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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夜蛾正道看着,铅笔停在记录板上,半天没写字。

五条悟墨镜后的眼睛眯了一下。

六眼的视野里,言祀的移动轨迹不是连续的,而是跳跃的,他从一个点消失,在另一个点出现,中间的过程被压缩到了近乎不存在。

这不仅是速度快,更是预判。

他在木杆弹出之前就已经知道它要往哪里打了。

夏油杰也安静下来。

他见过言祀打咒灵。那时候的言祀像个疯子(对同期真诚的爱称)。

剔骨刀在手,攻击方式极端、直接、毫不防守,被咒灵的触手抽得肩膀飙血也不躲,回头一刀就把咒灵剁了。

仿佛受伤完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或者说,受伤本来就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可现在,不用咒具,不硬扛,他的闪避依然漂亮得惊人。

夏油杰:……

所以你平时出任务被攻击,你是能避开的啊?

言祀的躲避。不是五条悟那种天生看穿一切后的随意,五条悟靠的是六眼。

也不是夏油杰那种扎实稳健的规整,夏油杰靠的是苦练,是每一滴汗水堆出来的根基。

言祀的动作更像舞。

懒散,轻巧,带着一点不讲道理的漂亮。

当然啦,他本人乐意骚骚的~

每一次转身都刚好踩在攻击间隙里,每一次后仰都让木杆贴着喉结或发梢擦过去,危险到近乎挑衅,却始终没有真正被打中。

他甚至还有空在密集的攻击间隙里打了一个哈欠。

嘴巴张开的幅度不大。

用手背挡了一下。

但那个动作的从容和周围飞舞的木杆形成了荒诞的对比。

好像他不是在测试。

测试机关逐渐加速。

木杆从四面八方弹出,速度和密度都在提升,破空声叠在一起。

第三轮的木杆不再是单发,而是两两一组,一组刚过下一组就来,中间几乎没有喘息的空间。

言祀脚步一错,身体贴着两根交错袭来的攻击杆旋出去。

沙地在他脚下发出沙沙的摩擦声,他转了个身,发尾被风带起,在阳光下划过一道黑色弧线,然后稳稳落地。

姿态优雅朝旁边一走,而不是一个差点被木杆打到的闪避。

五条悟忽然笑了。

那笑声不大,但带着一种非常明确的、被取悦了的兴奋。

他把墨镜完全推到头顶,露出整张脸,天蓝色的眼睛眨了眨。

六眼完整地接收着场上的信息流。

言祀的运动轨迹,木杆的攻击路线,他全都看在眼里。

然后他发现,言祀预判木杆的方式和他不一样,六眼靠的是视觉信息,而言祀似乎靠的是另一种东西。

直觉?经验?还是别的什么?他暂时无法确定,但至少有一点是确定的:这个人绝对不是只会靠吃伤害来换输出。

“太有意思了,看来老子的同学都还不错嘛~”

下一秒,测试场边缘的一根木杆因为机关老化,弹出的角度偏了一点。

原本应该擦着言祀肩膀过去的攻击,角度往上翘了十五度,直直地扫向他的脸。

那个速度,被正面打中鼻梁骨,大概率会流血。

夏油杰身体下意识前倾,眉头拧起来,刚要开口提醒。

言祀有反转术式,但疼是真实存在的。

言祀却早就察觉了一样。

在木杆距离他的脸还有不到二十厘米的时候,他偏头,动作幅度不大,刚好让木杆擦着耳边的碎发掠过。

但杆身上有一截没有打磨光滑的毛刺,刚好勾住了他束发的皮筋。

黑色的皮筋在拉力下啪地一下断开,弹到了砂地上。

长发散了下来。黑发在四月的阳光下铺了满肩,发丝从肩膀一直流到腰际。

言祀站在场中央,风把他的头发吹得轻轻飘起来。

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道浅浅的阴影,似乎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手抬起来摸了摸散开的头发,指尖触到空空的发绳位置,低头看见地上断成两截的皮筋。

哈哈哈哈。

言祀心里狂笑。

这阳光正好,微风轻抚,加上他这张脸。

欧耶,欧耶~

画面肯定肯定肯定肯定非常非常赞!

看傻了吧~

场边确实安静了一瞬。

不是那种被吓到的安静,而是所有人都需要一点时间来重新校准自己眼睛所见的安静。

五条悟率先开口。

他把墨镜从头顶拉回来,但没有遮住眼睛,而是架在额头上方,露出完整的脸。

那双苍蓝色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散发的言祀,语气里带着一种被视觉冲击之后的真诚感叹:“哇哦~”

硝子咬着糖,语气平平,但评价的内容却不平平。

她歪了一下头,换了个角度观察言祀:“确实长得不像真人。”

夏油杰下意识摸了摸口袋。

指尖隔着布料碰到了一个小小的圆形硬物。

他今天果然带了新的皮筋。

这已经成为他出门前的固定习惯了,跟带手机带钱包一样自然。

虽然都是长头发,但言祀这人比较邋遢,因为总是不带。

从台场那次之后,他就养成了这个习惯,多带一个。反正他自己平时丸子头固定也偶尔要多用几根皮筋。

夜蛾正道看着场中央这个头发散开后更像狐妖的新生,表情更加沉重。

他在言祀的资料备注栏里又加了一行字——这次是心里加的:此人本身,可能会影响敌方和我方共同的判断力。

然后他合上心里的笔记本,决定以后再考虑这个问题。

言祀又摸了摸散开的头发,手指穿过发丝从头顶滑到发尾,确认了一下断掉的位置。

然后他低头看见地上断成两截的皮筋,沉默了两秒。那两秒里,训练场的空气都安静得过分。

他抬起头,极其灿烂的笑出现在脸上,看着同学们,愉快甩出一个飞吻。

“没什么想说的吗?大家?”

夜蛾正道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股预感来得很急。“你想让我们说什么?”

言祀指着自己那张脸,紫色眼睛里满是笑意。

他语气很诚恳,诚恳到了让人觉得他在认真咨询一个技术性问题:“这么漂亮的脸,刚刚你们算是享受到了盛世美颜吧?不爆点金币吗?”

夜蛾正道:“……”

他那股不祥的预感落到了实处,反而踏实了。至少现在他知道言祀在想什么。

“闭嘴,不允许讹诈同学。”

“哦。”言祀收回手,动作很自然,但收回的过程中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夏油杰注意到,那是愉悦的信号。

夏油杰能感觉到言祀的语气愉悦得真情实感,像是看到一个限量版甜品并且成功购买。

啊?

十五岁的夏油杰小朋友见的人还是太少了,现在是疑惑的,不理解言祀为什么莫名其妙开心。

等到十七岁的夏油杰小朋友,那时候见的人多了,会指着言祀,非常笃定的说:“那是神经病。”

夜蛾正道低头在记录板上写下测试成绩。

优秀。

两个字写得格外用力,纸面上凹下去的印子比旁边深了好几个度。

他看着这两个字,心情并没有因此变好。

他现在已经初步判断出来了,从上午九点到现在的观察,足够让他给这四个新生画一个初步的评价。

五条悟是明着不服管。

言祀是笑着不服管。

家入硝子是懒得服管。

夏油杰目前看起来最正常。

但是。

他写备注的铅笔在夏油杰的名字旁边停了一下。

考虑到他能和言祀相处这么久,不仅没有选择远离。

甚至主动随身带皮筋,备零食,扔垃圾,接电话,一起去台场……

夜蛾正道对他的“正常”程度保留意见。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事实上,如果夜蛾两年后回忆起来,他会满脸沉默。

确实,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两个特级诅咒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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