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章 刷积分
言祀身上剩的那两袋子,一袋是送给校长的,一袋是送给夜蛾正道的。
把东西扔他们宿舍门口后,他就走了。
老头子不需要细心对待。
2005年,4月2日,夜晚。
学生公寓人少,但从来不安静。
走廊两侧的房间各自为营,墙与墙之间隔不断所有声响。
硝子的房间里,广播电台的女声平稳地念着夜间新闻,偶尔插进一段节奏轻缓的纯音乐。
音量调得很低,刚好够在枕边织一层薄薄的背景音。
五条悟在房间里打游戏,按键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打到激动处会对着屏幕喊两声,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出短促而尖锐的摩擦声。
房间里的灯开得锃亮,光线从门缝底下漏出去,在走廊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色光条。
夏油杰放着喜欢的乐队GLAY的歌,吉他和鼓点从门板后面透出来。
摇滚乐,低音线很沉,一下一下地顺着墙壁的骨架传到隔壁再隔壁。
几股声音在走廊里交汇,碰撞,谁也压不过谁。
言祀这边还算安静。
他人在浴室里,一个人。
水龙头没有完全拧紧,隔几秒滴一滴,砸在白色瓷砖上,空洞而规律,是整间浴室唯一的计时器。
他靠在瓷砖墙面上,冷水澡刚冲过,皮肤上残留着一层凉意,指尖也是凉的。
黑色长发被水汽濡湿,一缕一缕贴在肩头和后背,发尾吸饱了水分,沉沉地垂下来。
水珠沿着发丝的轨迹滑落,顺着肩胛骨之间那道浅沟滚下去,在后腰停留一瞬,汇入地砖上还没散尽的水迹里。
他已经盯着手里那把剔骨刀看了好一会儿。不是发呆,是欣赏。
他喜欢漂亮的东西。
翻来覆去地看,从刀尖看到刀柄,再从刀柄看到刀刃,目光里带着一种把玩物件时的认真和闲适。
刀身通体漆黑,在浴室的暖光灯下也不反光。
所有的光线打到刀面上都像被吞进去了,没有折射,没有高光。
只剩一块被捏成刀刃形状的绝对的黑。
他握着刀,指尖沿着刀脊轻轻划了一下,从护手一直划到刀尖,动作很慢。
冰凉的触感从指腹传上来,很熟悉。
这把刀的金属永远不会被体温捂热,不管握多久都是凉的。
然后他把刀尖转向自己。
刀刃破开皮肤时发出一声极细微的闷响。
那种只有贴近了才能听见的声音。
不是砍断骨骼的重击,不是切开肌肉的撕裂声,是皮肉被锐器分开的轻响。
短促、干净。刀尖穿过胸骨下方的软组织,斜斜刺进去,角度精确,路径清晰。
没有犹豫,没有试探,直接扎进心脏。这是最快捷的方法。
心脏部位的积分加成最高,他在多次尝试之后已经摸清了规律。
一百倍的疼痛感知在那个瞬间同时炸开。
不是从伤口处慢慢蔓延,不是由点到面的渐进。
疼痛是迅速的,恐怖的,是整个胸腔、整个上半身、整个大脑同时被点燃。
信号在神经末梢被放大了一百倍,然后以同样的强度灌入每一条痛觉通路,涌入脊髓,涌入脑干,涌入大脑皮层。
濒死的感觉在每一根神经末梢上疯狂乱窜,找不到出口,只能沿着神经网络反复折返,每一次回弹都带来新一轮的冲击。
心脏在刀刃刺入的瞬间剧烈痉挛了一下,然后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不是正常的搏动节律,是紊乱的、惊慌的、被异物入侵之后的垂死挣扎。
每一次收缩都让刀刃在心肌里微微晃动,锋利的刃口来回摩擦被切开的心壁组织,带来剧痛的叠加。
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睛里涌满了泪水。
泪腺不受控制地分泌,泪水迅速积满眼眶。
在眼底汇成一汪微微颤动的液面,然后沿着眼角往外溢,顺着脸颊往下淌。
在下颌边缘汇聚成滴。
一滴滴落在地板瓷砖上。
言祀在笑。
嘴角翘着,弧度很淡。
他觉得有意思。
有意思的点在于:一百倍的疼痛每次都是同样的强度,但每次身体反应都略有不同。
今天的泪流得比昨天快了一点,不知道原因,但好玩。
而且,他对于自己由一开始的厌恶疼痛,到现在完全不所谓的心态,非常感兴趣。
言祀的手指握着黑色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指骨在皮肤下清晰地凸起。
手腕却在持续往右侧施力。
刀刃在心脏里横着划开一道口子,剔骨刀能切开咒灵,自然也能切开骨头。
肋软骨在刀锋下发出细密的断裂声。
利器切过硬质组织时那种摩擦声响起,让人牙酸。
骨茬分离的触感顺着刀柄清晰地传到掌心。
那是一种迟钝的阻力变化。
从硬到软,再从软到更硬。
撕心裂肺的疼痛从心口辐射到指尖和脚尖,从身体的中心点向每一个末梢狂奔,每一根血管都在尖叫。
【积分+170】
【总积分:470】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子里响。
言祀没有余力去听,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右手上。
刀还在划,反转术式同时在修复。
被切开的血肉在刀刃经过的下一秒就开始愈合。
但新生长的组织还没来得及完全闭合,又被仍在推进的刀刃重新划开,切面更新鲜、神经更裸露。
刀刃被包裹在不停再生却又不停被切开的血肉之间,被新生肉芽从四面八方挤压。
言祀最直观的感受是:
更疼了。
愈合过程中的新生神经末梢比正常组织敏感数倍,同样的刺激在新鲜神经上引发的信号强度远超常态,刀刃每移动一毫米都在触发比平时更剧烈的痛觉风暴。
“好疼。”
一个中肯的评价。
反转术式把刀刃固定在了身体里。
要拔出来得用力,但每拔出一寸,新生的组织就会重新把刀身包裹住。
组织一层一层地愈合,一层一层地吸附在刀面上。
他沾满血的手指抬起来,把散落在脸侧的湿发拨到耳后。
动作很慢,指腹从颧骨下方滑过,沿着耳廓的弧度往上一带。
那几缕不听话的头发被别在耳后。
指尖在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暗红色的弧线,从脸颊到耳根。
没有急躁,没有颤抖。
这个动作和他平时把头发往后撩的习惯一模一样。
他甚至笑了笑。
“长头发就是这点不好。麻烦。”
一百倍的疼痛感知。
正常人这时候已经死了。
大脑承受不住这个量级的疼痛信号输入,会直接宕机。
言祀还得谢谢之前得到的那个能力,“永远不会被疼死”。
永远不会被疼死,意味着疼痛永远没有终点,永远不能用“昏过去”或者“疼的死掉”来逃避,必须清醒地承受每一波疼痛直到它自己退潮。
听起来像诅咒,但效果不错。
不然他早就在第一次捅自己的时候死在老家那栋老宅子里,死在实木地板上,血渗进木板缝隙,死相还不太好看。
现在他至少活着。
活着就能攒积分,攒积分就能变强,变强就能……(随心所欲找乐子?)
他暂时还没想好“就能”后面接什么,但先把前面的步骤做完总没错。
那双紫色的眼睛已经开始红了。
不是眼眶泛红,是整个眼白部分布满细密的血丝,眼圈周围有层红晕。
生理性的眼泪压根止不住,泪水从眼角涌出来。
眼眶的容量已经满了,泪液自己在往外挤。
一滴接一滴落在脚边的白色瓷砖上,然后被地面上的水洼吞没。
他微微昂起头,后脑勺抵在冰凉的瓷砖上。
“呜……”
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呜咽。
不是哭,不是悲伤,不是任何情绪驱动的发声。
这是无法控制的身体的本能反应,是疼到极致之后气息被挤出来的声响。
是被迫创造出来的,细弱,破碎,连不成句的呜咽。
喉结动了动,锁骨上方的凹陷处盛着一小汪水,分不清是头顶淋下来的自来水还是顺着下巴滴落的眼泪。
极漂亮的脸在这个角度形成了一种奇异的构图:下颌线与脖颈拉出一条修长的弧线,从耳垂到下巴再到喉结,线条干净利落。
喉结微微凸起,在皮肤下形成一个小小的峰峦。
嘴唇因为缺氧而泛着不正常的紫红。
心脏受损导致血液循环受阻,嘴唇的颜色反而变得更浓。
他在向天花板微微张着嘴,角度像是在寻找空气,但浴室天花板只有那盏暖光灯,照着雾气散尽后干净的白色吊顶。
手指轻轻颤抖着。
这是身体对疼痛的纯粹生理反应,肌肉在剧痛中不由自主地痉挛。
手指屈伸的幅度很细微,指尖轻轻叩在刀柄上,发出指甲与金属碰撞的细小声响。
但他握刀的手依然很稳。
指尖扣紧刀柄,指腹压在防滑纹路上,手腕发力,把剔骨刀从身体里拔出来。
“呲——”
刀身脱离身体的瞬间,鲜血从伤口处喷射出来,溅上墙壁的白色瓷砖。
在白色墙面上印出一片扇形分布的猩红。
血液顺着瓷砖表面往下淌,被稀释成淡粉色。
白色瓷砖上的鲜红格外刺目,空气里的铁锈味陡然浓重,黏在鼻腔黏膜上,每一次呼吸都能尝到血的咸腥。
反转术式开始工作。
先是最外层的皮肤合拢,然后皮下的组织密度恢复,然后一切归于平整,只剩下皮肤表面还没擦干净的血迹证明伤口曾经存在过。
但疼痛不会随着伤口愈合而立刻消失。
神经系统还在忠实地向大脑汇报刚才收到的全部信号。
痛觉通路的神经递质还没来得及被完全清除,余痛一波一波地涌上来、退下去、又涌上来。
每次退潮都留下一点残余,残余积累到下一次涨潮时又被推得更高。
言祀靠着墙缓了缓。后背贴在瓷砖上,肩胛骨硌在瓷砖的硬面上,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渗进骨骼。
他微微喘息着,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了许多,呼吸声有些急促。
紫色的眼睛无神地望着天花板,水光还没散干净。
言祀低声呢喃:“亏了啊,我应该和五条互殴时给自己来一刀的,啊…这好像有点太欺负五条老师了…”
他的睫毛黏成几簇,眼尾的红正在慢慢褪去,从嫣红变成浅粉,再从浅粉变成皮肤本来的颜色。
血腥味刺鼻,和沐浴露残留的草本清香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奇怪的气味。
浴帘上还挂着水珠,镜子上蒙着一层薄雾,镜子里的言祀的面目是模糊的。
几分钟后,呼吸平稳下来。
胸腔的起伏回归到正常的节奏。
来来回回的切割,言祀的积分已经来到了630。
言祀看着那积分思考,并不在意自己的痛苦。
痛苦而已。
这种虚幻的东西不值得被注意。
想想积分。
差两百多。
就可以买咒灵操术了。
可以收集宝可梦。
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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