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原世界)我们是不是好久没见了
2006年,秋。
言祀死亡后第四天。
五条悟起床,洗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水龙头哗哗响了一阵,他用手接了一捧凉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打湿了衬衫领口。
镜子里的那个人白发乱翘,苍蓝色的眼睛在没戴墨镜的时候显得格外清透,精神状态看起来还不错。
五条悟对着镜子歪了歪头,思考着等会儿去食堂吃什么。
杰最近很忙,在中国和日本之间两头飞,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遗产文件。
而自己在学会反转术式后成为了“最强”。
最强,这个词以前只是一个目标,一个概念,现在实实在在地落在他身上了。
整个咒术界没有人能与他匹敌,伏黑甚尔死了,任何咒灵在他面前都不堪一击。
身体无比舒畅,咒力流转的效率前所未有地高,六眼的视野比以前更精准。
那么,最强的自己当然要早上吃喜久福啦~
五条悟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确认了这个逻辑的合理性,心情不错地扣上衣服扣子,戴上墨镜,朝外走。
出门,右转,三步,停在一扇门前。
动作流畅而自然,和过去无数个早晨一样,握住门把手往下按,推开门。
房间里窗帘拉着,光线昏暗,床上的被子鼓成一团。
“肉包子,起床了。”
他说着走过去,一把掀开被子。
被子里是空的,枕头端正地摆在床头,床单平整而冰凉。
没有人。
五条悟顿了一拍,然后转身朝外走,把门带上,步伐和来时一样轻快。
出门时碰到嘴里咬着没点燃的香烟的家入硝子。
她靠在走廊墙壁上,手里捏着打火机,看见五条悟从言祀的房间里空着手出来,眼皮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把没点燃的烟从嘴角取下来,夹在指间。
这个场景在过去几天里重复了好几次,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一路?”
“好哎。”
五条悟答应了,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朝食堂方向走去。
步子带着惯常的弹性,墨镜在鼻梁上稳稳地架着,白色衬衫的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硝子走在他旁边,把烟塞回口袋里,又从另一个口袋摸出一根棒棒糖,拆开包装纸塞进嘴里。
她什么都没说。
五条悟大概不知道,他哼的那个调子是言祀经常在宿舍走廊上哼的那首,没有一个音在调上,但节奏分毫不差。
食堂里,灰原雄和七海建人安静地吃饭。
灰原雄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味噌汤和半条烤鱼,筷子拿在手里,但他大部分时间只是在拨弄碗里的米饭。
自从言祀死后,灰原雄安静了很多。
以前他在食堂里总是最吵的那一个,会跟七海分享今天训练时的新发现,会隔着好几张桌子朝五条悟喊“前辈今天有什么任务带上我吧”,会在言祀路过时热情地打招呼然后被无视,或者被殴打。
现在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偶尔抬头看一眼门口,好像在等什么人推门进来。
七海建人坐在他对面,同样沉默。
他的柴刀放在餐桌边上,防滑麻绳是新换的,旧的那条磨断之后他一直没舍得扔,放在口袋里。
五条悟和硝子端着餐盘在两人对面坐下。
几个人互相打了招呼。
五条悟说了句“早啊”,硝子点了个头,七海回了句“早”,灰原说了句“前辈早”。
然后就各自吃饭了。
五条悟吃着没有味道的喜久福,腮帮子鼓着,嚼着,咽下去。
反应平淡,好像喜久福本来就应该没有味道一样。
他把其中一个草莓大福掰成两半,递给硝子一半:“尝尝这个,新口味。”硝子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嚼,草莓的酸甜和奶油的绵软在舌尖上化开。
家入硝子敷衍:“还不错。”
太甜了,不好吃。
腻人。
五条悟满意地点点头,把另一半塞进自己嘴里,嚼着嚼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乐呵呵地指着硝子嘴角沾上的糯米粉说“硝子你吃得满嘴都是”。
硝子面无表情地擦了擦嘴角。
很快,时间到了上课时间。
夏油杰还在中国忙遗产分配的事情,教室里只有五条悟和家入硝子两个人。
夜蛾正道在讲台上讲课,声音低沉而稳定,在黑板上写下一行行理论。
五条悟坐在靠窗的位置,闲着没事翻言祀的东西。
夏油杰整理遗物时把一些书本和笔记暂时放在了宿舍里,他今天随手拿了几本带过来。言祀的书和其他人的书不一样。
干净得几乎没有任何笔记,但在某些页脚上偶尔会出现几个潦草的字,比如某一页写着“无聊”,另一页写着“猫猫要是能看懂这行字我就给他买一箱喜久福”。
五条悟翻开其中一本咒术理论教材,一张纸条从书页间滑了出来,落在他的膝盖上,又弹到地上。
五条悟弯腰捡起纸条,翻过来看了看。纸条上写着一句话,字迹潦草而随意,是他最熟悉的那个关西腔混蛋的笔迹。
笔记:偷看的是傻子哦~
后面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鬼脸。
五条悟嘴角一撇,把纸条拿近了一点,小声反驳:“死肉包子,我才没有偷看,它是自己掉出来让我看见的。”
五条悟说得理直气壮,好像这张纸条是真的从书页里自己跳出来碰瓷他的一样。
然后他把纸条折了两折,打开校服口袋的扣子,小心地放了进去,还用手拍了拍口袋外侧确认放好了。
家入硝子坐在他旁边的座位上,手里转着笔,面前摊着一本医学期刊。
她只是安静地看了五条悟几眼,看见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的动作,看见他放好之后还用手在口袋外侧轻轻按了两下,收回视线,低头继续翻期刊。
她面前的笔记本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字,写得很轻,几乎要被印刷字体的油墨盖过去:人渣,你的东西被傻子捡走了。
这堂课下课后,五条悟疯狂接各种任务。
从上午一直忙到下午,祓除咒灵的地点从东京市区一路延伸到郊区,辅助监督被他高效率的节奏累得在车里灌了整整两瓶能量饮料。
他每到一个地方,处理完咒灵,签完任务报告,就立刻赶往下一个地点。
中间有好多空隙他本来可以休息,但他没有。他不能停下来。
下午他提着一大袋甜品和玩具去言祀的别墅看放学回家的伏黑津美纪和伏黑惠。
津美纪放学回家时脸上还带着在学校里努力维持了一整天的笑容,看见五条悟时笑容慢慢收了起来,走到他面前,把脸埋进他的怀里,肩膀轻轻发抖。
五条悟没有说“别哭了”,只是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她抱到沙发上,从袋子里拿出新买的兔子布偶塞进她怀里。
伏黑惠接过他递来的新绘本,面无表情地翻了两页,然后放在膝盖上,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不喜欢。
只是他坐在五条悟旁边比平时更近了一点。
五条悟逗两个小孩。
把津美纪的布偶顶在头上表演平衡术,用无下限让惠的绘本悬浮在空中翻页。
津美纪终于笑了,惠的嘴角也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
直到晚上,五条悟把两个孩子哄睡。
给津美纪讲了睡前故事,给惠掖好被角,关上儿童房的灯,轻手轻脚地退出来。
然后他从甜品袋里拿出几个喜久福,边吃边朝言祀的墓地走去。
山路很安静,只有夜风吹过杉树的声音,头顶的星星亮得有些晃眼。
他盘腿在言祀坟前坐下来,后背靠在冰凉的墓碑上。
喜久福咬了一口,嚼着,咽下去。
还是没有味道。
不是不甜,不是味道淡,是完全没有味道,好像他嘴里嚼着的只是一团有弹性的糯米和毫无滋味的豆沙。
心脏一直难受。
是那种闷闷的,从胸口正中央往外扩散的钝痛。
反转术式一直在启动,白色的光芒在他体内自动运转,修复着并不存在的伤口。
收效甚微。
已经四天了,这种钝痛一次都没有减轻过,反而越来越频繁地在他独处时冒出来,死死地攥住他的胸腔。
五条悟把咬了一口的喜久福从嘴边移开,低头看着墓碑,苍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他始终无法理解的困惑。
“肉包子,”五条悟的声音很轻,在夜风里被吹得有些散。
“我们是不是好久没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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