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离殇

　　

　　我无话可说，既然我爹不让动就不动吧，听天由命吧。

　　没有别的办法，我只能一刻不落的坐在我娘头边看着她，哪怕她有一点点反应我都兴奋不已。也许是感应到我跟三月回家了，我娘后晌时竟然睁开眼睛跟我们说话了，虽然声音低得我还得趴在她嘴边才能听清楚。可这一点儿也不影响我的兴奋，我娘终于醒了。

　　“娘，你想吃点什，跟我说。”

　　“喝，喝口水。”

　　我一听立马把一直在一边预备着的水端了起来，喂水是个困难事，她自己喝不了我喂了半天撒了外头好些，可是真正喝到嘴里的没多少。

　　我爹看不下去了，“快起开吧，我喂吧。”

　　我只好默默的让开了。

　　只见我爹拿勺子舀了一点轻轻吹凉了，然后把勺子搁到我娘嘴角慢慢一点点倒进她嘴里，真是一点儿没撒。我眼睁睁看着我爹喂了我娘好几口水，然后我娘摇摇头不喝了，我爹放下水又退到了一边儿。我羞愧了，活到这么大我竟然连喂我娘喝个水都不会，我还能干点儿啥啊。

　　空气沉默了，几个人的呼吸声在静谧中愈发清晰。

　　最后还是声音最虚弱的人打破的沉默，“月子，过来……”

　　我赶紧过去拉住我娘的手，那皮包骨的手握在手里的感觉简直有一点恐怖。唉，说实话，我有一点儿害怕啊。怕这是最后的相聚，怕她就这样离开我。

　　“娘，我在呢。没事啊，没事。你得扎挣起来吃饭了，吃了饭才能有劲了，才能快点儿好了。”

　　“嗯，娘没事，就是这两天难受得不想吃身上没精神，今儿看见你们回来好多了。”

　　我哽咽了，到了这个时候了她怎么还在安慰我，应该我安慰她啊。

　　“三月，你也过来，站那么远闹甚，过来娘看看。”

　　偷偷躲在后面擦眼泪的三月默默走上前，她伸手接住我娘另一只手，低着头不说话。

　　“别哭，哭什了，娘这不是还好好的么。唉，从小就都惯得你，惯得你就会哭，你看看你像什，你学学你大姐，这么大了该懂事了。”

　　“娘……”

　　三月叫了一声娘声音就哽咽了，她在家里人面前永远就是个小孩子。

　　“唉，算了，不说你了，跟娘这儿坐会儿吧。”

　　三月点点头坐在我娘旁边。我们都不说话了，可是我觉得这个气氛特别温馨，这样的机会以后也不知道会不会再有，我真希望时间就停在这一刻吧。

　　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在我娘这里我们也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孝心了。我希望我娘可以好起来，可是我很怕这就是最后的时光了。

　　五天后我家大门上挂上了白幡。

　　这次我很想哭，可是眼泪却怎么也流不出来了。我是长女，来吊孝的人都来跟我说话，我很想谁也不理自己一个人好好的悲伤一下，可是我连这点权利都没有了。我突然一夜之间被迫长大了，这次我才感觉自己真正是一个大人了，因为我有了自己不得不扛着的责任。人家都说娘在的时候不管多大岁数都是孩子，我以前一直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了这其中的心酸与无奈。看着我爹佝偻着身子站在角落里的身影满是凄凉，我不得不逼着自己打起精神去应付那些善意的关心，虽然我觉得他们这会儿一句话不说给我留一点儿私人空间我会更感激他们。

　　我心里难受得要死，可是脸上还得扯出笑脸感谢大家伙来送我娘最后一程。农村人丧事办得总是喜气洋洋的，我心里难受也不好表现出反感来。我不懂这些规矩是哪个时候传下来的，家里死了人都快难受死了，偏偏还让人又唱又跳的，这不是给亲人们伤口上撒盐吗？外人们倒是高兴了，瞧热闹的还一气儿吆喝着让鼓乐班吹起来。那些嘿嘿笑着让吹什么骚曲子的人最可恨了，我真想一扫帚扫出他们去。可是我什么都不能做，甚至还得站在一边儿陪着笑脸，我心酸极了。

　　尴尬的事还是发生了，这事让我十分的无能为力。

　　王聚福带着敏敏来了，这让场面一度十分难看。不管作为什么身份我都不能赶他出去，怎么说这么些年他跟我娘都多多少少有点儿感情的，现在他来送我娘我没法让他走，何况还有敏敏在。可是这样一来老赵的身份就十分尴尬了，虽然我和他在一块过了好几年了，可是王聚福因为有那张纸在，法律上还是我的丈夫。我让这个情况弄得头大无比，连一向没心没肺惯了的三月都尴尬得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俩，其他人就更别说了，大家伙都觉得没劲极了，有好几个人借口打两句哈哈就走人了。

　　可是怎么办呢，这个时候大概最是提现一个人的智慧的时候了，老赵一句话就挽回了颓势打破了沉寂。

　　“来了？”好像平平常常的一句话，其实对王聚福就是一万点暴击，这两个字一下子就把关系亲疏定位了，老赵把自己放在了我家人的位置上，而对王聚福就和对其他来吊孝的人一个样。

　　王聚福让气得脸色都变了，我看着他拳头捏了又捏，我真怕他在这里撕破脸皮闹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最后王聚福居然忍下了，这可不符合他的性格啊。不过我也顾不上关心这些有的没的了，我已经够烦心了，只希望平平安安把我娘的丧事办完了。

　　王聚福领着敏敏去灵棚里给我娘磕头了，老赵要跟着去还礼被我拉住了。老赵不解的看着我，我摇摇头，老赵没说话。我给三月两口子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去了，这事儿对我和老赵都是尴尬，索性躲了吧。

　　老赵明白了我不想惹事的心思，他转身进屋帮忙去了。我站在院墙下看着院子里熙熙攘攘的人，他们为什么都来这里呢，有多少人是真心来帮忙或者送我娘的？还有多少人是来凑热闹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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