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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皇帝陛下此话一出,也给了众人喘气的机会,纷纷或真或假赞美“皇上圣明”,褚桢早听惯了这些,也不理会,笑着说道:“可惜四弟不在,他爱剑如命,若是见了这千年古剑,岂不是要高兴的发疯了。”

  “皇兄,臣弟虽远不如四哥剑痴,但也对风雷剑略知一二。”南山听见左前有青年公子说话,她悄悄瞟眼一看,是位年轻俊俏的王爷。他长相虽与褚桢颇有几分相似,却远远不如自己的兄长稳重,南山看他华贵的打扮,还有轻佻的眼睛、尖尖的嘴角,便猜测这多半是个风流债主。

  这位王爷忽然回眸看了一眼南山,她心一紧,骨头一苏,赶快把眼睛垂了下来,那又邪又狠的眼神却刻在了她心里,那既像是警告,又像是调情,也告诉南山自己可是不好惹的人物。她心正“咚咚”跳着,褚桢开口了:“哦?老十也博学了,说来听听。”

  “哎?诸位可听好了,这是皇兄准我卖弄的,等会儿谁也不许挑本王的刺。”他卖乖似的说着,惹了一阵笑声,又喝了口酒,摆足了架势,这才说,“风雷剑是晋西神剑山庄南家祖传的宝贝,此剑脱胎于巨阙,再取精钢粹成,除去了那巨阙剑的笨拙粗钝,却有不曾减少此剑丝毫的王者之风。风雷大剑厚重,坚硬无比,此剑一出,风啸林动,如雷霆万钧,传说能呼风引雷,才取‘风雷’二字做名。”

  他忽然顿了顿,赚足了众人的好奇,才又说道:“不过这风雷剑,不是人人都使的了的,只有这南氏真传的一剑乾坤,才可让此剑灵如猛虎,动如风雷。可惜百年前神剑山庄败落,一剑乾坤同风雷剑便一同失传了。”

  “宁王爷真会讲故事,”坐在褚桢左下首的紫衣女子突然开了口,她娇美如烟,声音也是袅袅如缕,却是摆明了不信,“难道世上还会有千年不朽之剑?”

  “明妃娘娘还是如从前一般机警”,他话锋一转,“听说风雷出鞘,通体幽蓝,只要拿剑来看看,真假不就分晓了?”

  宁王说的话,并没有半分错,明妃却似只被踩了一脚的猫儿一样,柳眉立即横了起来,不过她立即又变了脸,情义绵绵地朝褚桢笑着:“这么一说,臣妾好奇的很。”

  季伉闻此,忙道:“臣这就派人去取剑。”

  褚桢立即准了,他便遣人到永年门取风雷剑。明妃掩着嘴同褚桢说话,不让与他齐座的皇后有半分插话的机会,皇后倒不落闲,和宁王一句一句不嫌累的互诉着叔嫂亲情,还不忘话里有话提点明妃别忘了谁是这后宫之主,明妃就算听见了也只能做没听见,闷憋了这哑巴亏。

  南山偷偷看着宫里,倒还是和以前一样有趣,猫捉耗子,人还在后边逮着猫呢,也不知道是谁的尾巴更先被拽出来。

  不一会儿剑承上来了,把剑鞘一拔,果真是蓝光乍现,逼得人无法直视。明妃被拂了面子,褚桢却来了兴趣,问南山道:“你持风雷,会舞一剑乾坤吗?”

  “草民,”她正想思索,却觉不能停顿,忙接上了前言,“略知皮毛。”

  他似乎一笑:“那就是会了。”

  “皇兄,我可等不及四哥了,真想看这一剑乾坤。”宁王急匆匆说着,又把眼看看南山。

  “陛下,宁王爷真的迷上了,臣妾看这剑绝非是女子能使得动的,就不要教人家出洋相了。”明妃悠悠打着扇,和宁王真还磕上了。

  “老十总是心太急,”褚桢似乎是不想看舞剑,却突然话锋一转,“南君,就请你舞一舞这一剑乾坤吧。”

  到底是亲兄弟在他眼里更重些,皇命既出,也不是南山能够推脱的,她应了一声“是,陛下”,便束起衣袖,上前取剑。褚桢也饶有兴趣起来,又是千年古剑,又是失传剑法,眼前的蓝衣人虽说有几分炼达,但到底俊秀斯文,不像是能使出千钧剑法的人,可她偏偏有种从容不迫的气势,引得人想一探究竟起来。

  南山并不惊,也不怕,一剑乾坤是她烂熟的东西,她只提剑拱手道:“草民本是江湖中人,行动粗鄙,难登大雅之堂,还望陛下海涵。”

  语罢,她将剑一横:“请赐教。”

  风雷既出,果如虎啸山林,一剑乾坤霸道之至,掀风翻云、呼江吸海、穿日裂月。她运剑而走,身姿矫若游龙,飘渺灵动中步伐稳重,力道坚定,她忽然跃起,风雷映着月光,冷蓝交烁,如星斗坠落一般闪耀凌厉。

  风雷本是男儿也难持的大剑,在她手中倒真如宁王说的一般灵巧有加,这是一剑乾坤的至高境界,随心所欲、洒脱备至,不教人觉得是大汗淋漓般的粗野,反倒是十足剑人合一的优雅。

  南山一曲舞毕,剑重回鞘,真可谓技惊四座。

  “江湖之上,果真不乏奇人异事,真教朕大开眼界,”褚桢悦而击掌,却还是淡淡的样子,让人觉得有几分文雅的含蓄,他又道,“赏金缕靴一双,蓝田腰牌一只。”

  “本宫有一把七星匕首,多年藏在匣中,总觉得埋没了这宝贝,如今赐予侠士,也算是物有所值了。”他话音刚落,与他平座的皇后便开口了,她姿态雍容华贵,举止也十分典雅,甚至说话的调子里都含着几分温文尔雅。

  南山跪拜谢恩,刚刚领了赏赐要站起来,明妃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道:“宁王爷不是说这剑法早早失传了吗?如今怎么又跑出来了?”

  “古往今来,失传之物只有盛世方才出现,这是陛下之福,国家之福。”皇后淡淡说着,举起酒杯向褚桢一敬,褚桢也笑着与她同饮,这一着棋,自然是她下得更好。

  明妃见状却不着急,款款抚了一下鬓角,手指优美地落下来:“既然说这风雷剑冠绝天下,岂不应该归陛下所有。”

  南山真是透顶地讨厌这不依不饶的明妃,她知道褚桢自然不稀罕自己的剑,却也把刺亮了出来:“普天之下,莫不是陛下所有。娘娘自要替陛下讨剑,倒真是折煞草民了。”

  她感到如炬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力量厚重温和,慢悠悠将人活刮,他稍作沉默,似笑非笑:“朕从不夺人所好,这风雷剑,就属南君替朕执掌了。”

  “谢陛下。”她又一叩,心依旧沉静。

  “好了,退下吧。”

  一听到他金口开良言,南山便不慌不忙站起退入席中,她偷偷瞟着褚桢,季喜却在一旁雀似的闹起来:“先生武艺真好,以前也觉得好,却没发觉那么好,原来是深藏不露,到底是在哪里学的?”

  “前些年我借宿在个道观中,晚上做梦,有仙人教我的。”

  “哎?那先生是仙人的徒弟了。”

  “是呀,好像叫什么空虚道长,恐怕是个不入流的神仙,才有闲心来教我武功。”

  “先生这么说,可有些不敬师傅了。”

  南山随口编了幌子,季喜当真信了,信得十分真切,最后南山七嘴八舌解释了许久,季喜才勉强相信这一套是南山编了唬她的,等宴席散了,季喜还将信将疑地问她:“先生,你借宿在哪个道观了?”

  “我的好小姐,我借宿在你家了。”南山终于体会什么叫做深信不疑了。

  宴席散后,人流散去,季喜头一次入宫,到走时还尤有余味,不同于刚来时的怕,她此时已完全醉心与皇宫的气派与精美,拉着南山叽叽喳喳地说看这看那。宫里的月亮是黯的,蒙着层忧郁的雾,仿佛化不开的怨灵一样,阴阴地笼罩着这片天,南山抬头看看,这景色是千年都不曾更改的。

  她正想着,季伉凑过来对她说:“让恩公受惊了。”

  “将军言重了。”

  “老夫已经不是将军了。”他捋下胡须,冷不丁道。

  南山低语:“是,大人。”

  一行人刚来到崇文门下,就见一驾銮铃马车正停在城门口,满朝文武能驾车到崇文门下的人掰着手指数也不过两个,一是明妃的父亲中书令蔡庸大人,二则是褚桢的同胞弟弟宁王褚舆。季伉正想避过去,一个小厮跑过来朝他打了个千:“武德公请留步,我家王爷请您过去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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