意让布雷克心中一惊，想要反抗却发现自己无法动弹。
视觉被剥夺，其他的感官便会变得敏感，随着那双遮蔽视线的手，浓郁的血腥味在他的鼻端弥漫开来。
布雷克握紧了手中握着的如同手杖一般的细剑猛的转身，就在他想要让长剑出鞘之时，却在看到背后那位鲜血淋漓的少女时，瞪大双眼僵住了手中的动作。
‘爱蜜莉’睁着空洞的双眼，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
‘呐，凯宾。没有人能够真正保护另一个人，现在你明白了吗？’
在话语落下的一瞬间，整个场景都开始崩塌……
………
……
…
“……哥哥？”
“……扎克斯哥哥？”
“扎克席兹·布雷克！！！”
属于女孩的大喊声在耳边爆开，像是一道闪电撕裂昏沉的黑暗，猛的将布雷克从绝望的梦境中拉拽而出。
睁开困倦的眼，在看清现在是什么状况后，布雷克觉得，他大概知道了做噩梦的原因了。
眼前的少女正像只猫儿一样的趴在他的胸口，双眼晶亮的瞅着他，手中还拿着爱蜜莉送给他的那个玩偶。
“唉……”心累的叹出气，布雷克疲倦的苦笑着用手扶额说道，“请问能从我身上起开吗，我亲爱的夏萝大小姐？”
无奈的口气中夹杂着一丝宠溺，就像是一个对任性淘气的妹妹进行说教的哥哥。
“什么嘛！这副口气，我可是看你睡的很痛苦的样子特地来叫醒你的也！”夏萝在布雷克温和的目光下有些小傲娇的抱怨到，不过不一会儿就又担忧的问道：“扎克斯哥哥是做噩梦了吗？还是说身体不舒服？”
自从那天他隐瞒着潘多拉的人自己出动逮捕那个人回来后，布雷克的身体状态便不是很好，夏萝知道这是因为他又动用了制帽匠的力量的缘故。
疯狂的制帽匠，是扎克席兹·布雷克所契约的灵体，它的能力是否认阿嵬茨的一切，对于阿嵬茨的灵体而言，它等同于死神的化身。也正是因为这庞大的力量，使得每一次使用它的负担都很大，布雷克的身躯也因此越来越破败。
布雷克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的看了夏萝半晌，直到把她看的有些不自在时才轻笑出声。
他伸手捏住夏萝的脸颊，没有使多大力道的往两边拉了拉，将夏萝担忧的表情给捏成了不伦不类的笑脸。
“小孩子就别学大人担忧这个，担忧那个了，快快乐乐的做你的兰兹华斯家族的大小姐就好。”他强打起精神调笑般的说道。
夏萝一把拍开他的手，有些生气的说道：“为什么扎克斯哥哥你总是这样，我今年十三岁了，已经不是孩子了，我可以帮到你的忙的。”
布雷克的眼神温和，双手微微平举在胸前，挡住恼羞成怒的小夏萝不断捶来的小拳拳，口中‘是，是，是’的敷衍应和着。
然后听到‘咔嗒’一声，被夏萝拿在手中的爱蜜莉玩偶掉落在床上。
布雷克沉默了一下，拿起爱蜜莉，问道：“说起来，一开始你就拿着爱蜜莉呢，你不是一直不喜欢它吗？”
玩偶也异口同声的‘说道’：“是啊，是啊，没想到你是这种嘴上说着讨厌内心却很诚实的小鬼呐！”
“还不是你在睡着的时候，一直嚷嚷着‘爱蜜莉’，所以我才想把它拿给你啊！”夏萝不满的说道，“还有，不喜欢它不是正常吗？它一点都不可爱，丑丑的。”
说完，夏萝撇了一眼玩偶，做出了一个状似嫌弃的表情，当然这也只是迎着现在的气氛所表现出来的。
看着布雷克小心的把玩偶，拿到自己的面前，夏萝有点无奈，不知道为什么，扎克斯哥哥这么宝贝这个丑丑的玩偶，弄得她都感到有些吃味了。
从醒来就一直隐隐闻到一股形容不来的香味，在接过玩偶爱蜜莉之后越发的明显，布雷克疑惑的将爱蜜莉拿到鼻前嗅嗅，霎时间一股更为浓郁的味道侵袭嗅觉系统，让他瞬间就不好了。
“……这是什么味道？”
“你说这个味道呀，是我喜爱的一家香水店新出的香味哟！‘让你品尝爱情的浪漫’的野蔷薇香。”夏萝充满少女心的回答到，甚至还把店家打出的广告词给说了一遍。
随后又揶揄的看了布雷克一眼，像是在嘲笑对方中招了一般的添了一句：“买回来后我就给你的玩偶试了一下，只不过……好像喷的有点多。”
这何止是有点多，简直浓郁到鼻子都要坏死了！布雷克有些黑线的想到。
野蔷薇的香味浓郁缠绵且勾人，很多人都将其誉为爱情的味道，殊不知这样的香味不断累积堆叠，会形成类似于血腥味的气味，如此的符合野蔷薇的形象——想要触碰它便要付出血的代价。
就在布雷克有些出神的时候，夏萝总算记起了自己来布雷克房间的初衷。
“对了，扎克斯哥哥，我来你这里是想告诉你，祖母大人已经答应了我想要与灵体契约的请求。”
夏萝从床边站起身来，伸手轻轻理了理裙摆，面上隐去了先前像个孩子一样和布雷克笑闹时的轻快，变得沉稳优雅，再度回归那个优秀的兰兹华斯家族小姐应有的姿态。
而她的话也让布雷克愣住，他微微皱眉，表情变得有些严肃起来，让人可以从中窥见几分原来的那位家族骑士的影子。
“夏萝，你不要……”
“不要任性是吗？”夏萝优雅的微笑着接话，“我并不是在任性的基础上做下这个决定的，恰恰相反，我很认真！”
迎着夏萝坚定的眼神，布雷克感到有些心情复杂，这个几乎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也开始有了自己的想法了吗？这让自认为是对方兄长一样的角色的他体会到了一丝，孩子大了不好管的感觉。
“夏萝，你要知道，与灵体契约是要付出代价的。哪怕是利用封血镜与灵体契约，它们的力量也会或多或少的影响到身体。”布雷克严肃的说道，他想要打消对方的这个想法，夏萝与灵体契约意味着她要放弃现在单纯的贵族小姐的生活，这不是他所希望的。
他所期望的，是夏萝能够有一个幸福的未来，辛蒂所本该达成却没有达成的，他希望夏萝能够获得，获得一直幸福下去的权利。
“你总是这样，”夏萝低下头，纤长的刘海遮住双眼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是紧紧捉住裙摆的双手暴露了主人内心的激动，“总是将我当成一个孩子，总是自己一个人扛着所有事，不论是潘多拉的工作也好，你自己的打算也好，你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我已经长大了，有能力帮助你了。”
说到这里，夏萝猛地抬起头，晶亮的雾气在眼中弥漫凝聚，化作颗颗圆润的水珠，含蓄的收敛在眼眶内，没有落下却浸润了布雷克的心，让他不由得在内心叹息。
还说自己长大了，这样的姿态，完全就是一个撒娇的孩子啊。
“呀嘞呀嘞，真是可怕！要是雪莉大人还在的话，看见我弄哭了兰兹华斯家的宝贝，肯定会剥了我的皮吧？”布雷克耸耸肩无奈的说道。
随后就见到夏萝不服气的瞪大了眼睛，就像一只被抢走了胡萝卜的可怜兔子。
他轻笑着从床头柜上拿过自己珍藏的限量版糖果，从盒中拿出一颗剥开糖纸，在夏萝再度想要争辩些什么的时候，将糖果送去了夏萝口中，堵住了她接下来的话。
“总是考虑那么多的话可是会老的很快的，我亲爱的夏萝大小姐。”布雷克玩笑般的说道，“请再自私一些吧，就像我很自私的不想让他人知道我的打算一样，我希望你也能为自己多考虑考虑，毕竟付出那么多代价就为了帮我这个不知何时就会死亡的人着实是浪费啊。”
漫不经心的语气中透露出的是对自己身体的漠视和对夏萝的提议拒绝的坚决。
夏萝微微愣住，甜蜜的草莓味从舌尖上扩散开来，然而这样的甜味却无法渗透至心底。相反，一种难以形容的苦涩感漫上心头，让人不由得沉重起来。
每使用一次制帽匠，扎克斯哥哥便脆弱上一分，可他却毫不在意己身，几乎用着透支生命的方式执行着他的打算。
虽然话不中听，但是夏萝知道对方是为她着想，她将扎克斯哥哥视为兄长，对方也将她是为妹妹，虽然对她宠爱有加却总是无视她同样想要为对方做些什么的心情，狡猾又可恶。
这一次也是这样，用轻巧的话语回避她的话题，一再拒绝着她的努力。
这样想着夏萝不由得升起一种无力感，和不被接受的委屈心情，自暴自弃的想着干脆直接等一切尘埃落定后，再告知扎克斯哥哥算了。
脑海中闪过数个念头，夏萝的面上却不露分毫的端倪，她轻提裙角，姿态优雅的向布雷克一礼，随后一句话都没说的便出了布雷克的房门。
“似乎是生气了呢，”看着关闭的门，布雷克叹着气说道，“真是为让人无奈的小姐啊！”
说罢，他便从床上起身，那一次为了不被潘多拉总部的人知晓的抓捕住威尔斯·里德尔这只小老鼠（那个轮回者在这个世界的身份的名字）他可是费了老大的功夫才成功。
可是人押送到中途的时候，没想想到对方竟然一直隐瞒了实力，在他微微放轻松的时候，突然爆发挣脱了束缚阵的压制，给他造成了不小的麻烦，迫不得已他只能动用疯狂的制帽匠，强行快速的再度压制对方。
想到威尔斯·里德尔在最后进行反抗时拍击在他胸口的那看似没有任何伤害的一击，布雷克不由得眯起眼，对方看上去柔弱温和，但估计也不是什么善茬，这次养伤过程中突如其来的梦境，与他脱不了关系。
被迫重温了一遍过去心情极度不爽的布雷克穿好了衣服，将爱蜜莉玩偶小心的放置在肩头，随后推开门向着关押着威尔斯的房间的方向走去。
秉承着自己心情不好，看到别人心情更不好的时候，总会有所好转的，所以他必须得再和那位先生来一场爱的沟通。
与此同时，离开了布雷克房间的夏萝，来到了兰兹华斯家族历代家主的专用书房门前。
‘嗒嗒嗒’
富有节奏韵律的不缓不慢的敲击三下，书房里面传来一个带着在岁月中打磨过的沉稳与优雅的声音。
“门没锁，请进！”
“祖母大人，不好意思，在这个时候前来打扰您。”夏萝优雅的行礼说道。
“阿拉~阿拉~是小夏萝呀！”家主谢丽尔·兰兹华斯愉快的说道，“你这时候来到奶奶这儿是为了什么呢？”
在一直以来都非常宠爱自己的祖母的面前，夏萝难得的露出了沮丧又欲言又止的表情说到：“……祖母大人，我说了那件事，但是……”
安静的听着夏萝讲述着自己的想法，与布雷克的坚定拒绝，一切都说完了之后，谢丽尔端起面前的茶杯，轻啜了一口红茶，温和慈祥的注视着夏萝。
“我并不意外布雷克会这样做，理由也大致能够猜到。”她不紧不慢的说道。
随后便看见了夏萝眼中一闪而逝的光亮，她语气微微停顿，不给夏萝追问理由的时间继续说道：“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还准备继续和艾克艾斯（独角兽）签订契约吗？在一切都还没开始前，我想知道你的答案，因为这样的决定一旦做下了，便无法更改了。”
“我的决心是不会变的！”夏萝坚定的说道，“不论是以扎克斯哥哥支持者的身份还是以兰兹华斯家族未来继承人的身份，我都必须这么做不可！我不是只能参加社交的温柔小姐，我能够接受负担。”
她想要……帮助他，支持他。让那个孤独前行的人能够有可以依靠的地方。
得到了自己孙女毫不动摇的回答后，谢丽尔露出一个疼爱又满意的微笑，为自己有着这样一个出色的后辈而自豪。
“既然这样，那么作为兰兹华斯未来的家主，有些事你就必须得有所了解了，虽然我知道布雷克可能并不想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谢丽尔轻敲桌面，意味深长的看着夏萝说道。
“诶？”
“我所要告知你的是有关五十年前一位名叫爱蜜莉·辛克莱尔的小姐的事……”
爱蜜莉？
夏萝一愣，一瞬间脑海中飘过了布雷克的那个丑娃娃，随即好笑的回过神，她真是不管什么时候都能想到扎克斯哥哥啊。
然而，随着着祖母用温和的嗓音不紧不慢的叙述，她的表情却渐渐复杂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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