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缠绵至今的痛苦
这晚,月色清辉,星汉灿烂,漆黑的房间里,皎皎星月透过窗柩洒进几缕淡淡的光华。
颀长挺拔的男子着一身黑色睡袍倚窗而立,幽深的黑眸宛若无底的黑洞,只要被吸进去就再也不能全身而退。最引人犯罪的便是他高挺鼻梁下的那张薄唇,唇色浅淡,不失性感,一张一合间好似能摄人心魄。
此刻,他神情寡淡,漠然地凝视着窗外浓如泼墨的夜色。夜已深,人却未眠。不是不眠,只是难以入眠。
有的时候,前尘往事会在夜深人静时分自动浮现,或美好,或悲伤;或深刻,或浅淡,除了当事人外,谁都不得而知。
许是他倏然想起了什么,那黑如子夜般的眸子里竟隐隐有光影在浮动,不深不浅恰如其分,好似平稳有序的心跳声。眼角微弯,在月色的映衬下,柔和了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此前的那种淡然逐渐被一种柔情所取代,给人的感觉就是: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苏亦琛立在那,思绪纷飞,有些杂乱,。那些童年少年时期的往事一一掠过,好似一帧一帧播放的动画,最终定格在某一个深刻的片段上。
那年夏天,他,管皓天,陆锦川三人来到沈云航家里。六岁的小女孩穿着粉色的公主裙,扎着两条小辫子,乖乖地坐在自己哥哥的大腿上吃棒棒糖。那双灵动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们三个,不时淘气地眨眨眼,不时砸吧砸吧着小嘴,仿佛在刷存在感。白皙圆润的脸上有点婴儿肥,宛如一个可爱精致的洋娃娃,惹人怜爱。
终于,管皓天将目光转移到这位小丫头身上,笑眯眯地看着她,“小欢欢,我们三个人里,你最喜欢谁啊!”
沈奕欢眨着大眼睛,视线在三个人之间来回游荡,最后小手一指,指向一旁面无表情的白衣少年,不假思索地说:“他”。
另外三人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神色淡淡地苏亦琛,而被沈奕欢提到的他却只是瞥了眼她后不再有任何反应,淡定地如同置身于事外。
陆锦川对着小丫头温柔一笑,轻声问道:“能告诉几个哥哥为什么最喜欢他吗,你看亦琛哥哥可是从来没陪你玩过。”
沈奕欢扬起脑袋认真地想了想,最后软糯糯地看着苏亦琛说:“因为亦琛哥哥长得最帅了。”
听完小丫头这话,管皓天不服气了,脑海里突然蹦出个小计谋,他弯唇一笑,少年俊挺的眉宇间尽显风华,“小欢欢,你要是说最喜欢皓天哥哥,那我就带你去买你最喜欢吃的巧克力雪球。”
“可是妈妈说小孩子不能说谎,不然会变成匹诺曹的。”小丫头秀气的眉毛皱成一团,显然是被诱惑到了,却还是能够保持自己的原则。
“……”管皓天心里一片惨淡;连小丫头都不好骗啊!
沈云航和陆锦川都被沈奕欢的认真模样逗笑了,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这位管少爷自称是哄孩子的高手,却没想到栽在这个小丫头身上了。
而沙发一隅始终无言地少年垂着眸亦勾唇浅浅笑了,笑得无声,却似晨曦的微光,让人感到无限的暖意。
一片欢笑中,沈奕欢悄悄地爬下了哥哥的大腿,迈着小短腿,无声无息地走到苏亦琛身边,扯着他的衬衫袖子,怯怯地看着他,小心翼翼地询问:“亦琛哥哥,我最喜欢你了,你可以带我去买巧克力雪球吗?”
小丫头仰头看着他,眼底流露出的渴求毫不掩饰。出乎意料地,他轻轻地回了声“好”。和煦的嗓音宛若三月春风轻拂而过。
最后毫不意外地收获到女孩甜甜一笑,眉眼弯弯地好似星月,颊边那个小酒窝也悄悄地溜了出来,真是可爱。
回忆就此结束,清俊矜贵的男人脸上有一抹深深的笑,眼底好似铺了层金光,熠熠生着耀眼的光辉,无声却温暖。
时光倒流,他的小丫头啊,原来在那么久之前就已经向他表白了。
那年她6岁,而他12岁,懵懂的岁月里,她说:最喜欢的是他。
今年她18岁,而他24岁,正值美好的青春,他对她说:这叫心动。
何以为幸福?苏亦琛认为不过于此。
后半夜里,他睡得很好,眉心舒展,唇角微勾,俊脸柔和。因为梦中有他的小丫头,只此一人便足矣令他好眠至天明。
今晚,上半夜里失眠的不只有苏亦琛,亦还有梦中惊醒的那位干净澄澈的少年。
此刻,位于苏宅二楼的一间卧室里有着一束微弱的床头灯在熠熠生着冷辉,暗光里的人影忽明忽暗,若隐若现。
他靠坐在床头,左手搭在微曲着的左腿上,因为垂首的姿势可以清晰地看到那顺着额角滑落的汗珠,颗颗闪着刺眼的光芒,好似能灼伤人心。浮光暗影下,那张漂亮的嘴唇此刻苍白的毫无血色,微微颤抖着。瘦削的脸上满是隐忍和挣扎。左手紧紧握成拳头,用力地骨节泛白,青筋暴起。他在反抗,在斗争,可是他知道,一切皆是徒劳。
就好像你行走在沙漠之中迷失了方向,前方突然出现的沙漠蜃景,你欣喜地以为前方便是归路,事实上那只是镜花水月,全反射现象,而你期待的归路实际上遥遥无期。
你有没有经历过那种最无助的时刻,没有人能够帮你,自救是你唯一脱离的手段。
小小年纪的你只能挥舞着小手拼命挣扎,拼命哭泣。你恐惧什么,害怕什么,并不十分清楚,只因身上的力量太过沉重,那是小小的你所远远不能承受的。
因为未知,所以恐慌。压在身上的力量越来越重,那双粗糙带着厚茧的手,在他的身上狠狠地滑过,没有一点属于女人的光滑细腻。那张四十多岁的脸上皱纹横布,此刻因为兴奋而无比狰狞。他哭得太久了以至于失了声,随着衣服一件件被剥落,他的体温在逐渐流失,全身泛冷,而压在身上的体温却滚烫灼人,他无望地挣扎着,眼神呆滞,空洞麻木,颊边还有未干的汗水。他死死咬住血迹斑斑的嘴唇,被扣在床头的小手无力地虚握着。
密闭漆黑的教师宿舍里充斥着一股燥热的气息,只余头顶上昏暗的灯光在幽幽闪着,散发出冷意。床上那瘦削白皙的肌肤上朵朵红痕格外的触目惊心,耀眼的白与刺目的红交织在一起,幻化成一个男孩子的痛苦。
直到他感觉到有温热而厚实的触感落在脖颈处时,内心那股恶心感再也难以抑制了,胃里翻滚着,最后那些污秽物尽数抵着喉咙而出,不仅洒在他身上,而且还洒在那肥硕的女人身上。那女人眼底闪着怒火,狠瞪着他,鼻孔里散发的热气喷洒在他的脸上,恶心又令人作呕。
她一巴掌挥在他的脸上,毫不留情,他白皙干净的脸上立刻出现出五道清晰的指痕。
最后他忘了自己是怎么颤着身体离开的,所幸他成功救了自己,只是12岁的他还太小了,承受不起这些,亦难以忘掉这些,以至于成为了一辈子的梦魇。
他没有告诉自己的妈妈,他经历了什么。她太忙了,他不希望她为自己伤心,何况这些肮脏的事实在难以启齿。有些事,注定只能一个人去承受,与其多一个难受,不如独自默默忍受。
后来,他至少成功转了学,没有再见过那个女人,那个肥硕,皱纹横布的中年女人,他所谓的小学老师。
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太久了,陈澄子有些累了。脑海中浮现的那些痛苦的记忆紧紧缠绕着他,唯有酒精才可以暂时麻痹自己的心智,可以暂时抛开痛苦。这些年来,他就是靠着他们度日。人前,他可以安然无恙;人后,他被梦魇吞噬。
他转过身子,轻轻拉开床头柜的第三层,里面摆满了伏特加。取出一瓶打开后,靠在床头,仰首大口咽下,精致的喉结随着他的动作上下滚动,那白皙修长的手指握着瓶身格外的用力,能清晰看到澄子手背上的暗青色血管。
微光映衬下,他原本清澈干净的眸子此刻有些浑沌,有些失焦。如此烈酒他却能当白开水一样,眉也不皱一下的喝下去,若非酗酒已成性,还真找不到其他更好的理由了。
不知灌了多少烈酒,最终他如愿地缓解了痛苦,昏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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