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突如其来的降温让冀南提前进入了冬天，整个城市都变得臃肿起来。
因为刚刚交付了一个满意的设计，整个“虚言”有了自从成立以来难得的清闲。李理倒了杯热水，懒散的整理着书中的客户资料。
“美女，晚上有没有时间啊？”设计部的小孟幽幽的晃到前台。
“干嘛？约我啊？”李理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和他打趣道。
“我有女朋友”小孟翻了个白眼“王哥刚刚买了车，今天约大家去贺车，你去不去？”
李理想了想，反正也没有别的安排，便点头应下。继续忙着手头并不着急的工作。
亓言的公司不是很好找，整个写字楼的设计很复杂，穆夕又天生方向感很弱，兜兜转转寻了好久才看到不太显眼的logo。
整个公司设计的简单大气，黑白的主色调搭配恰当，虽然不够亮眼，却也不会沉闷，穆夕简单的扫了一眼，丝毫没有亓言高调闪耀的样子，看来这么多年他确实改变了很多。
“小姐，您好，我找一下亓言”穆夕对忙碌的李理说道。
李理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女人，高高瘦瘦的，短头发很适合她的脸型，脸上挂着礼貌谦逊的笑容，声音不大，软软细细的，入耳很舒服，不自觉的对她充满了好感。
“请问您找亓总有什么事情吗？”李理同样礼貌的回问。
“恩，当然是设计房子喽”穆夕耸了耸肩，给出了一个理所当然的答案。这里是设计公司，这个小前台还真是会问问题。
“那，请问小姐贵姓？”李理刚刚只顾着看这个淡淡的女孩，现在才意识到自己提出了多么愚蠢的问题，脸上慢慢浮现出了尴尬的潮红，不过，还是故作淡定的继续下面例行公事的交谈。
“穆”穆夕以为她会进去通告一声，没想到她只是翻了翻桌上的文件夹，便指向了最里面的一件办公室。
“亓总等您很久，请”
文件夹上赫然写着一个名字“穆小萌”，李理错把穆夕当做了之前有预约的那位“穆小姐”，热情的为她指路。
看来，亓言一早就交代下去了吧，穆夕想到这里，浅浅的笑了笑，脚步也不自觉的加快了一些。
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出了“请进”的邀请
穆夕推开门，看到低着头在桌子边专心画图的亓言，可能是在自己公司的原因，他穿的随意舒服，高领毛衣套在消瘦的肩膀上，随着手上轻微的动作有一些飘摇，一夜未眠，他嘴边冒出青青的胡渣，如果头发再长一点，和大学时候的亓言应该会更像几分。
穆夕竟看的有些失神。
亓言在设计方面有天赋，可是只凭借天赋也很难在这个专业取得一席之地，聪明如亓言，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所以，大学时期不管老师要求几何，他都会比老师更严格的要求自己，为的就是不辜负自己的天赋，成为设计领域数一数二的人才。
彼时两个人已经在一起一段时间了，亓言不喜欢住宿舍，所以在校外租房子住，穆夕很喜欢他的房子，小小的，很温馨，自己每次遇到考试的时候都会整晚整晚的呆在那里温书。医学书籍专业难懂，穆夕看一段时间也会感到疲劳，最好的放松方式就是看着亓言画图。
他的手指修长，低头画图的时候，刘海微微遮住左眼，这时候穆夕总会嫉妒的说“亓言你真是好看啊”
亓言就头都不抬的回道“可惜有女朋友了，不然可以去做偶像明星的”
她才不稀罕他去做什么偶像明星，他是个名副其实的实力派。那些用铅笔勾勒的线条就是最好的证明，他的设计总能得到老师的赏识，虽然穆夕看不懂，不过还是很为他高兴，那时候亓言总说自己可以成为最好的设计师。她可以成为最好的医生。
其实那时候最美好不是那些不切实际的豪言壮语，而是小房间里昏黄不灭的灯光，两个人整晚整晚的陪伴。
只不过那些东西太过平常，慢慢被时间偷光殆尽。
亓言终于落下了最后一笔，活动了一下肩膀，才想起刚才进来的人很久都没有发出半点声响，眼光抬起看向了门口的方向。
穆夕静静的半倚在门框边缘，欣赏着他认真的模样。看到他抬头，莞尔一笑，踱步走进了他的办公室。
亓言脸上的讶异与惊喜一瞬便逝，即使已经做好了再次相见的准备，可是，如今，真实的穆夕就站在自己面前，还是有一丝难以置信。
看来是自己太久没有见她的原因了，否则怎么可能还像当年同她做同桌时的毛头小子一般，只是看着她的侧脸，心脏就不安的跳动着，如同石头扔进湖中泛起了涟漪，一圈一圈，久久不肯散去。
不敢主动邀请，自己有负于她，所以，静静的等着她来寻自己，也算是没有违背自己当初的意愿，这样的单独相见，自己也期待许久了吧。
“不请我喝点东西吗？”穆夕将自己轻轻的铺在灰白的麻质沙发上，轻不可闻的说“这种待客之道公司可不会长久。”
亓言一时找不到话语回应，默默的走到角落的柜子前为她斟了杯热可可。这么冷的天气，暖不了心，暖暖手也好。
“谢谢，亓先生”穆夕故意把“亓先生”三个字咬的重重的。
亓言失笑，初次见面因有外人的关系，他的生疏竟然让她记到现在。她还是如当初一般睚眦必报，如果是热恋中的两人，亓言一定回她一句“不客气，穆小姐”，恋人之间的小情趣在你来我往之间缓缓加深，可是，如今，身份转变，亓言除了暗自苦笑，竟找不出合适的表情词句。
“不客气”这句总没错。
“我带来了房子的户型图”穆夕从包里取出一张彩页，放到了眼前的玻璃茶几上，轻轻的推到亓言面前。
亓言以为她不过是寻得一个借口而已，没想到真的带来了房子的户型图，其实彩页上写的很详细，没必要询问什么，但是看到地址的时候他抬头给了穆夕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便又低头研究，穆夕不太理解，以为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想法，便没有理会。
“你这几年过的好吗？”并不是什么高明的开场白，却是穆夕最想知道的答案。
“还不错”亓言知道该来的还是要来，敷衍回应“你呢？”
“不好”穆夕定定的看着低头研究图册的亓言无比认真。
她没有夸大其词，她是真的过得不好。
土木工程和医学都是五年制的本科，所以大家都毕业找工作的时候，两个人享受了最后一个暑假，是从什么时候故事的发展脱离了原来的剧本呢？
距离开学还有一周的时候亓言回北京看父母，整整一个礼拜，穆夕都没有联系到他，却没想到满心欢喜的电话得到的却是他要移民出国的消息，是他和她分手的宣判。
之后的日子是怎么过下去的呢？和平时一样吃饭，学习，实习的医院都已经找好了，可是冀南市的每个角落都是亓言的影子，离开是最好的选择，列了无数个想去的地方，最想到达的依旧是他生活过的城市。
整整四个月，无数本专业书，考研的路上也多了自己的身影，当终于拿到北大医学院的入学通知的时候真个人也快虚脱，不过对他的思念也后知后觉的从四面八方袭来。
在那之后呢，在北京求学的那段时间呢，没有课的时候走遍了北京的每个角落，想象着如果亓言在身边他会怎么介绍这些熟识的地点呢。无数条街道，无数间房屋，只有自己一个身影穿梭其中。
慢慢的，不再执着于臆想他在身边，也能接受每个夜晚没人陪伴的孤单，便决定回家，偷偷的给自己几年时间向过去告别。
快要好了，真的快要好了，心头的伤口慢慢的结痂成疤，直到再次见到他的一瞬间，前功尽弃，她才知道之前所有的努力不过白费。
这样的生活，应该算是不好吧。可是你都不知道，好想让你知道。
亓言没料到她会这样回答的简单直接，怕自己面对这双炙热的眼睛会忍不住拥她入怀，不是不能理解她的心情，因为自己也有过这般不好的时光。
不过他的苦衷却不能对她讲，她注定要一个优秀闪耀的男子陪在身边，自己早已不够资格。
“对不起”除了这三个字，还有什么好说。
“我不要对不起”穆夕突然觉得眼泪重的自己再也承受不了，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我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突然要移民澳洲？为什么要和我分手？为什么要丢下我？”
“穆夕，你别这样”亓言垂下眼睑，掩饰自己同样泛红的眼睛“我们已经分手了”
是啊，已经分手了，分手很久了，穆夕知道，自己为一个问不到答案的问题纠缠的样子特别丑陋，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会如同那些失恋之后自怨自艾的女孩子一样，可是，对方是亓言，是她不想失去的亓言，所以她丢弃了所有的冷静和理智，只能任由最原始的感情支配情绪。
穆夕起身前倾，本来两个人就只隔了一个茶几的距离，这样一来，亓言一抬眼都能够看清穆夕睫毛上挂着的泪滴。
本就明亮的眼睛泛着泪水，更加清澈，亓言不明白她突然起身的用意，抬手想把她推回自己的座位，穆夕已经用行动明确了答案。
暖暖的到处都是她的气息，淡淡的可可味道掺杂着眼泪的咸涩，厮磨辗转在他的唇上，竟让他有些贪恋，不自觉想要拥有更多，抬在半空的左手改变了方向，轻轻的按在她的头发上，借力推向自己。
她的吻如同让人上瘾的罂粟，让他无法自拔。不满足于简单的唇瓣轻触，渐渐加深了这份久违的亲密。
穆夕满腔的委屈似乎也因为这个吻被清除干净，即使会被他看不起，也不顾一切的吻了，那就这样随心而动吧。
如果不是门外想起的敲门声，亓言也许会无限的沉沦下去。
声音不大，但是足以拉回亓言的理智，他一把推开了眼前的穆夕，她在做什么，他又在做什么。
“穆夕，我不是??????”亓言有些语无伦次“你不要误会”
不要误会什么，你没有回应我的吻？你对我还有感情？
也许当时只是是情难自禁，只是一个goodbyekiss，可是在此之后，穆夕心境明朗了起来。承认吧，亓言，你对我还有留恋，你依旧爱着我，不管什么原因，这次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
“户型图留给你”穆夕打断了他的解释“我们下次再讨论具体的装修事项吧”
穆夕起身，留下这句话便匆匆离去，穆夕懂得所有的事情都要见好就收，再过多的逗留，也许连下次见面的机会都没有了。
分手很难过，原因很重要，这一切，都不及她的男孩重新回来了，她这次怎么可能允许他消失不见。
李理本来是告知亓言自己弄错了客户，这个穆小姐并不是之前的那位。却没想到他们已经谈完，这位穆小姐望了自己一眼，点头含笑，大步离开。
“老板，这个穆小姐不是之前的客户”李理走进了亓言的办公室。
“我知道”亓言看着穆夕远去的背影，直到她的身影在转角消失不见。
李理和他一起看着远处，有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吗？走廊尽头的画作确实很有创意，不过那不是亓言自己画的？值得这样目不转睛的欣赏吗？
“还有什么事情吗？”亓言回神，看着身边的小姑娘同自己一样看着远处，竟比自己还要用心。
“哦”当然不能承认是因为你看我才跟着看，李理随便找了个借口“晚上王哥请吃饭，大家要我来问问你去不去？”
其实也不是借口，大家确实有委托她邀请老板。
“好，”亓言转身走向工作台，整理一桌子的凌乱。
李理本来只是例行公事的询问，却没想到他会答应，公司成立了两个月，这个老板有一种近乎神秘的感觉，除了画图开会，几乎和大家没有互动，每天加班结束匆匆离去，也不知道干什么。
今天居然会参与他们的聚餐，着实让李理摸不着头脑。可是上下级的关系让她有口不能问，只能悄悄的为他带上门。
也许和走廊尽头的油画有关。再看一眼，简单的素描，繁花锦簇深处隐藏着一双清澈的眼睛，李理突然觉得有些眼熟，却总想不起来哪里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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