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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家入硝子(感谢大家的打赏)


几天前。

言祀靠在宿舍床头,手里转着那副从夜蛾老师办公室顺来的墨镜。

指尖在镜片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伏黑甚尔接电话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

言祀声音带着笑意,关西腔在话筒里显得格外轻快:“摩西摩西?是伏黑甚尔吗?我是伏黑惠的爸爸。”

伏黑甚尔沉默了一瞬。

这个开场白显然不在他的预期范围内。

但他很快从那个粘腻又好听的关西腔里认出了对方。

那个在海边跟他互砍、花十五亿买了他儿子,问他“卖儿子吗”的疯子小鬼。

“什么事?”

“啊,我听说你接了星浆体刺杀的任务,盘星教发的那个。”言祀的语气随意得和聊天气差不多,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绕着发尾,黑色发丝在指尖缠了一圈又一圈。

“嗯。”伏黑甚尔没有否认。接了就是接了,没什么好瞒的。

都问到脸上来了,证明言祀知道。

言祀把发尾松开,紫色眼睛弯起来,声音轻快而温和:“反转术式使用者,只有砍头和破坏咒力核心才能彻底杀死哦。”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说“食堂今天有咖喱”没有任何区别,甚至更轻松一点。

伏黑甚尔知道言祀会反转术式。

岛根那次互砍,他捅穿了这疯子的脖子,之后伤口就愈合了,连疤都没留。

加上言祀资料都快成为公开的消息了,言祀会反转术式。

伏黑甚尔对着话筒沉默了片刻,刀疤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最终只挤出三个字:“神经病。”

电话挂断。言祀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继续转他的墨镜。

…………

家入硝子在停尸间。

高专的停尸间设在地下室走廊尽头,平时很少用。

咒术师的死亡率虽然高,但大部分尸体都在任务现场就地处理了,能完整运回来的不多。

今天这间停尸间里却铺了整整两张床。

一张空的。第二张在隔壁房间,单独搁着,白布从头盖到脚。

家入硝子手里拿着烟。

不是平时叼在嘴边的那种细支薄荷味棒棒糖,是真正的烟,抽的非常光明正大。

烟已经燃了大半,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没弹,摇摇欲坠地挂在烟头上。

她是医生,见惯了尸体。

咒术师的,非咒术师的,被咒灵撕碎的,被术式反噬的,各种各样的死法她都见过。

家入硝子以为自己不会再为任何一具尸体动摇了。

但此刻她站在门口,烟夹在指间,第一次拒绝去看白布下的东西。

开什么玩笑。

言祀死了?

骗鬼呢。

言祀之前拉着她、五条悟,三个人一起捉弄过夏油杰。

骗他说惠和津美纪是五条悟生的,硝子是接生的,她被感动得热泪盈眶,其实是在憋笑。

也曾经和言祀,夏油杰打配合来捉弄五条悟。

骗他说他根本没有当爸爸的天赋,妈妈身份被剥夺,几人表示赞同,五条悟气得追着言祀满走廊跑。

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言祀在编剧本,其他人配合演出,受害者从夏油杰到五条悟到庵歌姬到七海建人,谁都逃不掉。

所以,今天轮到她被捉弄,对吗?

这一定是言祀想出来的新把戏。

假装自己死了,看看硝子会不会哭,看看五条悟会不会崩溃,看看夏油杰会不会露出什么有趣的表情。

一定是这样。那个混蛋最喜欢这种恶作剧了,骗完人之后还会从某个角落里跳出来,紫色眼睛弯成月牙,拍着手说“硝子你居然被骗到了好可爱”。

硝子手颤抖着,手指直接摁在火红的烟头上。

烟头灼烧皮肤发出细微的滋滋声,皮肉被烫焦的气味钻进鼻腔。

疼痛让她脑子清醒过来,但清醒之后看到的还是同一间停尸间,还是那张白布,还是白布下面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形轮廓。

十六岁的家入硝子,第一次遇见言祀这种人。不礼貌,爱捉弄人,喜欢看她发毛,会在她刚会把她的医学期刊藏到冰箱里,会在她值夜班的时候用咒灵在医务室门口挂一串假骷髅头。但是他也经常给硝子送礼物。

漂亮的裙子,漂亮的首饰,都是青春期少女喜欢的东西。

言祀告诉她要多穿多戴,不要浪费青春,说她穿那件烟青色裙子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说她配那个珍珠发夹的时候看起来终于不那么凶了。

家入硝子在一个人的时候穿过言祀第一次送的那条裙子。

那是一条白色为主体,边缘是烟青色的裙子。

她穿着它站在宿舍的全身镜前看了好一阵,然后把它脱下来叠好放回盒子里。

第二天继续穿校服,继续叼棒棒糖,继续面无表情地给五条悟和夏油杰处理各种匪夷所思的伤口。

现在她掀开白布。手指捏住白布边缘,动作不快,像是在给自己最后一点时间做好心理准备。

白布掀开之后,她看见了那张眼眶血肉模糊的脸。

天逆鉾从后脑刺入,从眼眶下方穿出,那个漂亮,总是弯着的紫色眼睛,现在只剩下一个暗红色的血洞。

家入硝子看见了他脖子到腹部的刀口。

伏黑甚尔捅穿他喉咙的那一刀,又往下剖开,锁骨和胸骨的切面整齐得像是手术刀划开的。

一百倍的疼痛。这个人在死前经历了常人一百倍的疼痛,而他甚至没有喊出声。

五条悟说,言祀在倒下之前眼睛就已经失去了神采,没反应过来。

硝子的拳头握紧,指甲掐进掌心里,握紧又松开。

她伸出手,手指摸向言祀冰凉的脸。

指腹贴上皮肤的那一刻,她下意识地想往回缩。

太凉了。

和正常的尸体没什么差别,那种冰冷和僵硬她摸过无数次,早就该习惯了。

但硝子就是感觉手指触碰到的地方非常怪。

那张脸不应该是冷的,僵的。

应该是软的,暖的。

每次她值夜班到深夜,言祀从训练场回来,经过医务室门口时总会探头进来,把下巴搁在她办公桌上,说“硝子我好累我要吃糖”。

那时候她伸手推开他的脸,掌心碰到他额头时皮肤是暖的,带着刚运动完的热气和薄汗。

现在那张脸是冷的,不会笑了,不会再从某个角落里跳出来对她说“硝子你被骗到了吧”。

现在言祀躺在这张冰冷的铁床上,一只眼眶是空的,脖子是断的,身体是凉的。

漂亮的脸失去色彩,漂亮,但是……不会再笑了。

家入硝子收回手指,把白布重新盖好。

白布落下去的动作很轻,轻到和她掀开时一样小心。

停尸间的门在她身后关上。

走廊里只剩下一盏忽明忽暗的日光灯,还有她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空洞的回响。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撕开包装纸塞进嘴里。

草莓味的,和言祀第一次抢走的那根一模一样。

糖球在舌尖上慢慢融化,甜味和刚才烟头烫伤掌心的焦味混在一起。她靠着墙站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棒棒糖从嘴里抽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人渣。”她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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