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算计

　　

　　就在此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忽闻有人大叫一声：“钟兄住手！费大人有命，不可伤了苏小姐！”正是连氏兄弟中的老大连雄。

　　原来钟若愚与连氏兄弟三人在此等候良久，始终不见潮音阁众人从密道出来，正自心痒难耐，焦躁不安，好不容易盼得一人现身，连雄忙撒网欲捉，不料被对方躲了开去。钟若愚更是欣喜若狂，不问青红皂白，当即便朝来人一拳击去。连雄撒网不成，正待再施其它陷阱，凝神一望，见来人竟是苏紫玉，大惊之下，连忙张口喝止钟若愚。

　　听得连雄呼声，钟若愚想起费大人嘱咐，赶忙收势，一只拳头堪堪在苏紫玉面前寸许停住，虽收放自如，可拳风却仍刮得苏紫玉玉面生疼，一头秀发也凌乱飞舞起来。

　　钟若愚这才看清来人模样，果真便是苏紫玉。他又四下看看，见除苏紫玉外再无他人，他“咦”地叫了一声，仍不死心，大步走到密道出口处，冲那扇铁门砰砰敲了几拳，确定再无第二个人出来，不由得气急败坏，又大步返回苏紫玉面前，伸出硕大的手掌，出手极快，一把扼住了苏紫玉喉咙，厉声道：“其他人呢？怎么就你一个？你奶奶的，老子等了半天，只等出你一个人来，打也打不得，杀也杀不得，真他妈的扫兴！”

　　苏紫玉惊魂甫定，正心有余悸，哪知对方性情暴虐，竟返身过来扼自己喉咙，猝不及防，被钟若愚一把抓住，眼见对方火气极大，说话越来越急，手上力道也越来越重，苏紫玉俏脸立时涨红，呼吸一滞，脑中天旋地转，便似脖子要给对方扼断一般。她试着挣扎几下，哪知对方手劲极大，手指有如铁箍，难以撼动分毫。

　　苏紫玉只觉今日实是倒霉透顶，先被诬陷为叛徒，好不容易脱身，又在此遇上强敌，眼下性命攸关，她行走江湖多年，如此狼狈还是头一遭，心中正叫苦不迭，却见连氏兄弟一左一右自草丛中长身而起，现身出来，老大连雄叫道：“老钟，不可无礼，还不放开苏小姐！”

　　钟若愚闻言，极不情愿地松开手掌，重重地哼了一声，又骂声“他奶奶的”，转身走开。

　　苏紫玉一得自由，不禁一连咳嗽几声，缓了片刻，她摸摸自己脖颈，只觉疼痛无比，这才想起前颈被青影长剑划破皮肉，适才一直无暇顾及，天气寒冷，伤口本早已冻凝，此刻被钟若愚重手一捏，又再崩开，方始觉得疼痛。

　　连氏兄弟齐齐向她作了一揖，连雄恭谨地道：“奉费大人之命，咱们兄弟在此恭候小姐多时了。”

　　苏紫玉心恼钟若愚无礼太甚，也不答话，径自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粘的雪渍，轻哼了一声，一脸倨傲模样。

　　连雄虽是盗匪出身，却也算世故，知道苏紫玉身份特殊，不敢得罪，当即赔笑道：“方才对小姐鲁莽，无礼莫怪。”

　　苏紫玉这才仔细瞧这三人，见三人均是适才与那费大人同来的人物，便知对方是敌非友。她心念电转，寻思这三人埋伏于此，以逸待劳，显然密道已被对方知悉，料定是那真正的叛徒泄露出的，又怕凤烟等人少时从密道出来，难免就此着了道。嘴上却不动声色地问道：“你们三个恶贼，恭候本姑娘做什么？”她称呼对方为恶贼，言辞上也极尽傲慢，一副来者不拒之状。

　　连氏兄弟中的弟弟连野道：“奉费大人之命，特来恭迎少夫人。”

　　苏紫玉听见“少夫人”三字，更是反感，正要反驳，忽地灵机一动，索性将计就计，装得满脸委屈，微一侧身，把一头秀发遮住半张面孔，呜咽道：“呜呜……你们几个大男人，欺负我一个弱女子，好不要脸，哪有半点恭敬可言，我定要告诉少主，要他来为我做主！”言毕更是双手掩面，佯作抽泣。

　　连氏兄弟均是粗人，哪曾想苏紫玉变脸极快，说哭便哭，顿时头大如斗，手足无措。两人慌乱之余，对望一眼，只好连连作揖，连雄更是恳求道：“小姐大人大量，我们行事莽撞，得罪之处万望小姐原谅则个。”

　　苏紫玉攒袖抹泪，只是摇头不依。

　　连野为人稍更圆滑，见这情形，连忙替连雄圆场，说道：“费大人知小姐乃是少主心仪之人，见姑娘陷落贼人之手，甚是着急，便要我等埋伏于此，专来擒拿贼人，营救小姐，哪知险些误伤小姐，实是罪该万死。”这话虽是奉迎讨好，却也颇有几分诚意。

　　苏紫玉心中莫名其妙：“左一个少夫人，右一个心仪之人，没的好似多么亲近一般，我却哪里认得你家少主是谁！”也不辩驳，见除此三人之外再无他人，料这三人既有恃无恐，想必是埋伏了什么厉害的机关暗器之类，足以对付凤烟等人，只是自己却瞧不出端倪，否则这三人哪会如此胸有成竹？只怕过不多时潮音阁众人一从密道出来便即中伏，心中暗急：“我该先设法将他们支开才好，否则清儿她们怕是要着了算计。”

　　当下心中已有计较，破涕为笑，看着连野，又看看连雄，轻声问道：“三位怎么称呼？”

　　连雄如实道：“在下连雄，这是舍弟连野，那是钟若愚钟兄。”

　　这三人虽非江湖中数一数二的高手，却也算成名已久，苏紫玉自是听过他们名号，盈盈一笑道：“原来是阴山连氏兄弟和铁煞神驾到，小女子失敬了。”

　　连氏兄弟见她神情一变再变，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连雄闻苏紫玉知道自己名号，不由脸露得意之色，连野却恭敬地说了声：“微名不足挂齿。”

　　哪知苏紫玉忽然冷笑一声，说道：“若要你们来救，只怕我早做了贼人刀下之鬼！”

　　连氏兄弟见她态度又变，忽冷忽热，难以捉摸，只觉她心思难测，齐齐惊出一身冷汗，连野有些紧张地问：“苏、苏小姐何出此言？”

　　苏紫玉冷冷地道：“密道内一干逆贼已被我尽数诛除，你们还浑然不知，少主若是知晓你们如此无用，不知会作何反应？”微一停顿，又道：“速引我去见费大人，本姑娘连斗数名强贼，身心疲惫，只想快些回去歇息。”她听闻连氏兄弟一连几次说什么“奉费大人之命”云云，依稀猜到费大人定是那诬陷自己的黑衣带头人，此时她谎话连篇，要三人引自己去见费大人，意在将三人支开，好叫凤烟等人安然撤离。

　　苏紫玉冒险试探，得知连氏兄弟果真不知道她真正身份，只和青影等人一样，以为她就是安插在对方中的眼线。连氏兄弟闻她凭一己之力，竟将多名逆贼尽数诛杀，将信将疑，正迟疑间，钟若愚却早已暴跳如雷，只见他目眦欲裂，眉须皆立，大声吼道：“你说什么？都被你杀了？那老子岂不是空等半天？那老子岂不是白跑一趟？他娘的，呸！什么狗屁潮音阁，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不堪一击！”说罢挥舞拳头不住击打他身边矗立的一棵大树，那树本来极粗，至少得有三人环抱，他却直将那树打得连连摇晃，树枝上挂着的雪花撒了他一身，他也浑然不觉。

　　苏紫玉听他说话疯疯癫癫，虽是可笑，但见他状似发疯，又辱骂本门，更对他没有半点好感，也不理他，却瞧连氏兄弟一脸迟疑，便寒声问道：“怎么？不信吗？你们莫不是以为潮音阁紫魅是浪得虚名？”

　　连氏兄弟二人本非武林高手，只倚仗陷阱机关之术才得以立足黑道，见苏紫玉这个方才还低头抹泪、娇滴滴的大美人眼神中瞬间透出一阵杀气，加上潮音阁紫魅名号，只惊得二人背脊齐齐生出一阵寒意。

　　钟若愚却发作道：“紫魅又如何？还不是被老子一招就制住了！”

　　苏紫玉心中暗忖：“你仗着力大无比，突施袭击，又算什么本事，倘真光明正大动手，本姑娘未必输你。”眼睛却瞧也不瞧他，只对连氏兄弟道：“还不带路？磨磨蹭蹭地做什么！”

　　连氏兄弟只道她喜怒无常，更加不敢得罪，齐声应道：“是。”当即转身牵马，让出一匹将苏紫玉搀扶上去，供她乘坐，朝山下走去。

　　钟若愚虽十分气恼，奈何事已至此，加上费大人有令，不得违抗，只好悻悻地跟在最后，也一道下山去了。

　　一路沉寂，四人仿佛是各怀心事，各自无语，就这样默默地走着。

　　蝴蝶般的雪花仍然漫天飘舞。

　　天暮山绵延十几里的山脉也彻底被大雪包裹，像是穿上了一件雪白的衣衫，美得如此纯洁，如此清澈。

　　天色渐渐有些明亮起来。

　　苏紫玉觉得这一晚所发生的事好像做了一场梦一般，既离奇，又不真实，还有些惊心动魄。

　　过了今晚，她将再不是潮音阁的紫魅，她只能孤身一人查明真相，恍然间苏紫玉心中又生出久违的无家可归的感觉，她觉得前路一片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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