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夏油杰的想法
“夏油杰发现言祀自残”这件事,对言祀的生活没有任何影响。
第二天早上他还是照常踩着上课铃进教室,红色校服敞着扣子,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歪歪的。
甚至从硝子桌上顺走一根棒棒糖,被五条悟骂了一句“肉包子你又抢”,然后笑嘻嘻地坐回自己的座位。
好像昨天晚上那个浑身是血坐在床沿掉眼泪的人不是他。
好像那扇被夏油杰推开的门从来没有被推开过。
时间一天天过去,日子还是那样过着。
言祀的生活节奏一如既往。
安逸,快乐。
天天霸凌老师,欺负同学,捉弄辅助监督。
偶尔也会在深夜的浴室里和剔骨刀比一比硬度,然后攒够积分,把属性值往上加一两点。
他最近把速度加到了八十五,咒力总量堆到了八十。
面板上的数字越来越好看,他在训练场上跑得比五条悟还快,五条悟对此表示强烈不满,并向他发起了数次赛跑挑战,全输了,最后把原因归结为“你腿比我长这不公平”。
言祀点点头说:“你那六眼长你脸上是当电灯用的。”
五条悟比言祀高些,腿也要长些。
这死猫为了找理由都开始说胡话了。
接着,五条悟追着言祀打了一整个下午。
夏油杰照顾两个小孩已经非常得心应手了。
从最初的手忙脚乱到现在的游刃有余,这个转变过程并没有花太长时间,因为他本来就是个细心的人。
他学会了给津美纪扎辫子。
能扎出两条对称的麻花辫,发尾用不同颜色的皮筋固定,星期一粉色星期二蓝色星期三黄色,津美纪每天出门前都会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辫子,然后满意地跑去跟惠炫耀。
他学会了做伏黑惠喜欢吃的姜汁猪肉——惠不吃甜的,所以他特意把糖的用量减到最少,出锅前端端正正地码在盘子里。
惠第一次吃完一整盘的时候,夏油杰站在厨房里看着那个空盘子,内心涌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他甚至给两个孩子各自买了一个小书包,津美纪的是粉色的,惠的是深蓝色的。
津美纪往书包里塞满了她的绘本和蜡笔,惠往书包里塞了一个弹力球和一本怎么拼都不会散架的硬纸板积木书。
夏油杰很喜欢伏黑津美纪。
因为伏黑津美纪喜欢乖乖地抱着他,小手攥着他的校服领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头发上有儿童洗发水的桃子味。
她会在夏油杰坐在沙发上翻任务报告时悄悄爬上去,窝在他旁边,不出声,只是靠着他的胳膊翻自己的绘本。
翻到某一页觉得有意思,就用手指戳戳夏油杰的手臂,把绘本举到他眼前说“杰妈妈你看这个小兔子”。
夏油杰就会放下报告,认真地和她讨论为什么小兔子的耳朵这么长。
有时候她玩累了直接靠着他的胳膊睡着,呼吸又轻又匀,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小片弯弯的阴影。
夏油杰会把她小心地挪到枕头上,给她盖好毯子,然后把客厅的灯光调暗。
这种时候,他总能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安宁。
一个十五岁的未婚未孕少年,在同期的胡闹和任务的间隙里,体会到了为人父母的快乐。
当然,也可能是他在苦中作乐,因为他一共带四个孩子,小的两个很乖,大的两个很糟心。
这天,夏油杰特意挑了一个离言祀任务地点近的地方做任务。
他在高专任务板上选了那个标注着“三级咒灵、琦玉县某废弃仓库”的单子,距离言祀当天被派去的地方只有几条街。
夏油杰做完任务之后没有回高专,而是在附近找了家便利店门口的长椅坐下来,买了一瓶乌龙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等着。
辅助监督在车里整理咒力残秽的记录,问他是否需要直接返校,他礼貌笑笑。
“不用,我还有点事。”
夏油杰知道言祀的任务地点在前面的商业街附近,按照言祀的效率,应该快结束了。
他没等多久。
言祀从巷子里走出来,红色校服在灰扑扑的旧商业街里格外显眼,手里拎着几个黑溜溜的咒灵球。
那些球体在他掌心里安静地转动,表面光滑,边缘清晰。
言祀边走边把其中一颗举到眼前对着阳光看了看,然后低头吃了。
腮帮子鼓起来,喉结滚动咽下去,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
接着第二颗,第三颗,动作熟练得和吃团子没有任何区别。
夏油杰看着他把咒灵球塞进嘴里,咽下去。
他想起自己每次吞咒灵球时的感受。
擦了呕吐物的抹布,腐败的酸味,铁锈的腥气,橡胶烧焦的焦苦。
三种味道在舌尖上同时炸开的恶心感,他每一次都要用意志力去压。
而言祀此刻站在路边,手里捏着最后一颗咒灵球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嚼了好几下,然后咽下去。
表情很平淡,像是在吃一个不太好吃的零食。
夏油杰沉默了几秒,从长椅上站起来,走到言祀旁边。
“不难吃吗?”他问。
夏油杰问的时候语气很平,表情也不算凝重,只是眉头轻轻拧着,嘴角往下压了一点点。
言祀眼睛弯着,咽下嘴里的最后一口咒灵球。
他用舌尖舔了舔上颚,咒灵球残留的焦苦味在口腔里盘旋不去。
一百倍的味觉在这种时候很折磨人。
言祀转头看向夏油杰,紫色眼睛在阳光里透亮透亮的,嘴角挂着那个千年不变的弧度:“有点难以下咽。”
他把手里最后一颗咒灵球也塞进嘴里,咽下去,补了一句:“不过和我吃过的苦相比,这个好多啦。”
夏油杰站在那里,手指慢慢握紧成拳。
指节在手心里攥得发白,指甲掐进掌纹里,留下几道浅浅的印子。
言祀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笑着的。
他没有在诉苦,只是在陈述一个他认定的事实。
这段时刻,夏油杰有意识地去查了言祀的资料。
不是翻高专档案,那些他在开学第一天就看过了,上面只写了“父母双亡”“体质特殊”“需严加看管”这些冷冰冰的条目。
他托了关系去查更早的记录,查的更远的 更久的,在中国的。
资料很多,医院的就诊档案,心理评估报告,能拿到的一切碎片。
他把那些碎片拼起来,拼出一个他不太能承受的轮廓。
言祀的童年,很糟糕。
不,已经不能用糟糕来形容。
两位既是天才又是疯子的亲人。
两个人都是高智商,两个人的病情都严重到无法正常生活。
他们把彼此折磨得遍体鳞伤,然后把剩下的刀锋转向自己的儿子。
五六岁的孩子被频繁送进医院急诊,身上血淋淋的伤口不是坏人,不是咒灵造成的,是刀刃,是钝器,是烫伤。
是他最亲近的两个人——他的父母。
医院的病历上记录着那些伤痕的位置和程度,每一页都盖着红章,每一页都在无声地陈述一个事实:这个孩子在五岁到十岁之间,没有一个完整的夏天。
言祀从五岁到十三岁,沉默寡言,不哭不闹,被诊断为严重抑郁症,多次自杀未遂。
病历上写着“患者自述无明显求生欲望”,医生用红笔在下面划了横线。
十岁之后,父母去世,他一个人住在那栋大房子里,直到十三岁后才逐渐减少去医院的次数。
夏油杰看完那些资料后把文件袋封好,搁在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和其他不打算再打开的档案放在一起。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那盏没开的灯,想着一个问题:一个从五岁开始就在疼痛里长大的人,会对“痛”这个字产生什么样的理解。
夏油杰得出了一个他不太想承认但不得不承认的结论。
言祀说“习惯了”是真的。
言祀说“感觉还好”是真的。
言祀说“这个咒灵球比吃过的苦好多啦”也是真的。
对他来说,这世上大部分被定义为“痛苦”的东西,都排在他童年经历过的那些事后面。
夏油杰此刻站在商业街的路边,手指握紧又松开,握紧又松开。
阳光照在柏油路面上蒸腾出热浪,远处便利店的自动门开了又关,关东煮的汤底味被风卷过来,混着汽车尾气。
他想说很多话,想说“那不是你的错”,想说“你不应该承受那些”,想说“你有什么想说的可以告诉我”。
但他知道这些话言祀都听过无数次,每一次都挡回去了。
因为言祀自己已经把这些事消化完了,用他自己的方式。
他现在是笑着的,是拒绝听的。
是固执,也是保护。
父母都在的夏油杰享受过父母的爱。
五条身为六眼,族人惧他,怕他,但同样尊敬他,给予正常的生活。
硝子父母早逝,但在父母活着那几年是感受过温暖的,父母死后,硝子面对的是孤独,而不是虐待。
夏油杰不知道如何感同身受。
言祀已经走出去老远。红色校服在人行道上晃着,黑色马尾在背后轻轻摆动,步伐不急不慢,和平时出门逛街没有任何区别。
他正在想今晚要不要去便利店买新出的布丁,顺便给惠带一个,那个海胆头最近好像特别喜欢吃原味布丁。
言祀想起夏油杰握紧拳头的样子,想起他沉默又沉默时额前那撮刘海投下的阴影。
嘴角慢慢往上翘。
他的生平资料他根本没打算藏。
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受害者人设,悲惨童年,沉默寡言的小可怜——这些标签在夏油杰脑子里堆得越多,夏油杰的反应就会更好玩。
不知道后面自己叛逃时,他是反对?还是理解?或者……和自己成为同谋?
(https://www.bxwxber.cc/book/12499600/66157650.html)
1秒记住笔下文学:www.bxwxber.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xwxber.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