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不是忠，是愚
不管在何时何地见到她，似乎都是此般耀眼。
是永远都触碰不到之人……
女子的视线没有落半分在他身上，越过言清：“陆晚卿，你输了。”
陆晚卿倏然一笑：“殿下何必着急，这江山，本就是送与你的。”
“送？”温浅月不喜欢这个字眼：“本就和你无关，本宫想要，何需你？”
没料到温浅月一早竟然已经对他产生防备。
知道她会云晟之前留了一封书信给傅行舟，陆晚卿也从京都送密信，将事情圆过，只是还是出了差错。
“你是不是疑问，分明已经送去了解释信件，为何傅行舟还是带人赶来？”
陆晚卿洗耳恭听。
温浅月却不想多说，素来了解她的性子，陆晚卿静默望向温浅月，微微一笑：“既然局势已经改变，殿下何不立刻动手？”
“是我棋差一招，死在你手上，倒也不算太难接受……”
“为什么？”
温浅月不明白，明明伪装了这么多年，为什么忽然联手毒害温帝？
陆晚卿在云晟本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此次京都之变简直破绽百出，明显就是临时起意之举。
“因为你回来了。”陆晚卿开口。
“我？”
“对。”陆晚卿扯了扯唇角：“殿下，我明白您的野心，也知晓您的顾虑，若温帝当真识趣退位，或许还能留下一命，可惜，他还是贪恋那个本就不属于他的位置。”
“……”
“母亲说过，世间尊位本就是贤者居之，他非贤者，不过是占了先人制定规则的便宜，若朝中真的任用贤才，我母亲生前便不会郁郁而终，抱憾终身。”
温浅月沉默半晌。
“你……”陆晚卿口中所言正是世间所不容之事，莫论云晟朝堂，便是周边小国，乃至太华，也都是世袭罔替，女子不得入朝干政。
温浅月便是吃了女儿身的亏，便是先温帝再宠爱，本身再优秀，依然败给了当年的资质平平的温帝。
“其实，即便是你不回来，也迟早会有今日，您可知当初支援荆州，是何人通敌叛国，将你的行踪透露给太华吗？”
“是赵太后，更是皇上。”若不是他故意为之，你我心愿早成，何必等到如今？”
他不想复国，一个死去的国家，没什么好复兴的……
陆晚卿想要的是一个崭新的制度，不为千古赞颂，只是为了……女子不要像母亲那般被困顿于一个狭小的方方框框。
楼下将士闻声而动，在傅行舟的带领下，不过须臾，便将护城军制住。
温浅月闭了闭眼：“将他带下去，看好，不准出任何差池。”
“明白。”傅行舟领命。
随后双手将之前随着信件被送来的东西递上：“兵符在此。”
温浅月接过，让苏叶送的信不过是写给谢云凰的家书，里面要紧的是这个东西。
一收到傅行舟便明白什么意思。
“傅将军红装依旧飒爽，不减风采。”温浅月认真夸赞道。
“那是自然。”傅行舟并不谦逊。
京都政变最终以陆晚卿兵败结尾。
温帝受损严重，神志已然不清，温浅月对外宣称药石无医，再无恢复的可能。
云晟的天子总不可能是个傻子，朝臣们便开始不约而同的拥护起当朝太子。
“不！”温司琮当着众臣的面，当众拒绝。
“殿下何意？”
温浅月视线也顺着望过来。
“父皇虽然立本宫为太子，可本宫神志，担不起这江山社稷，自愿让贤退位。”
“殿下若不登基，岂不是让不轨之人有可乘之机？”
“不轨之人？”温司琮深深看了说话人一眼：“大人所指何人？”
“不管何人，还请殿下顾全大局。”金銮殿内，一半大臣在在带动下纷纷跪地。
温司琮态度坚决：“本宫心意一定，诸位无需多劝。”
说罢，径直走道温浅月身边，眸光虔诚：“司琮直知撑不起云晟社稷江山，恳请长公主出面稳定大局。”
“殿下！！！”最先稳不住的是许家。
身为当今太子的母家，温司琮继位后，对他们是百利而无一害。
傅行舟闻言也先是一怔，随即唇角轻轻一扬，笑意浅淡又通透。
小太子性子虽然软弱，没想到想到倒是挺有眼力见。
就算今日温司琮不主动退位，温浅月也不打算让他顺利继位。
陆晚卿开了头，给了如此好的机会，她如何能错过。
“长宁长公主当初本就深得先皇宠爱，自身能力出众，行事手段颇有先皇风范，若非因女儿身耽误，我云晟恐怕早就已经不必与太华周转这么多年。”
温司琮缓缓道。
温浅月有些意外，他对自己的评价。
记忆中对这个小太子其实不太有很深的印象。
反对者立即站出：“不可，试问从古至今有几个朝代是有女子为帝的先例？我云晟百年昌盛，决不能毁于女子手中。”
“宋大人未免太过偏执，对女子是否偏见太深？”
“哼，现今的祸患不就是因为女子论证一事起得吗？”
“这话从何说起？”傅行舟出列，已经换回女子装扮，依旧身穿铠甲，行举英气十足：“事端是陆晚卿一手出成，是长公主殿下识破，救京都于水火，若是真的追究，难道不是诸公对女子太多苛刻，才挑起今日一祸吗？”
傅行舟“恶名”在外，朝中很少有人敢当众与她对呛，即便得知她是女子，依旧不敢对视，加上又是此番勤王救驾的功臣，很快便熄了火。
可终究是有不怕死之人：“说起来，傅将军女扮男装，混入军营，也是一桩罪过，如今怎敢再入朝议政？”
傅行舟气笑，她本就不是什么柔和的长相，不小的时候总感觉身上气压更低，随时随地拔剑乱砍。
一直沉默的温浅月忽然抬眸，走到金銮殿正中，目光沉静如深潭，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天下之重，从来不是继位者是男是女，而是江山安否，百姓安否，诸位忠心可昭日月，可若只守着世俗成见，弃社稷不顾，那便不是忠，是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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