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窗外一片灰蒙蒙，越来越冷的寒冬，越来越重的雾霾，不过这一切都被建筑物隔离在了墙体外面。
室内还是那么温暖美好。
“回家要注意饮食，不要太劳累。”穆夕对即将出院的许建章嘱咐道。
许建章看着这个年轻的医生，自己住院整整一个月了，她仿佛没有家一样，白班夜班轮流上，什么时候需要她，她总能马上出现。
“医生的排班情况一直这么紧凑吗？”
这么长的时间接触下来，穆夕知道许建章并不像那些高高在上的董事长一样，反而和蔼可亲的如同邻居叔叔一般，穆夕明白他在和自己打趣，这个许总不只一次的建议她要劳逸结合。
穆夕笑了一下，没回答他的问题。
“穆医生，我可不可以问你个问题？”
“医生的排班很轻松，我只是喜欢工作而已”
穆夕难得主动回应他的玩笑，许建章被她慢半拍的回答逗得大笑了起来。
然而他要问的问题却不是之前的那个。
“穆医生，你认不认识陈洁？”
穆夕写病例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许总认识我妈妈？”不答反问。
原来真的是故人的女儿，二十几年前，许建章还是陈洁公司的员工，有一次去帮她取落在家里的文件，见过一次她漂亮的小女儿。
依稀记得她的名字有个“夕”字，没想到如今她已经长这么大了，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当年的许建章不过是一个二流学校毕业的学生，若不是陈洁对她的赏识和提拔，他不可能拥有现在的一切。
不过太可惜，天妒英才。
她们母女两个，一个对自己有知遇之恩，一个对自己有救命之情。许建章觉得这是上天给自己机会让自己报恩还情，对穆夕的好感更甚。
“我曾经是你母亲公司的员工”许建章提到陈洁，眼里的悲伤缓缓淌出。
原来是母亲的旧部，穆夕那时候太小，对于母亲的生意做的到底有多大完全没有印象，不过母亲为人和善，对所有的员工都客客气气，她记得母亲出殡的那天下着很大的雨。很多人来送行，几乎整个公司的人都来送母亲最后一程，她也一直以有位这样的母亲而自豪。
“难得许总还记得我妈妈”穆夕礼貌的回应。
“既然是陈总的女儿，就别总是许总许总的那么客气好了，以后就叫许叔叔好了。”
“好，许叔叔”穆夕乖巧的应了下来，既然是母亲的旧识，叫一声叔叔也不为过。
“可是，如果许叔叔您再不走，您的秘书在外面就要等成吸尘器了”
楼下的男人在黑色轿车周围不停的跺着脚取暖，浓重的雾霾在他的四周散开，仿佛一个脏兮兮的仙境。
“那我先出院”许建章取出一张名片塞到穆夕手中“有事给我打电话，我一定帮忙，没事也可以约我喝茶”
待许建章走后，穆夕看着手中的名片，除了买房子，自己还有什么事情能找这位地产大亨帮忙呢。
自己没有喝茶的爱好。
想到房子，穆夕朝着对面的“郁森深庭”望了一眼。
厚重的雾霾连马路上的汽车都看不清，更不用说马路对面的小区，穆夕没有继续请亓言帮忙设计房子，小敏知道后还责备她没有眼光。
其实她一直以为她的眼光不差，无论是请设计师还是找男朋友。
那间公寓依旧以毛坯房的姿态搁置在19楼，有时候穆夕想卖掉，有时候又想快些入住，就这样摇摆不定之间，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进入深冬，无论是卖房还是装修，都变成了不合适。
就像现在的她和亓言一样不合适。
“穆夕,穆夕，穆夕！”小敏喊了几声，窗边的穆夕都没有回神，大力的推了她一把。
“你要不要去吃午饭？”
被她一提醒，穆夕才发觉有点饿，昨晚急诊病人的手术时间太长，错过了晚饭时间，一早又忙着查房，帮许建章办理出院，自己竟然快一整天没吃东西了。
和小敏一起走到食堂，简单的两个素菜，一晚紫菜汤配上二两米饭，就是穆夕的极限了。反观小敏的餐盘里，满满登登的小炒肉配着五彩缤纷的什锦蔬菜，穆夕都怕她一不小心洒出菜汁。
穆夕皱了皱眉，快结婚的人吃这么多能穿上婚纱吗？
不过这也是别人的事情，和自己无关，便只是想了想，混着米饭咽进了肚子里。
“穆夕，你都不知道亓设计师有多好，不仅设计费算我便宜，而且亲自监工哎”小敏含着满嘴的食物，含糊的说“这样长得帅又心肠好的男人不知道最后和谁结婚呢”
“应该很漂亮吧”
小敏专心的消灭眼前的食物，一时没有听清她的话“什么？”
“奥，没什么”
穆夕你这是在干什么嫉妒吗？自己居然会嫉妒他的女朋友，一定是疯了。
“听他们公司的人说亓设计师高中是在冀南一中上的，还是当年的理科状元的呢，怎么这么优秀啊！”
是啊，他为什么这么优秀？优秀到这么多年让自己难以忘怀。优秀到让她心甘情愿放弃自己的人生。
当年真是天真的可爱。
每年的高考期间都会下雨，仿佛成了一个魔咒，而他们高考那年的雨似乎来的早了一些。
“亓言，你到底到哪里了？再不来就迟到了”穆夕在家门口已经等了整整二十分钟。
“马上到，再等我5分钟”
高考文科考试和理科考试的考场不在一个学校，高考前一天，两个人约好一起去看考场，免得第二天太过慌张。
穆夕在半个小时之前就接到了亓言快到了的电话，直到她已经在门外赏了这么长时间的雨他还是没有出现，今天的出租车也太能绕路了。
公路的尽头丝毫没有出租车的影子，倒是一辆白色的奥迪轿车缓缓开来。
真的是缓缓开来，时速还没有穆夕用尽全力奔跑的速度快。
谁料它开到穆夕身边突然加速又突然刹车，门前水坑里的积水一点不落的全洒在了她的牛仔裤和帆布鞋上，穆夕刚要找他理论，没想到一开车门，亓言长腿一伸走了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昨儿个刚拿到本儿，不敢开太快”
“你从哪儿弄的车啊？”穆夕本想发怒，但是想到他刚刚蜗牛爬一般开过来的样子又觉得好笑极了，语气也含着笑意。
“找林森那个败家子儿借的呗，我挑了辆最漂亮的！”亓言自豪的扬了扬下巴“其实我们家车库有更漂亮的，但是我实在没有勇气从北京开过来，明儿还高考呢，风险太大。”
“你不是号称车技北京三环第一吗/”穆夕拿话怼他，打压一下他嚣张的气焰。
“你不知道北京三环堵得一小时走不了100米吗，我只需要坐在驾驶位就可以了”
亓言总有办法讲的她哑口无言，不和他继续贫嘴，穆夕回屋里重新换好衣服才上车。
“三环第一，咱们快点出发吧，我怕你这一小时100米的速度到考场都天黑了。”
“还笑我，我为了让你成为第一个坐我车的人，提前半个月就跟林森预约了这辆车呢。”
穆夕看着他委屈的表情，轻啄了一下他的侧脸，她的亓言怎么可以这么可爱。明明是站起身能够为自己遮住一片阴凉的身躯，却甘心在自己面前放低姿态，小孩子一般。
让人离不开。
“亓言，你大学想报哪所学校，北大还是清华”两个人从来没有讨论过这个问题，明天就要高考，这也是绕不开的一个话题。而北大和清华似乎是1班二选一的标准答案。
“谁说我要考清华北大的，我要考的是冀南工程”穆夕有些吃惊，冀南工程虽说也是名校，但是比起北大清华来说根本不是一个段位。
“不懂了吧，冀南工程的土木很牛的，而我的愿望是成为最优秀的设计师，虽然这个大学的综合实力一般，可是仅这一项就值得我倾心了”
亓言回望了穆夕一眼“就像你一样，一个优点就可以让我死心塌地了”
穆夕因为他突如其来的告白搞得红了脸，原来他的愿望是成为设计师，怪不得课上没事就画两张画，还以为他是压力太大用来消遣，可是如果他不去北京，两个人要怎么在一起呢？
“穆夕，你想做什么？”亓言看她有些失神，唤回了她的思绪。
“医生吧”穆夕突然变得很严肃“觉得医生真的很伟大。‘
穆夕也有自己的愿望，自从妈妈去世，她就想成为一名医生，救更多的人，挽回更多的生命，所以高二的时候即使她文科更好，最后还是义无反顾的选了理科，而北大医学院一直都是她的首选。
如果去北大，那么和亓言就变成异地恋，如果留在冀南，最好的医学院不过是冀南医科大，一个连211都无法跻身的学校。
穆夕第一次觉得人生的分岔路摆在面前，让她摇摆不定，犹豫不决。
“那你要读哪所学校？”亓言问道。
“还没想好，其实也不一定学医，看看高考考的怎么样吧”
穆夕给了他一个模糊不定的答案，她知道在她说出口的一霎那，心中的天平已经偏向了亓言的方向。
所以接下来的考试，有名考生的作文没有写，有名考生数学大题没有做，那两张卷子都属于一个名字。
----穆夕
“穆夕，你应该和亓设计师同一届的吧？有没有什么他上学时候的八卦透露啊”小敏依旧沉浸在挖掘旧时过往里。
“我不太清楚”穆夕喝了口温度渐失的汤。
小敏努了努嘴，也是，穆夕这么冷漠的人，当年读书的时候应给也会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乖乖女吧，怎么可能会知道别人的八卦呢。
“可是他是高考状元啊？难道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小敏依旧不死心。
穆夕收拾好面前还剩下一大半食物的餐盘，摇了摇头，送往厨余区倒掉，一并倒掉的还有身后的小敏喋喋不休的追问和食堂的嘈杂。
不是不知道，而是不知道如何应该向你复述，因为所有关于他的八卦里都有一个我。
他所有的八卦都是因为我，都是我！
都是穆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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