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认罪
温浅月若有所思。
今天的丞相府格外寂静，平日巡查的侍卫都少了一半，伺候的下人们除了必要的都回了房间休息。
“丞相。”一个身着玄衣的侍卫走进来：“您猜的没错，这翠烟果真是装疯，趁着侍卫们饮酒之际，现已从后窗翻了出去。”
人逃跑的几率不大，况且若是翠烟真逃了，便坐实了杀人罪过，当日在皇宫大殿上的功夫岂不是白费了？
人的外貌形象其实极具欺骗性，温浅月虽没见过翠烟，却自然而然的将这个受害人排除在外。
毕竟没有人会杀完人之后待在凶案现场停留这么长时间，按理来说，在张右青的尸体还没被发现的时候，她完全可以跑路。
可她没有，或者换一种说法，她跑不了。
温浅月慢悠悠抬眼，朝好友看去：“咱们去瞧瞧？”
陆晚卿温声道：“好。”
……
连雾老老实实躺在床上，原本以为来此一遭会接受审问，没想到他们只是将他关在屋子里。
他可是这辈子第一次住在这么好的房间里。
原来这些达官贵人家里连一个审讯住的屋子也这样豪华。
连雾垂着眸，眼睛盯着微弱亮着的灯。
自从被卖到天仙阁之后，他再也没有在黑暗中睡过一个好觉。
大约是被长久的灯火晃了眼，再抬头时，窗边出现了一道虚影。
视线猛地顿住，连雾的目光像被一根无形的线拽住，本听不见任何声音的耳朵，现在却能感受到了沉闷的嗡鸣。
连雾下意识闭紧眼，长睫剧烈地颤了颤，指节因为用力攥紧而泛白，几秒后，看到已经站到面前的人，睫毛掀开，再睁眼里面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迟疑。
“您怎么在这里？”
屋内只燃了一盏灯，烛火跳动，那人侧脸在光线下明明灭灭，如幻似梦。
待人走近，终于看清来人的脸。
翠烟轻叹一口气：“对不起，还是带累了你。”
连雾偏了偏头，似乎不懂她在说什么。
睡觉前，他早已将白日里遮脸的布匹拿下，右脸上一道略显狰狞的伤疤露出，看得出，已经伤了一段时间，棕黑色的伤痂已经快要完全掉落，露出新长出地略显粉嫩的肉。
他眉眼生的清秀，瞳仁像是浸在溪水里的墨石，亮而不刺，看人时总带着几分温和的垂落，只是那道伤疤却有些破坏了美感，与这张脸显得不符。
可连雾并不讨厌这条伤疤，甚至还可以说的上喜欢。
有了它，他才得了这短暂喘息的时间，才能有片刻安宁。
翠烟抬手抚了抚他没有受伤的那边脸颊，眸子满是温和：“我的事情很快就能办完，只可惜……”
剩下的话，她没继续。
连雾微怔一下，待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着急抓住她的手。
约莫是太过激动，有些说不出话。
“别急，你别着急……”翠烟安抚似的，轻轻抚着他的后背：“你应该为我高兴，这是我一直想做的事情，能亲眼看到他的痛苦，我很开心。”
房门忽然被打开。
“所以你就打算用这样的方式，想把张宪义这个老匹夫拉下台？”
温浅月早在翠烟进门后就到了，一直在外面听。
原来，就连她和陆晚卿这狐狸也被眼前这女子算在计划中。
翠烟舒了一口气，自嘲笑了笑，跪在地上，神色说不出的松快：“人是我杀的，还请丞相大人治罪。”
陆晚卿久不出声，温浅月沉默过后：“你做的这一切都是向礼部尚书报复？”
翠烟点了点头。
这一切的事情，不过是张宪义自作自受的恶果，可以说，他是杀死张右青地那把利刃。
翠烟于三月前被卖入天仙阁，此前，她家中略有薄产，虽不是大富大贵，却也能糊口，父慈子孝，上头有两个哥哥，也算美满，可偏偏张宪义相中了她家田地，买卖不成，索性便直接让人乱按了个罪名，将她一家全部斩首。
翠烟是被家中丫鬟冒死替换出来，不料却又在途中遭人毒手，误打误撞被卖来了京都。
她只是个弱女子，心性并不坚韧，也经不起风雨，本已打算认命，绝望之际，却意外得知张右青的身份。
她初来天仙阁，因着容貌很快便扬名出去，更是在初夜引得恒王和张右青大打出手，不过翠烟尚且有自知之明，恒王和张右青实则早就互看不顺眼，不过是借由她争一口气罢了。
老鸨倒是乐的自在，她天仙阁的姑娘惹得两位大人物争风吃醋，这可是把她这的名号打的响亮，引来不少顾客光顾。
可苦了翠烟，吃了瘪的张右青没胆子报复恒王，把一身心气全撒在了她一个弱女子身上。
无缘无故，少有不顺，轻则打骂，至今她短暂闭眼，脑中都会浮现感受到身上幻痛。
“臭婊子，别以为自己勾引了温栖迟那杂种就不把老子放眼里！”张右青拿着鞭子毫不留情的抽打。
翠烟被恶趣味地绑在床上，动弹不得，只能强忍剧痛。
像她们这种落入烟花的女子，没有人会在乎她们的性命。
老鸨只会在乎她们能给她带来的利益，嫖客们只在乎能不能享受快乐。
每次张右青打完之后，做完事情，再满脸嫌恶的离去。
老鸨推门而来，拿着沉甸甸的钱袋，脸上笑容怎么也掩盖不住，然后看到惨兮兮的翠烟，装模作样的叹口气：“怎么又伤成这样？”
她仿佛不知道张右青一次次来都是为了什么。
“这可是上好的药膏，赶快涂上，身上可不能留疤啊。”老鸨皱眉扔给她一个小罐，感叹：“今儿好好歇息吧。”
翠烟全身都在颤抖，一想到张右青的面目，呼吸都害怕地变得急促。
要是张右青不在了就好了。
念头一出，便再也忘不了，久久在心头萦绕，她每日闲下来便是不由控制的思索，怎样才能将张右青杀死。
温浅月静默片刻：“你恨他，才选择用这样的方式？
说实话，她倒是觉得张右青死的太过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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