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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章 驾——


“我的冒险精神不包括踩在五条悟肩膀上。”他的语气平淡而坚定。

“没让你踩他肩膀上啊,是踩我肩膀上。”言祀反驳。

夏油杰:……

夏油杰叹了口气:“但是你在他肩膀上啊,我拒绝。”

言祀接受了这个拒绝,但并没有就此放弃寻找同伴的想法。

他的目光在训练场里转了一圈,准确无误地锁定了阴凉处那个蹲着的人影。

硝子已经把第四根棒棒糖吃完了。

糖棍捏在指尖转了两圈,她正在犹豫要不要开第五根。

从医学角度来说一天四根糖分已经超标了,但从心理需求的角度来说刚才看了那么大一场戏,不多吃一根有点对不起自己。

“硝——子——”

言祀的关西腔在训练场空旷的空间里拉出一道长长的音轨,尾音在墙壁之间弹跳了两下才消散。

他朝硝子招手,动作幅度比刚才对夏油杰的更大,整个手臂都在晃,生怕对方看不见。

硝子抬起头,表情平淡得像一张白纸。

她看着言祀兴高采烈地指着自己的肩膀。

看着言祀脚下的五条悟那张比锅底还黑的脸。

再看了看远处夏油杰脸上那种“我看透了但我什么都不说”的微妙神情。

然后她在胸前用两根手指比了一个叉。

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在手术室里下达一个不容商量的指令。

“不要。”她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两个字之间没有任何犹豫的间隙。

言祀的手还举在半空中,表情凝固在一个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的失望上。

硝子把第五根棒棒糖的包装纸拆开,塞进嘴里,补充了一句:“好蠢。”

两个字,精准打击。

言祀把手放下来,紫眼睛里闪过一丝受伤的神色。

但这个受伤和刚才对五条悟流的那些眼泪一样,含水量极高,演的极好,但真诚度为零。

“你们都不懂。”

他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高处不胜寒的孤独感,“踩在最强咒术师肩膀上的快乐,你们这辈子都体会不到了。”

言祀感觉脚下往下一塌。

五条悟站的地方传来一声闷响。

是鞋底碾碎训练场地板上一小块碎石的声音。

五条悟刚才其实已经消气了。

不是被哄好了,也不是想通了,纯粹是情绪来去都快的那种少年心性。

气头过去了就过去了,再过三分钟他自己都会忘记刚才在气什么。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给这件事定了性:被耍了,记住了,下次找机会算账。然后翻篇。

但问题在于,言祀没给他翻篇的机会。

他刚消下去的火,在听到言祀邀请夏油杰,邀请硝子的那一刻又窜上来了。

而且是带着汽油桶窜上来的,火焰比刚才高了不止一个量级。

因为这就不是一个“耍他”的问题了。

这是一个“耍完他之后还要叫别人一起来耍他”的问题。

性质完全不同。

五条悟站在那里,肩膀上踩着言祀。

听着言祀先邀请夏油杰再邀请硝子。

听着这个该死的混蛋用“减震效果”评价自己的身体素质,听着“他可是六眼”这五个字从那张刚流过假眼泪的嘴里说出来。

五条悟胸腔里的那团火越烧越旺,但他又找不到一个合理的发泄出口。

因为言祀从头到尾的态度都太过坦然了。

不是那种“我知道我在做坏事但你拿我没办法”的坦然。五条悟是这种人,他明白言祀没那意思。

言祀是一种更让人无从下口的“我真心觉得这件事很好玩你也应该觉得好玩才对”的坦然。

甚至是傲慢。

打他?不行,这样感觉像是自己玩不起。

骂他?词汇量不够。

不理他?正在做,但对方根本不在意,还在自己肩膀上蹦蹦跳跳。

五条悟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既然言祀觉得踩在他肩膀上好玩,那他就让这个“好玩”变得不好玩。

具体怎么操作他没想清楚,但行动先于思考一直是五条悟的风格。

在大脑还在构建完整方案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双腿弯曲,重心下沉,脚掌蹬地。

五条悟猛地朝前跑出去。

这个动作来得极其突然。

从静止到全速冲刺,中间几乎没有任何过渡。

五条悟他的爆发力足以让任何没有防备的人瞬间失去平衡。

但言祀没有失去平衡。

在五条悟膝盖弯曲的那个瞬间。

比其他人能察觉到的还要早零点几秒。

言祀的脚趾已经在鞋子里微微抓了一下鞋底,脚踝调整了角度,重心下沉了两厘米。

所以当五条悟冲出去的时候,言祀的身体只是顺着惯性向后仰了一个微小的角度,然后在零点几秒之内就重新找到了重心。

他的膝盖微弯,身体半蹲,双脚稳稳地踩着五条悟的双肩,手伸下去抓住了五条悟的头发。

不是揪,是抓。

手指穿过发丝,握住一把,力道刚好够在高速移动中保持平衡。

这个动作他做得太过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事实上言祀确实是第一次踩在别人肩膀上高速移动,但他的身体有一种本能的适应力,能在一瞬间找到最佳的平衡点。

训练场在他们脚下飞速后退。

灰色的地板变成了一条模糊的带子,墙壁上的标记线被拉成虚影,空气被高速切割产生的风灌进言祀的校服外套里,把宽大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言祀的眼睛亮了。

紫色的虹膜在高速移动带来的刺激,亮的漂亮,瞳孔里倒映着飞快后退的训练场景象,嘴角的弧度达到了今天的最大值。

他的另一只手从五条悟的头发上松开,顺手把那上面沾着的干涸血用手汗抹开了。

他指尖上还残留着刚才擦鼻血时干掉的血痕,现在这些暗红色的痕迹均匀地蹭在了五条悟白色的发丝上,从发根到发梢拉出几条细长的红色纹路。

言祀低头看了一眼,确认血痕蹭得挺均匀,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把注意力重新放回高速奔跑这件事上。

他深吸一口气,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

“驾——”

这一声在空旷的训练场里产生了奇妙的混响效果。

因为五条悟在高速移动,声源也在高速移动,声音被拉成一道移动的音轨,从训练场这头拖到那头,又从那头拖到这头。

夏油杰站在场边,看着五条悟扛着言祀从自己面前呼啸而过。

言祀的校服外套鼓满了风,头发被吹得全部向后飞,紫色的眼睛里全是兴奋,活像一个正在坐过山车的孩子。

而过山车本人——五条悟。

他在听到那声“驾”的瞬间,脚步顿了一下。

只顿了一瞬间,然后继续跑。

但他的后脑勺上青筋暴起来了两根。

他刚才在脑海中灵光一闪想出来的方案是这样的:突然加速跑,让言祀因为惯性摔下来。这个方案的逻辑链条很清晰,言祀踩在他肩膀上保持平衡靠的是预判和身体反应,只要速度够快,变向够突然,言祀一定会失去平衡。

但五条悟没想到两件事。

第一,言祀的反应速度和平衡感远超他的预估。第二,言祀不仅没摔下来,还抓他头发当缰绳。

抓头发。

当缰绳。

还喊“驾”。

混蛋!

五条悟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方案有一个致命的漏洞。

他本来是想让言祀的体验变差,但现在看来,体验变差的只有他自己。

言祀在上面玩得比刚才还开心。

这个认知让五条悟的第二个方案迅速在大脑中成形。

变速加急转。

他先是全速冲刺了五秒,然后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猛然减速。

从极快到极慢的切换只用了不到半秒,双脚在地上摩擦出一声尖锐的声响,鞋底和地面之间甚至冒出了一缕细小的青烟。

言祀的身体因为惯性向前倾斜了四十五度。

但他没有飞出去。

他的膝盖在减速的瞬间弯曲得更深了,身体重心压得极低,整个人几乎蹲在了五条悟的肩膀上。

抓头发的那只手收紧了一点。

五条悟感觉到头皮传来的轻微刺痛感。

猫猫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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