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清心小筑

　　

　　秋日里的清心小筑是最美的。

　　秋雨飘落，秋风肃杀。平静的湖面还残留着夏日里的枯黄荷叶，正应了“留得残荷听雨声”的意境。深秋时节万物凋零，而宫殿前的那排枫树却是愈加火红艳丽，如火如荼。偶尔落下几片红叶，晶莹的雨珠在叶子清晰的脉络间滚动，生机逆生。

　　寝殿里，古朴的双鱼纹香炉中升腾起袅袅青烟。珠帘后的秀榻上，明妃明月容这侧卧在上面，侍从小怜轻轻地帮他捏着腿。

　　明月容不过三十多岁，保养甚好的面容难掩岁月的痕迹，眼角的鱼尾纹出卖了他，但无论是谁，见到他的那张脸时，总会不自觉的想象他年轻时是如何的风华绝代、艳冠群芳。他此时面容安详，望了望窗外风雨交加，叹息一声道：“快要入冬了，也不知道墨儿在北疆那边怎么样，那地方荒凉偏僻，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吃饱穿暖……”

　　小怜将一旁的雪白貂皮轻轻地盖在他的腿上，安慰道：“主子的腿疾都十年了，每每刮风下雨疼痛不已，此时就别再为王爷伤神了……您看这雪貂的皮毛多好，王爷特地从北疆让人带回来，可见王爷也时时刻刻挂念着主子呢。”

　　明月容双手抚上雪白貂皮，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微笑：“睹物思人，墨儿是我一手带大，被贬去北疆也是因为她为了我不愿意攻打靖安，我怎么能放心的下她……”

　　“陛下病重，难道不诏王爷回京吗？”

　　“就算陛下愿意诏见，只怕会有人从中作梗啊……小怜，你从小跟着我，又随我陪嫁到这见不得人的地方，你还不明白这宫里的黑暗吗？”明月容幽幽道。

　　小怜思量一番，问道：“主子是指吕相国？但说来也怪，陛下病重，立六皇女为皇太女，吕相国竟然没有反对。毕竟三皇女是吕后嫡生，就算她再不堪，只要是活着，吕相也应该扶持她啊……”

　　明月容淡然一笑，摇摇头：“你只看透了一层。三皇女淫逸好色，风流成性，连这后宫的妃子都不放过，陛下早已欲处之而后快，只是碍于吕后和吕相的面子，才勉强留下他的姓名。大皇女和四皇女早夭，十年前二皇女、五皇女联合西蛮谋反，被终身幽禁。老八更是年幼胆小，不堪重用。能继承大统的，只有我的两个女儿……只是，明溯毕竟无权无势没有依靠，我猜她早已和吕相合作。近几日就要为明溯选正夫，给陛下冲喜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吕家的小公子……”

　　小怜拧着秀眉问道：“六皇女和陛下一样的心思，都是希望收复靖安，一统天下。她和吕相联合，会不会排挤王爷？或者利用王爷攻打靖安？前几日靖安那边来的书信上还说，让我们提防羲王爷东山再起……”

　　明月容喝了一口参茶，继续道：“姐姐想多了。墨儿的性子我最了解，她没有一统天下的野心，更不会攻打靖安。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让墨儿早点回京。明溯虽然和吕相合作，但她生性八面玲珑，善于均衡各方势力，她利用吕相不过一时之需，以后必将会用墨儿来牵制吕相，我们不用担心。”

　　秋风冷冽，透过窗缝吹了进来。小怜起身去关窗，边说道：“主子，听说咱们的若皇子前不久刚过完十五岁华诞，求亲的人都快踏破门槛了。陛下正在为此事烦恼不已呢！”

　　明月容用手撑着头，翻身侧卧，微笑着说道：“我有多少年没见小若了？难怪人家说岁月催人老，果真时间不等人啊……”

　　小怜在榻边坐下，笑道：“主子哪里老了？想当年主子是咱们靖安第一美男子，现在也还是风采不减当年啊！”

　　“就你嘴甜！现在，小若才是我们新的希望……”

　　“若皇子美艳无双，又纯净可人，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所不精，但凡是女子，都会动心……”

　　“他毕竟还小，还是再等等吧。墨儿回来后，咱们还有许多事要安排……”

　　入冬以来，接连下了几场大雪，紫云城的屋檐尽是白雪皑皑。为了给女皇冲喜，太子姬明溯迎娶吕相第三子吕玥华，并封为太子妃。女帝在病床上看着前来请安的姬明溯和底下跪着的太子妃的如花容颜，一阵咳嗽，眼神中已是昏盲。

　　女帝病危，吕后传了懿旨，后宫里各宫各院轮流侍疾，女帝身边需寸步不能离人。整个紫云城在冬日的西北风里沉寂如死水，只有清心小筑依旧如昨。

　　各宫男妃们精心侍奉着女帝，唯恐要陪着她一起早登极乐。不过，这位尊贵霸气的女子还是输给了死亡，没能熬过这个冬天。

　　弘翊女帝驾崩，皇太女姬明溯继承大统，成为弘翊王朝第五代女帝。

　　新主刚登基不久，便下旨尊亲生父亲明妃为明肃太后，吕皇后为正宫之主，自然也升为太后，尊号慈肃，先帝的其他男妃则陪葬入皇陵。同时又晋封了几位妃子，尤其以吕家小公子和工部侍郎家的沈小公子为首。先帝驾崩为国丧，正宫皇后只好等到年后再另行册封。

　　第二日上朝，女帝又以孝道为名，召回七皇女姬重墨为先帝守孝，同时大赦天下，赦免七皇女当年忤逆先帝之罪，赐羲王封号，辖京畿要地。赐尚方宝剑，对一品以下朝中大员有生杀予夺之权。赐羲王府，允其亲卫军入驻王府。羲王爷在宫里的灵毓宫和清心小筑同时翻新修葺，另外诸多赏赐，不再细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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